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扬帆破虚妄,意指白云上-离开

红莲金钟 白月如昼

第二天清晨,天工顺着昨天钟五给的地址,来到了淤泥巷。

淤泥巷里都是些普通人,房子大多都是小木房,跟昨晚去到的城东比起来很是不一样。

“同一个城的人,都能有这么大的差别吗?”天工心想。

芙蓉洲,五洲中最强大的地方,也是最不平等的地方,一墙之隔便是冬夏之别。

有人于山巅起舞弄剑,谈古往英豪;有人在山脚捡拾枯枝,做今日柴火。

最是让人神往,又让人害怕。

“老人家,这里。”钟五的声音在露水中回荡。

天工听到后,走到钟五的面前,看着他身后小木屋,心想这不像是一个大米商该有的样子,但木屋简朴而不破旧,又觉得有一番雅致。

“你怎么不在家里等着?”

“老人家,你说你要来,所以我在这接你,昨天和我爸说了,他在里面等你呢。”

“哎,行。”

天工跟着钟五进了木屋,见到了大家都称赞的钟客和周芳。

钟客和周芳已经到了中年,头发白了不少,但气色很好,在大堂正襟危坐着,很是庄重。

而钟客夫妇看见如山般高大的天工,也肃然起敬,依照他们的见识,能拥有如此体魄,鹤发童颜的,极大可能是高阶的修士。

“客人不知怎么称呼,鄙人姓钟客,内人周芳。”

“丁正。”天工自然不能把真名直接说,随便起了名字。

“哦,丁前辈,敢问是有什么事情吗?犬子昨晚提到让我们等您。”

“借一步说话。”

天工看了眼钟五,钟客明白了意思,把他带进了内屋。

钟五看见他们有意避开他,觉得不爽,但大概猜到可能是生意或什么的事情,便也理解,走到外面去看花草去了。

到了内屋,天工拿出一袋金币,里面有十枚,都是高纯度的黄金。

像芙蓉洲这种统一的大洲,或是其它洲零散的各个小国都有自己的货币,在芙蓉洲使用的是芙蓉学院派发的纸币,黄金不纳入货币,只是作为高价值的商品。

但天工出来游历,如果要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去兑换当地的货币未免太过麻烦,毕竟在一个洲可能都待不了一年,所以带上能整个乌有大陆通用的金币。

十个金币的价值不算太高,大概是钟氏米行一个月的营收,六个月的纯利润,他们四人十二个月的支出。

同时也是城东班氏米行三个月纯利润,富商们的两瓶上等好酒,一场觥筹交错的筵席的花费。

“前辈,这是做什么。”

“你知道城里来了一个批难民吧,我想你帮我安置他们。”

“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怎么能劳烦您出钱呢。”

“我这一生最敬佩做好事的人,但自己又没时间做,现在有了小钱,不拿来圆自己的梦,难道带进黄土里吗?所以,恳请你收下吧。”

“可这也太多了,一半就够安置他们了,不用这么多。”

“那除了安置以外,我还想让你们给他们找到活干,毕竟不工作才是穷下去的根本原因。”

“这……”

“是钱不够吗?”

“不是,那我收下了,您的嘱托一定尽力做到。”

其实,要是想把整个城西的难民都安排好,别说十个金币,五十个都难,何况这不是单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再多的钱也是有心无力。关键在于,乡城就这么大,你让这些人去做什么呢。

但是,用剩下的钱开个头,一点一点来做,说不准是有效果的。

钟客不推脱了,直接把钱袋领了过来,作为商人的钟客比自己的儿子要理性得多。他乐意做好事,有人想帮他一起做好事,那再好不过,没有莫名奇怪的傲气,不会把这看成施舍。

“对了,前辈,您是修士吧,您觉得,我儿子,怎么样?”

一直在旁边看的周芳看正事告一段落,就想着能不能给自己儿子寻点帮助。

“令朗年纪轻轻非常乐于助人,想必往后至少不会与人为恶,只不过就是拿捏不好尺度。”

“您说的对,我们二人也很是着急。”天工这话算是说到钟客的心坎上了。

“还有,过几天我儿子要觉醒灵力了,您有什么指导的吗?比如注意事项什么的,我听说灵力分不同品质,有没有办法做点什么,让觉醒的灵力好些。”

“请二位放心,灵力觉醒很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关于品质问题,二位也不用多虑,觉醒时的灵力品质天生就决定了,没有任何办法改变,也不要相信任何这一类能有改变的说辞。不过……”

天工其实想说,灵力的品质是可变的,会随着觉醒后的使用和培育变化,但怕夫妇二人像那些没人性的家族,浪费钱财、强逼孩子修行,就没说。反正只要使用了,品质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无非快慢,不要强求才是合理的。

“不过什么?”周芳很怕天工没说的东西是对自己孩子不好的。

“不过,令朗应该是品质应该是不差的,我看见他未来会有一段很不一样的因缘。”

“前辈怎讲?”听到这,原本打算让妻子来说儿子事情的钟客都发出了声。

“不好说,未来的事情谁也不好说,只看出来你儿子定不是普通人。”

“可不是嘛,让父母操心的本领比谁都要厉害。”

钟客明白,高阶修士看到的东西一般是不能轻易和人说的,便不打算细究,知道不是坏事就好。

“剩下没事就不打扰,我还想和你儿子聊会,不用送了。”

天工准备离开乡城,在这之前得把东西给钟五。

“那前辈慢走,犬子应该在门外看自己养的花草。”

天工离开钟客夫妇,来到了门前,看到了正在浇水的钟五。

“小子,过来,有事和你说。”

“怎么了,老人家。”

“对了,你昨天那把剑呢?”

