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通向苍穹之路 暗中萤火

敌机瞬时停止前进,而后快速向其右侧做出近似漂移的机动动作,两枚导弹从敌机左翼飞过,但随后导弹做出大过载转弯,以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敌机接近。

战机内也开始响起被锁定的警报。

我霎时间冒出冷汗,也同时被维布斯的超常规机动动作所震惊。

敌机开始加速冲来,似乎有着相撞后同归于尽的趋势,我做出桶滚机动动作进行回避,敌机航炮射出,子弹和敌机战机从下方擦过。

导弹绕过八幺幺,以左右两个方向继续向着敌机冲去。

敌机再次做出超机动躲避,但在两枚导弹将要再次飞过时,导弹引爆了。

虽说此时的距离和理论的有效距离相比似乎较远,但爆炸的能量依旧将对方的两个机翼炸断,同时其左引擎以及右侧机头被炸变形。

对方并没有立即殉爆,而是带着惯性向着下方快速下坠,直至坠入云层,中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既没有冒烟也没有漏油更没有机动,就好似一个实心的坚硬死物一般。

我目送着对方到了最后,过了几秒雷达并没有再次出现敌机反应,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

衣服后背原本才刚刚干透,而现在却又被汗水浸湿。

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地不停跳动着,其声音响过了其他的一切,让人久久都无法平静下来。

在这位于天空的战场之中,被击落的战士不会留下任何印记。若不是最后按下导弹安全自爆按钮,说不定还要和其周旋一下子,最后被击落的就可能是自己了,不,那一定是自己。

那让人恐怖胆寒的机动能力,那都拉出多少个G力了,如果人坐在上面指不定就成了一团浆糊,即使是无人机也大概承受不了吧,绝对会折断一两个翼面的。

如果前线都是这种维布斯的话,绝对会全线奔溃的。

战机返航降落至昆仑空军基地,并关闭了引擎进行了加油。

听说昆仑基地和蓬莱基地是在同一时期建造的,因此基地的布局和外表如出一辙。

战机的座舱盖没有打开,毕竟晚上只会比白天更冷,坐在驾驶舱里吹着空调不好吗。

看着外面忙忙碌碌的地勤人员,我不知为何产生了罪恶感。

或许是暖气太舒服又或者是刚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很累吗?”江文军问道。

我揉了揉眼睛回答道:“还可以。”

“这次辛苦了,困的话就眯一会吧,好了我会叫你,轰炸机编队起飞要一些时间的。”

“知道了。”说完我便闭上了眼睛。

明明没有想要睡觉的意愿但却依旧睡着了,疲惫的身体无论在任何可以生存的环境下都渴望着休息,无论是响亮的引擎轰鸣,还是是并不怎么适合睡觉的睡姿,又或者是明亮的灯光。

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只有电机转动工作的声音,红色的警示灯正在周围一亮一熄地周期性重复着。

回神清醒过来发现战机在移动平台上,此时正下降通往着机库。

“醒了吗?我们已经回到基地了。”江文军对我说道。

“怎么没叫醒我。”

“你睡的太死了,没叫醒你,时间不早了,等会吃完饭后就去休息睡觉吧,明天有一整天的时间,而且那个新型维布斯机种……算了,还是明天再说吧,早点休息。”

此时战机已经停在了机位上,地勤人员也按上了登机梯。

江文军说完就爬了下去,从刚刚的话语中也听不出有任何疲惫,他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令人羡慕。

刚刚睡醒的我反而是觉得更加困乏,全身乏力使不上力气,感觉走个路就要累死人。

慢慢地爬下战机,慢慢地脱下飞行服换上较厚的制服外套。

走出大门,呼呼的狂风吹在身上令人感觉有些疼痛,风就好似是刀子一样。

在回去的路上没有遇见一个人,即使远处的房间内打开了灯光,但依旧觉得世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样。

打开宿舍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难受,我也只能打开窗户透透气,让寒冷继续侵蚀着自己。

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馄饨,放在灶台上,点火烧水,蓝色的火焰因为从阳台吹来的风而不停跳动着,明明那么大的火焰却好似马上就要熄灭。

在夏天里炎热的厨房在现在却令人感到温暖,真想把整个身体放在火上烤,我这样想到。

不知过了多久,锅里的水开始不断冒出小气泡。

撕开馄饨自带的调料包,棕色的粉和一小点儿的虾米紫菜漂浮在水面。

又过了几分钟,我把馄饨一个又一个地被放入水里。

馄饨拿在手上,有的依旧冰冷,而有的因为火焰的余温而变的有些柔软,不再是硬邦邦的。

我并没有盖上锅盖而是就这样看着,若是水不小心铺出来的话我会很懊恼的。

锅里的水面并没有和之前一样沸腾着,平静的水面伴随着寒风的呼啸声以及灶台上的燃烧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孤寂。

寒风拂过周围让我身体颤了一下,想着通气差不多了也就关上窗户打开空调了。

空调工作的声音响起,暖风从空调出风口顺着扇叶不断喷涌而出。

回到厨房的我不自觉地回想其那维布斯的动作。

被击落的维布斯的残骸是由液态金属所组成,明明所有残害都是银色的,但活着的时候却是黑色的。

也不知道维布斯是如何思考,即使人们在不断研究也还是摸不透,毕竟不是人类,心理学对其可没用。

唯一的真正接触也是在战场之上,若战争也是交流方式的一种,那么它们又表达了什么,不断的战斗吗?

