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
要说工整嘛,那这下联对的确实是没话说。
但要说内容嘛,这幅下联也绝对算的上是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足以让这些自诩风骨的江南士子们感到极度反感和羞耻。
“我们这些江南士子中,居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一个士子也不知道是眼红又或是真的气愤,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不错,这种对子居然也能入榜,简直就是污了我等士人的眼。”
另一个士子在一旁悄悄附和道。
只不过尽管他们再不服,这种明摆着拍当今皇帝陛下马屁的对子,他们却也不敢真的将心中的不满大声说出口,只能是在私底下偷偷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白兄怎么看?”
听着身边的那些窃窃私语,周允文也是对这所谓的下联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有些好笑的看向身边的白一鸣开口问道。
“既然对仗工整自然就可称的上是好对,照我看来,人家的下联没有任何毛病,只不过是有些奉承之嫌罢了,这又有何不可?”
“更何况,除去这幅下联外,周兄可还能想的到其它与之工整相当的下联?如果不能,我们又有何资格去对人家进行质疑?”
白一鸣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喜道。
对于其他那些士子眼红也好,不忿也罢,白一鸣都可以一笑了之,但是身为好友的周允文居然也会生出此等想法,这就难免会让他感到有些生气了。
“白兄所言极是,允文受教了。”
面色微白的周允文朝着白一鸣拱手施了一礼,并未对白一鸣这看似不太客气的言语,生出任何的恼怒之意。
他与白一鸣虽为同龄人,看上去更像是一对朋友,但实际上在两人的日常相处当中,很多时候他都会把白一鸣当成了半个先生来对待,皆因他经常能从白一鸣的身上感到获益良多。
“不若就请杨大人揭开火漆,让我等士子看看这幅下联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如何?也好让我们能够好好瞻仰下这位高人的风采。”
一位士子忽然高声朝着案台上的杨越喊了一声,语中的意思看似没啥问题,但语气中那股浓浓的嘲讽之意,想必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轻易感受的出来。
“不错,还请杨大人揭名。”
另一个士子亦是紧随其后高喊出声。
在这两个士子的带头下,越来越多的士子开始不断加入要求杨越即刻揭名的行列当中,原本应该是被万众所羡慕的第一个入榜者,此时反倒像是在被众人集体声讨一般,场面怪异之极。
林贤之与楚楚莫不都是有些后怕的缩了缩脖子,还好刚才没去用自己的真名,不然若被那些士子知道,那首大作的作者此刻就在他们身边的话,估计一人一口唾沫下来,都能把他们两个活活淹死。
“少爷,这种事咱们以后还是莫要再去干了。”
楚楚有些埋怨的瞄了眼旁边的自家少爷,她明明早就说了这下联不太妥当了嘛。
“下次不会了,不会了。”
林贤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本来就是抱着玩闹的心态才去对的这个下联,他哪知道自己一时的玩闹之举居然会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来。
“静一静,静一静。”
杨越有些恼怒的扫了台下的众士子一眼,不满意你们倒是对出个让人满意的下联来啊?真要有其他更工整些的对子,那几个爱惜羽毛的大儒还能把这下联给推出来?
不过心中恼火归恼火,对于众士子的要求杨越倒也没有拒绝。
所有能上榜的对子,本来就要将作者的署名一起录入到梅园辑录当中,哪怕没有这些士子在下面起哄,杨越也一样会将这幅下联的作者公之于众。
“此幅对联的作者为……”
揭开火漆的杨越在说道作者的名字时故意顿了顿,等到场中不再有什么嘈杂之音时,这才继续将火漆之下那个有些陌生的署名报了出来。
“苏辛。”
在杨越报出这个名字后,一堆士子立刻在台下开始左右观望,只待这叫苏辛的士子一冒头,他们必然会火力全开,好让此人知道下什么叫做士人风骨。
“苏辛是谁?”
“有没有谁认识这个叫苏辛的?”
可惜的是,无论他们怎么费劲心思互相试探,却始终没有一个士子知道,这个得到众人公认厚颜无耻之评价的苏辛到底是谁。
“这位苏先生可有在场上?若是没在的话,那就要由本官代笔将此幅对联进行收录了。”
杨越来回扫了几眼场中的一众士子,见到始终没有人愿意出来承认自己就是苏辛后,也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亲自俯身将那副对联收录到了梅园辑录当中。
“少爷,你不觉得可惜吗?”
