第九节 扬帆破虚妄,意指白云上-觉醒

红莲金钟 白月如昼

“快来啊,祖宗。”薛高对在厨房里捣鼓了很久的钟五奋力喊道。

今天乡城进行灵力觉醒仪式,所有适龄的孩子,按照芙蓉洲的最高指令——掌门令规定,不管有钱没钱,都必须进行觉醒。

“来了,终于是做好了。”

钟五拿着三串糖葫芦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色泽晶莹透亮,星星点点的白芝麻惹得口水不安分。

“看,这是我这几天的战果,直到昨天张老头才松口。”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今天老爷、夫人都放工来看你呢。”薛高催促着钟五,他并不知道钟五和张老头“搏斗”的过程。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摸下石头就走了吗。”

“哎,说了你也不懂,也不知道你做这干嘛,快走快走。”

“我说了你也不懂。”钟五给薛高做了个鬼脸就跑出了家门。

“你……”薛高气差点没喘过来,“哎,等我啊。”

灵力觉醒需要有块“石头”,一千多年前确实是,但不耐用,现在都用上更耐用的灵器了。

这“石头”位于城东城西交界的“乡城灵术初等学院”,就是现在钟五跑去的方向。

钟五走没多久,遇到了骑着驴车的马叔,这头健壮的毛驴好像有改变,眼睛里没有了倔强。

“马叔,去哪啊?”

“城中,看看你们觉醒的情况。”

“马叔也是修士?这么关心这个?”

“哪有,我哪有钱修炼呐,只是想看看今年有没有好苗子。”

“这样啊,那和我一起吧,顺路。”

“对哦,一晃眼十二年,时间真是快。”马乘没想到今天钟五也要去觉醒了,“你要去修炼了,这样我们也不用被你烦咯。”

“我这是帮你宣传,马叔你还是太肤浅啦。”钟五找了个高大上的理由。

“得了吧,上车,这驴昨天终于愿意拉磨,可算是驯服了。”

“好。”钟五搭上了马乘的驴车,毕竟还有一段路呢,省点力也好。

以这头驴的体格,拉动这几人不是问题,但看着却很沉重,只能拉着三人慢慢地向着城中驶去。

………………

元素觉醒的仪式现场,围着很多的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乡城的许多人都来了,像是个集市。

“下品,红色,下一个。”面无表情的孙望操作着觉醒仪说道。

“哎,难道今年又要没希望了吗?”一旁的陈念生心里不禁想道。

两人是夫妻,一起在乡城的初等灵力学院当老师,现有女儿一个正在读灵力三年级,二人平生最大的夙愿是,见到自己的学生进入芙蓉学院。

目前参加觉醒的人已经走了一半,但还没有上品灵力出现,乡城上一个芙蓉学院的人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此时,有个孩子在觉醒仪下发出了耀眼的金光,引得大家注目,但过了一会后就暗淡,并且灵力的本色是泥土色,不是上品该有黄金般的金色。

“中品,金色,下一个。”孙望依旧面无表情。

大家听到这话,放下了期待,低头和周围人聊天,而这个孩子的家长领回孩子,脸上露出喜悦,因为有了中品就可以进行修炼了。

以乡城的经济水平,普通人家勉强可以应付,一个中等品质的修炼者前六年打基础时的花费。

虽然普通人修炼,没资源的话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有很多人只是为了不违抗掌门令来觉醒,然后不继续修炼。

但稍微有远见的人都明白。

不修炼,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因此,很多时候父母省吃俭用,也得让孩子试着修炼。

不过,如果有颜色纯净的上等品质灵力或是更高等、万中无一的白色灵力的话,官府会给予资源的帮助,代价是强制要求拥有者修炼。

这似乎给了普通人翻身的机会。

可惜的是,对于这种品质的灵力修炼者,官府的帮助不过杯水车薪。

灵力品质的高低影响修炼速度和资源消耗量,越高的品质越消耗资源,同时获得更快的修炼速度。

因此,想让孩子好好修炼,还得靠自己的家庭支付大部分资源。

可是,七分饱和八分饱都能养活人,但谁会更好呢?