“我看还能用,就放柴房了,怎么了。”

“拿出来吧。”天工很无语,这起码是一件高阶灵器,说不准都能和百炼堂的特阶灵器相比,谁能想到会被拿去砍柴呢。

钟五屁颠屁颠地去柴房把锈剑拿了出来,锈剑在钟五手里看起来轻飘飘的,真的个普通像是柴刀那样。

因为天工不出一个时辰就要离开了,以后就难见到这把神秘的剑,所以不死心,想再看看这剑到底怎么回事。

他伸手去接,可还是无论怎么都拿不起来,这次用上五成气力都纹丝不动。天工不敢用更大的力气,怕误伤这里的人,只好放弃了。

然后开启灵视,但跟上次一样,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钟五看着天工奇怪的举动,一时间分不清这剑的真实样貌,感觉好像没有生锈,还散发着璀璨金光。

“老人家,这剑究竟怎么回事呢,我好像感觉它会发光的样子。”

“我也说不清,可能是只有你看得到,我只能说是没缘分了。这剑和你肯定有极大的因果,往后一定重视。”

“往后是多久?”

“至少开始学习灵术吧。”

“那还得六年呢,我还没觉醒。”

“六年时光很快过去的,珍惜现在吧。把剑收起来,别拿去砍柴了,我给你个东西。”

天工拿出四个古铜色的碟子,上面有很多的纹路,纹路的起点是一个小口。

“这是什么?”

“拔根你的头发,放进这个小口。”

“哦。”

钟五拔下一根头发,送进了这个小口中。起初,这小口没什么动静,但在天工发动了一个灵术后便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

圆盘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把钟五的头发吃了进去,发出蝗虫啃食草叶的声音,然后在天工眼里,能看见有灵力流进了里面。

“里面有虫子!”

“不要怕,没事的,我让你看更奇妙的。”

天工使用了另一种灵术,过没多久,圆盘发出了人的声音,听起来是个男孩的,和钟五同龄的样子。

“喂,喂,喂,是爷爷选的人吗?”

“有鬼!”钟五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声音从嘴巴以外的地方传出来。

“我就是他爷爷,你回应他,说是。”

“你为什么不回应他?”

“因为里面的虫子吃的是你头发。”

“哦。”钟五很迷惑,但无奈只能照做。

“你爷爷说,是。”

“那行,爷爷,最近好吗,我觉醒完成了,是你最喜欢的红色灵力哦。”

说完这个,圆盘里就没声音了。

“老人家,这是什么,怎么感觉里面的人是真的?”

“没错,你刚听到的是我孙子的话,是实时的,比信鸽还要快的传信。”

“什么!”

“我其实是一个喜欢制作器械的人,这是我的一个发明,出来云游四方的时候,带了四个,分别给到四个洲符合我要求的人,加上我孙子手里那个,这样就能实现五洲之间的瞬时交流了。”

“啊!”

钟五听见这一描述简直是惊呆了,实现瞬时交流,这听起来比把月亮摘下来还要不可能。

“不要惊讶,这其实在我们那是很常见的一种东西。”

“这圆盘叫‘通话盘’,看着难不可思议,原理一说你就懂了。首先,这世界上有一种蛊虫,叫阴阳蛊,特点是二虫互为阴阳,异体同心。任何一只的感觉,都可以传到另一只上,无论有多远。

圆盘上有一法阵,将接收的声音转成蛊虫能识别的,然后传到对应的蛊虫上,靠着圆盘的法阵,变成我们能听懂的声音。”

“原来,那为什么只能我说呢。”

“早期也试过所有人都能说的,但发现蛊虫的寿命和工作量相关,为了能用久点,就改进成过滤无用的声音,并且只能传递建立契约的人的声音。”

“真可惜,刚你孙子声音就在耳边,不能让你和他讲话。”

“没事,我有一个专门和家人对话的通话盘,只不过为了保护蛊虫,我一般一个月才用一次。”

说着,天工又拿出一个圆盘,跟钟五手里的那个相似,只不过是小了点,纹路也没那么繁杂。

“那这通话盘最多能和多少人通话啊,按照刚才说的,似乎只能两个人。”

“理论上可以无数人,前提是有无数的蛊虫和无比精确的法阵。现在你手里这个可以五个人通话,里面总共有十只蛊虫,五个盘就用了五十只。”

“等等等下,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

“没办法,阴阳蛊只能两个为一组,你想,要让一块石头从第一个人手里,传到第五人手里,每次都要经过一双手的话,是不是就涉及十只手了?那五个石头的传递,要想不互相影响,不就是五十了嘛。”

“不懂。”

“反正不用管,你知道你以后要用的时候,直接用相应的灵术就行了。”

说完天工把一张纸条塞到了钟五手里,上面的文字内容看不懂,但是似乎能直接明白意思。

“这是用灵文写的,等你会用灵术了,直接看就能学会,不用练习。”

“哇,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我以后还要去上灵术学院呢?”