望着杨越在案前进行录入的身影,楚楚咂了咂嘴唇,有些纠结。
明明这么好的一个扬名机会,居然被他家少爷给折腾飞了,想想就让她觉的有点心疼。
“那种天天被人惦记的生活有啥好的,少爷现在这样难道不快活吗?”
林贤之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就如同他前世的那些明星般,如果连和别人拉个小手都要担心有人偷拍,那他活着还有啥意思?
楚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少爷想要的快活是怎样的她不太懂,但是如果是她的话,那只要能呆在少爷的身边,她就感到很满足了。
“接下来,有请柳老来为我们揭开此次春会入榜的第二幅下联。”
在做完第一幅对联的录入后,杨越当即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取而代之站到案台前的则是他的先生柳元熙。
“本次春会入榜的第二副对联。”
“上联:此木为柴山山出。”
随着柳元熙念出上联,许多曾为此对出过下联的士子们顿时将自己的那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此幅上联的难点就在于此木可以合为一个柴字,而山山则又可以合为一个出字,真想要对出倒也不算是太难,关键还是要看谁能够对的更工整了。
“此对似乎白兄也曾出过下联?”
周允文望向白一鸣笑了笑道。
白一鸣点了点头,虽然做出了一个长巾做账月月用这样的下联,但是他自己却不太满意。
如果能够多给他一些时间,他必然能够想出其它更工整的对子。
在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下,柳元熙笑了笑,终于也是不再卖关子,将早已拿在手中的下联当众念了出来。
“下联:因火生烟夕夕多。”
再看了一眼宣纸上那清秀的字迹,柳元熙在心里暗赞了声,不仅是对这下联的赞叹,也是对能够写出这样一手好字的作者的赞叹。
“范某输的心服口服。”
一个士子在细细比较了下上下联的工整度后,长叹了一声由衷佩服道。
“不错,不错,此下联确实当得起这绝对二字,钱某服气。”
另一士子在拿自己所对的那个下联做了下比较后,也是很快自承不足道。
“为兄自然也是服气的。”
眼看周允文用那有些玩味的眼神看着自己,白一鸣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说道。
他白一鸣又非那种妄自尊大之辈,偶尔自承下不如其他人又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白兄真非常人也,这世间怕是再难有其他人能有白兄如此胸襟。”
周允文由衷的赞叹了声。
“周兄谬赞了。”
白一鸣轻叹了声,在还没真正认识那个林墨之前,他又何颜能当得周允文如此推崇?
“少爷,你说一会要是那些士子知道这下联的署名后会有什么反应?”
楚楚努力憋着自己脸上的笑意,扯了扯林贤之的衣袖。
“哼,不外乎就是怎么可能,我不相信,如此这般而已,还能有啥其它反应?”
林贤之有些没好气的敲了敲小丫头的脑袋,这丫头现在居然也学坏了,都知道悄悄躲在人群里面看人家的笑话了,浑然没觉得他这个少爷应该为此负起最重要的责任。
“这幅下联的作者为……”
揭开火漆的柳元熙在看到下面的署名时,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叫苏辛的小子感情是专门来给台下这些士子难堪的啊。
要不然为什么明明有着如此才华,却偏偏要在上个对子弄出那样一幅有争议的下联。
看着台下那些掺杂着各种期待,羡慕,与崇拜的眼神,柳元熙轻叹了一声,似乎已经能够预见到那些士子接下来的反应。
“苏辛。”
随着柳元熙口中轻轻吐出的那两个字,何止是台下那些士子在瞬间炸锅,就连台上的杨越等人都忍不住面现异色,怎都想不到今年的春会,居然会有连着的两幅绝对出自同一人之手。
“怎么可能,这种厚颜无耻之辈……”
“我不相信,难道那第一幅下联,真的不是侥幸对出的吗?”