那往后,又是谁,进入芙蓉学院呢?

高山后面还是高山,路的尽头还是路。

无论怎么看,对普通人来说,不觉醒是最好的。

“怎么五儿还没来?”钟客在觉醒现场都等了半个时辰了,天气不热,但额头出了好几滴豆大的汗珠。

“也真是奇怪,薛高应该在五儿身边催他才对呀。”周芳也在一旁纳闷。

“我们回去带他来吧,今早就应该直接带出来的,看他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要弄什么东西,才没带过来。”钟客想起今早走的时候钟五那做贼一样的举动。

“那赶紧回去吧,呆会仪式结束了的话,要单独觉醒五儿一人太麻烦别人了。”

正在二人正准备回去时,迎面向走来四个人——班旋、罗芸、班知慧和方冰。

“怎么,钟掌柜的儿子觉醒完了?什么品质呀,这就急着回去庆祝?我们好歹是未来亲家呢,不等我们觉醒完才走?”罗芸抢先说话,班旋只是握着女儿班知慧的手,静静看着众人。

班知慧脸上打了点淡淡的胭脂,樱桃小嘴微微笑着,一口皓齿与乌黑剔透的眼珠相得益彰,加上她鲜红的头发,整个人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城东城西两大米行定下娃娃亲这事,乡城的人甚至都比钟五要清楚。

若是今天,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发现钟家的人配不上班家的话,这可是未来乡城最好的下酒菜。

“说笑说笑,犬子现在人影都没见到,我这是要回去带他过来。”钟客听到罗芸这话,头上汗珠更大了。

当年是班家主动提的亲,但十二年来,钟家早已不是当年。现在事情要好好结束,难了。

钟客自然想过私下取消,但这事最有话语权的应该是两个年轻人,而不是自己,因此想等两边都长大后再决定。

“这样吗,那就先别回去了,看完,我女儿,的觉醒再回去吧。”罗芸明确了自己的态度。

“自然,我也很期待,您女儿,的表现。”周芳出来回应罗芸,显然是有点愠气。

钟客夫妇只好待在原地,反而希望儿子能再晚点来,等班家人过去了再说。

可是,就像人越热,太阳就越烈,世界总是事与愿违。

钟五和薛高两人已经到了初等灵术学院,尤其是钟五,看见父母后,便高高举着自己的战利品——耗费数天向城西卖糖葫芦的张老头学的,一早上的作品,三根可口的糖葫芦,想要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天才”。毕竟,会做糖葫芦,也算是这年龄的人的“绝技”。

只见,人群里一脸色红润,手举“三柄赤红宝剑”,脚踏“汗血宝驴”的“糖葫芦将军”,昂首挺立,接受众人注视般徐徐行着,向五个大眼瞪小眼的成年人驶去。

周围人看见这一名人后,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脸上洋溢着笑意,不好说因为什么而笑。

钟五看见大家的反应这么大,心里得到了很大的满足,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大将军归来。

这将军旁边的马乘,现在心里后悔载了这个活宝,不禁大骂钟客的家教。钟家的薛高,已经把脸埋进了双手里,害怕看到大家的眼光。远处来凑热闹的张老头也开始后悔,要是晚点教就好了。

在大人眼里,这样的行为不过徒增笑料,但是在与钟五同龄的班知慧眼里,这可是自己一直想做,一直不敢的“梦想”。

“这小子,看来还不错嘛,而且他手里的糖葫芦,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之前妈妈总是不让我吃。”班知慧心里看着钟五,弱弱地想道。