“想的美,单纯只是这个灵术简单,能用我会的初级灵文记载而已。你以后要学的都是高级灵术,需要用高级灵文来写,但高级灵文只有金钟教的人会,其它洲的人只会初级灵文,好好学吧,别偷懒。”

“哦,可惜。对了,老人家,照你这么说,目前这通话盘我还用不了,这蛊虫会不会饿死啊?毕竟也是生命呢。”

天工笑了,真的发觉钟五和自己孙子一模一样。

“放心,蛊虫吃的很简单,激活了之后,半年内喂点随便什么灵药的叶子就好了。而且,这通话盘虽然你还用不了,但毕竟也是有不错的灵器,放在居室,能为你调节周围的修炼环境,对你的修炼有好处。对了,有一点没说,千万不要轻易让人知道。”

“为什么?”

“有句话叫‘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懂了。”

钟五虽然不喜欢学习,但这些有意思的故事还是记下了。

“那老人家现在要去哪?”

“我想去找我的一个朋友。”天工说到这望着天边惆怅了一番,这么大的乌有大陆,去哪找呢。

“你朋友是什么样的啊?”

“我虽然好久没见过他了,不过我记得他和你的性格很像。”

不知道为什么,天工恍惚间看到钟五长大后成为了好友的模样。

“是吗,那看来也和我一样是个天才。”

“哈哈,没错,只是他和你的天份不一样就是。”天工拍了下钟五的头,笑着说道。

“老人家,你要走了,让我送你吧。”钟五想送送天工,毕竟他送了自己好东西,也告诉了很多不知道的东西,已经算是朋友了。

“不用了,我走得比较快,你送的话太麻烦。”

天工肯定是不需要钟五送的,一是修为差距太大,二是自己也不是很眷恋,帮自己的孙子找到一个可能的好朋友,现在开心前往下个地方就是。

天工收起储物袋,拿好行路杖,就上路了。

“再见~”

钟五的声音在天工身后回荡,伴随着清早的朝阳,天工踏上了走遍乌有大陆,寻找曾经好友成风斤的漫长道路,至少现在有了一条丁芷的线索,算是有进展。

不知路在何方,只知道在每个行路杖砸下的印子里。

看着天工远去的背影,钟五不仅感慨,哥哥和这个老人都是匆匆一面,世界难道就真的聚少离多吗。

不过好在,钟五是比较乐天的,凡是都会往好的想。

“没事,以后会再见的,一定。”钟五经常用这话来填补与哥哥离别后的失落,现在拿来安慰和天工的离别,也是好用的。

钟五按照天工所说的,把通话盘放到了居室的床底,同时把锈剑也放到了下面。

即使现在没实际作用,但两个放一起能调节下周围的灵力也好。

“好,现在正是卖糖葫芦的张老头的出来的时候,这次肯定成功!”

钟五放好东西后,兴冲冲地跑到城西的街上去了。

只不过,他高兴了,薛高就得掉头发,现在薛高心里是乱糟糟的。

“祖宗,先做了功课再走啊……”薛高又追了出去。

看到这的钟客和周芳,很是无奈,但也稍微释然了,毕竟刚天工也和他们说自然就好。

“想什么?”钟客问妻子。

“几天后的灵力觉醒,老天,不求上品,只求别是下品啊。”周芳虽然听了天工的话,还是不免担心。

“没事的,没事的,前辈说了,觉醒是注定的,我们到时候接受就是。何况灵力会随使用而变好呢,相信孩子吧。”

“嗯。”

父母自然希望孩子好,不要求飞黄腾达,即使只是下品灵力,孩子能好好学习生活就是最大愿望,但这下品灵力的名头,对孩子的打击太大了,很容易就在同龄人里抬不起头来。

钟客夫妇回到了家中,拿起天工给的十个金币,准备去米行营业,路上在盘算着,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帮到更多人。

………………

城东班府的不远处,有一个小茅房,里面住着班府的女佣人——方冰和她的女儿方怜。

现在母女都在班府干活,其中,方怜十二岁,没上过学,只是经常去私塾偷听,但每次被妈妈抓到都要罚扫茅坑。

她过几天也要参加灵力觉醒,此时心里在想:

“一定要是个好的品质,这样我就能去读书了。”

方冰呢,是班府的普通佣人,每天起早贪黑地和几十号人一起服侍班家三口和她们养的猫猫狗狗。

而现在她心里想的是:

“千万,不要是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