听着身边那些面目呆滞的士子们,如出一辙的复述出之前林贤之预言中的反应,楚楚愣是差点没能忍住笑出声来,两边腮帮子更是憋的红扑扑的,就像熟透了的大苹果一般。
“丫头,咱可要忍住千万别笑啊,要不然可就要穿帮了。”
听到林贤之还在一旁火上浇油,楚楚有些不忿的瞪了林贤之一眼后,赶紧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埋到胸脯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生怕自己真的没能忍住笑出声来,那可真就万事皆休了。
在高声问过数次,依然没见这苏辛上台进行录入后,柳元熙也只好摇了摇头,亲自提笔将这幅对联收录到了梅园辑录当中。
“第三幅对联。”
“上联: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下联: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当赵老念出这第三副对联的上下联时,所有士子都是屏息凝神的望着台上的赵老,生怕这第三幅对联再次出现那个已经让他们感到印象极为深刻的名字。
而台下那茫茫多的人群当中,也唯有那寥寥数人才知道,这第三幅下联的作者怕是要令那些士子们感到有些‘失望’了。
“少爷,我们那下联没被选上呢。”
楚楚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服气。
这下联对的虽然也算工整,但是读上去却总让她感到有些别扭,不如自家少爷的下联那般顺口。
“没事,这下联毛病是有些,但是确实更契合我们当下的这种场合,所以真要评此联为最佳,少爷还是服气的。”
林贤之笑了笑不以为然道。
原本以为第一幅下联很可能会因为内容的问题被刷掉,没成想这第一幅没被刷,反倒是他极有信心的那幅“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的下联被人顶掉了,不得不说确实让他有些意外,也让他稍稍收敛了自己对这世界中那些士子的小觑之心。
“第三幅下联的作者为……”
赵老小心翼翼的揭开了封筒署名上的那一层火漆,当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署名时,不由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暗赞了一声,真乃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江南四大才子之白一鸣。”
台下的众多士子皆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再见到那个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的名字,要不然他们还当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恭喜白兄再有一对入选梅园辑录。”
拱手向着周围那些与自己道贺的士子一一还礼,白一鸣虽是满怀笑意,却并无一丝自得之色。
早在前面那两幅对仗极为工整的下联出世之时,他就将这个名为苏辛的士子当成了本届春会当中最大的对手。
与其他士子不同,或许正是因为他对此道本就有着极高的造诣,所以他才能从先前那两幅下联当中隐隐感受到那苏辛的可怕之处。
明明有着这样超凡绝伦的才学,却偏偏要以那种极易招人白眼的下联来刺激众士子的神经,明明能够轻易获取莫大的名声,却偏偏又不愿意公然现身。
仅凭此人如此古怪的性情,白一鸣就有预感这苏辛应该不会只作了前面那两幅下联就收手,那家伙真正的好戏,恐怕还在后面。
不过尽管心中作如此想,白一鸣却也没有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宣之于口。
在亲手将自己那幅下联收录到梅园辑录里后,回到众士子当中的白一鸣,望向正在朝着案台走去的何老,脸色有些凝重。
说实话,他并不太想看到苏辛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会这么想却与他个人的胜负无关,而是觉得这个叫苏辛的士子在面对他们这些江南士子时,似乎有种打从心底看不起他们的傲慢,这让他极为少见的感到有些羞愧与愤怒。
这种情绪也并非是只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们所有的这些江南士子。
还好,等到何老揭开第四联的署名时,那个名字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士子得到了此殊荣。
看着台上那个士子,用紧张的有些微微发抖的手在梅园辑录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时,白一鸣有些欣慰的微微松了口气。
“第五联的入选者,周允文。”
在与兴奋之极的周允文轻击了一掌后,白一鸣的心情逐渐放松了下来。
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既然出现在这江南士子的盛会之中,想必那个叫苏辛的士子应该也是他们江南士子中的一员,如此想来,或许也有可能是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
就在白一鸣作如此想之时,只见他们江南道的杨大人已经再次来到了那个只余下五个封筒的案台前,随手揭开封筒,取出了藏在其中的下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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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已经在脑海中想好了最终结局的场景和全书的结语,希望能够顺顺利利的坚持写到最后。
另外,本来想在梅园春会篇完结之后,在感言中感谢一下那位坚持每天给我投票,以及另外一位曾经给我留言的书友,只不过看这情况,春会篇可能还要有三章左右才能结束,是以只好先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下自己的感谢之意。
说实话,在没有签约的情况下,你们对这本书的关注,真的会是我继续将这本书好好写下去的最大动力,感谢你们的支持与鼓励。拱手:-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