对于钟五“出威风”行为的羡慕,伴上对于酸甜可口糖葫芦的食欲,混合成了丝丝的班知慧与钟五初见时的悸动。

虽然,里面关于“喜欢”的成分寥寥,但青春期的人,哪能分清呢。

心动了,便以为是,心真的动了。

“我就送到这了。”马乘赶紧放下钟五,本来薛高是要一起放下的,但薛高不肯,只能一起去看觉醒了。

走的时候,毛驴向钟五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像是和过去的安逸告别,然后转回头,低下看清脚下的路,坚定地前进。

“爸,妈,你看我的成果,这是我自己做的喔,不是买的。”钟五看到父母兴奋地说出这“惊人”秘密。

“好好好,快来吧,该到你觉醒了。”钟客看钟五这么开心,也就不去理睬别人的戏谑眼神了,也不想奚落儿子什么。

“这就是钟少爷吧,你好,我是班旋。”此次发话的倒是班旋。

“不敢叫少爷,您是长辈,叫我小五就好,那您身边这位莫非就是班知慧,班小姐?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如沐春风。”

其实班知慧很好认,班家的头发是红色的,钟五早有耳闻,而这个红头发女孩牵着班旋的手,何况她还穿着非凡,从城东的富商里找,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班知慧从刚刚的思考中缓过来,意识到钟五是真人,现在正和自己说话,突然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才是得体不**份的。

“年纪轻轻,嘴倒是老成。”罗芸看女儿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便插话打断了对话。

“罗伯母谬赞。”能在这时候说话的能是谁,钟五很清楚。

“没错,我就是班知慧,是你眼睛明亮,看到的东西自然是漂亮的。”班知慧赶紧夺回了话头。

“多谢。那话我直说了吧,商量个事呗,大美女,我们俩娃娃亲的事当没发生,我们这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呢,未来我们就当普通的朋友好不好?这些只是大人的游戏。”

听到这,一边的钟客不只是额头,连后背都在止不住地出汗,衣服一下就被浸湿了。

“这小子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不过也好,这种东西,大人来说确实还是太麻烦,不如让他来说。”

钟客心里想着,然后看了眼妻子,两人随即心领神会,不打算阻止钟五。

听到这话,班知慧的脸红成了春天红花,她没想到这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说娃娃亲的事,这可是自己尽量隐瞒的秘密。

“停停停,你这小屁孩,刚夸你嘴老成就当真起来了是吧,这大人的事情,你擅自做什么决定?。”罗芸看钟五自作主张,连忙制止。

虽然目前钟家的家底被“败”得差不多了,但好歹也是城西第一大米商,底子是在的,未来只要能让班家接手,改造下运作模式,依旧是可口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今天觉醒结果还不知道,要是这小子弄出个上品灵力,以钟家的资源,是有可能进入芙蓉学院的,还不得赶紧招入班家?有什么能比结亲更能笼络人呢?

十二年前罗芸操办了这场“投资”,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重仓”钟家,话早已经放出去,全乡城都知道了。虽然现在整体上在亏损,但怎么能在关键的一笔收益没确定前,就“平仓”离场呢?

说完,罗芸把自己的女儿从班旋手里抢了过来,拉到钟五身边站着,并且白了班旋一眼,责怪他只会看着,有正事就不出面。

而被这么一拉,班知慧的脸因惊讶、生气就更红了,像是天上的红日。

“你好好看看你,再看看我女儿,要说停止也是我说,你懂吧。你应该荣幸,能和我女儿有名义上的关系。”

她把女儿拉到钟五身边站着,一方面是想让方便双方看到差别,明白现在是谁有主导权,一方面也是让钟五能睁大眼睛看看,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他怎么舍得终止这关系。

罗芸的刻薄,在城东是独一份的,在切身的利益前,暴露无遗。

钟客夫妇要做生意,穿着自然是个商人模样,但钟五又没这么多顾虑,天天到处跑的,哪来这么多讲究,而且今天还忙活一早上做糖葫芦,活像个伙夫,不像是钟家的“少爷”。

钟五扫视了眼自己的打扮,又看向手中的糖葫芦,然后抬头看父母,见到二人欲言又止的焦急眼神,懂得了些什么。

他又看了看身边局促不安的班知慧,两人一见面就靠得这么近,越过了普通人见面时应该有的社交距离,不禁是感到尴尬的。

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然后觉得不好意思,又都看了看地面,最后犹豫了下,不知道要说什么。

如果此时有一只蚊子路过两人之间的话,肯定会被这股闷热、焦灼的空气吓跑,并告诉同伴,世界上多了一座火山。

“罗伯母教训得是,刚才多有冒犯。”钟五考虑了下,发现事情不是自己能帮爸爸解决的,随即就把手里糖葫芦的递给班知慧,当作赔罪的礼品,打算中止这要命的氛围。

班知慧刚开始不知道要不要接,但看了眼妈妈的表情,还是接下了。

“差不多轮到我们觉醒了,恕不奉陪。”钟客看儿子交涉无果,马上提议走人。

“祝你们有好结果。”班旋回应了钟客。

钟家三人悻悻离去,当他们走了后,班旋对身后的佣人方冰提问,好奇她女儿怎么还没来。

“方冰,方怜呢?”

“不需老爷挂心,今天活很多,她干完自然就会来,就算没来也无妨,我们这些人,不觉醒反而是好的。”

“怎么能这样,好歹也是有一丝可能的。”

“是老爷太抬举了,我哪配啊。”

“那你自己去找你女儿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是。”

方冰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自己的主子,去找方怜,此时的方怜做完手头的活后,正飞速地赶往这里,心里渴望着等会觉醒的是上品的灵力。

在觉醒仪这一边,已经看了好几个觉醒的薛高苦闷老爷一家怎么还不来。自己先让他们三人缓缓,再见他们,不然今天这场迟到加隆重登场的戏码,是有可能被“问候”的。

“下一个。”孙望还是面无表情。

这时,来了一大波人,许多健壮的家丁簇拥着两个体态“富贵”的人,来到了觉醒仪前。

孙望瞳孔放大了一下,但一会就恢复正常。

“名字。”一旁的陈念生问,她负责记录。

“孙猛。”其中年纪较小的自信地回答道。

城东孙氏钱庄的孙,乡城只要是做生意的人,就不可避免地和孙家有交集。

“手放上去。”孙望不像那些家丁们一样摇尾巴。

孙猛略显肥大的手放在了觉醒仪前的石头上。

不一会,一道黑色的光从仪器里冒出,闪烁了一会就熄灭了。

“中品,黑色,下一个。”

听到中品时,孙猛的父亲孙强没多大感受,但听到是黑色的时候,还是叹了口气。

灵力有很多颜色,其中红、金、青、粉是芙蓉学院有立派的主流颜色,黑色虽然很多,但目前依旧不被芙蓉学院认可,作为第五派,也就导致黑色灵力的功法不那么受待见。

“爸爸,是不是这仪器坏了,我怎么能不是上品呢。”孙猛显然对结果不满意,说完还对着觉醒仪前的觉醒石捶了一拳。

“胡闹!快回来。”孙强都看不下去了,连忙拉走。

刚想动怒的孙望见孙强有分寸,便把气咽下去了。

钟客和孙强擦肩而过,没有寒暄,两人虽生意上有些往来,但私下不怎么待见。

“手放上面。”孙望和陈念生很早听说过这明星人物,名字也就不用问了。

钟五看着眼前这朴素的石头,想着它能决定未来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就觉得它变得恐怖起来了。

不过人是变化的,石头是死的,结果是什么,最终都要依靠自己选择。

钟五手心不断地冒汗,把没拿糖葫芦的手颤颤巍巍地放了上去。

顿时,仪器发出了轰隆轰隆的响声,预示着接下来觉醒的人,如同这响声般,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