半个世纪多了,维布斯的绝大部分对于地球人来说还是未知,这样的战争到底何时才能结束。

不知不觉间锅里的水又烧开了,馄饨全都漂在了水面上,我盛了一碗水倒进锅里并切了小火继续看着。

话说如果排除在战场中可能死亡的因素,就这样活着似乎也不错,战争的结束与否也和我无关,那是上面的人要考虑的事情。

未来究竟怎样,可能会变更好,也可能会变更差,又或者一成不变。

自己又是如何,就这样一直下去,死在战场上,又或者成功退役。时间不断流逝,自己慢慢变老,在此过程中的自己可能会一成不变,可能会变的有好有坏,但一定会失去原有的活力。

未来就好似已经被决定了一样,即使不知道如何,也好似命运般无法轻易脱离原本的道路。若走出道路之外自己也可能无法活下去,而走出来后可能也无法回去了。

明明一直想着不会去期待,但内心却在渴望着。

迷茫的人生,不知道未来的可能,也无法去努力,只能被推着向前进。

经历了什么,没经历什么,一切都似乎无所谓,反正所有生命的最后都是迎接死亡,过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只需耐心等待人生最害怕的事情即可。

但刚出生就死亡的婴儿,和一个已经活了快一百岁的老人死亡。

前者还未对过去、现在、未来进行思考便离开世界,似乎也不会痛苦。

后者经历过许多,对于过去的怀念和懊悔,又或者是高兴,对于未来的恐惧、不舍,或者解脱,这似乎是煎熬。

若人生就是苦海那为何人本能地还想要继续活下去,无法轻易地舍弃结束自己的生命。除了本能外,大概还因为死亡之后便是真正的未知,那是一定无法去补救的行为。

谁都无法想象自己消失会怎样,没有自我的自己会怎样。

有的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有的人则是会害怕死亡,不想失去短暂的生命。

若自己的死亡并非没有意义,这或许并非不可接受。

所有人都会活着,所有人都会死亡,不断出生的人,不断死亡的人。

社会就如同纽带一样连接所有,传承所有,但总有些会被遗忘。

真是的我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又不是哲学家。

热的东西吃下肚后总会带来温度,在夏天可能是单纯的很热,但在寒冷的环境下会变的温暖,而空调的工作会让这个温暖变的不那么明显,但也会持久。

抖抖索索地洗完了澡,钻进冰冷的被窝里蜷缩着,原本的困意被热水所冲刷殆尽,我在床上开始安静地难眠。

脑海中总是不断地思考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明明想要放空脑海却无法做到。

中间还会时不时想起自己李清钰的对话,明明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却还是印象深刻。

心脏不停沉重地跳动着,无论如何握住胸口也无法减少心中的难受和焦虑。

我从被子伸出手向着天花板挥着拳,想要发泄着什么。什么都打不到,什么也握不住。

左边就是墙壁,墙壁对面就是芸柔曦的房间,这么晚了她应该也已经睡了吧。也可能还在工作或者是玩手机,毕竟是年轻人,有时候总会去熬夜。

这让我想起以前上学住宿的时候,在最开始的几个晚上两三个宿舍的人在个别时候会互相敲着墙壁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或者看看对面到底有没有睡着。

当然,如果隔壁是其他班级的话大概率是不会敲的,除非都认识。

现在想要回到住宿的那时候大概是不可能了吧,而且那时候有一个人总会在晚上吃泡面,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就变成了最难熬的时候,总是盼望着那个人的泡面已经吃完了,当时真的很想很想掐死那个人。

烦死了,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样,干嘛要想那么多。

我尝试着什么都不去想,但随后第一次支援任务时的画面和声音又在我脑海中浮现。

他们在最后也在战斗着,他们也不想死,有朋友,有亲人,有家庭。

就实际而言我也有,正因为如此我也知道家里人的离世可能会改变一个家庭,特别是一个还在工作的人,若往不好的方向去改变,那便是人间的悲剧。

死亡对于个人来说或许并没有现象中的那么重要,你离开后世界依旧正常运行,但对于和死者有关的人来说,他们的世界开始变的不一样了。

就如同生活中某一件常用品的缺失,可能会影响生活,也可能不会,但曾经有过和一直未曾有过,这是一定有区别的。

我死后又会如何,会有人去祭奠我吗。被人遗忘,直至能证明自己曾在这世上活过的证据也随时间和人为所消失。

或许死后的自己并不能感觉得到,但在死之前自己对这种事情也还是万般不情愿,会对此感到悲伤。

古人想要流芳百世,现代人死前要留清白在人间。

明明知道自己死后便与现实世界再无瓜葛,但在生前却还是会去考虑,再不济也至少会想过。

但人若有来世,且知道前世的一切,真有人能舍弃过去吗?

如果能想起来的话你依旧还是你吧,不过是换了具身体,换了个环境罢了。

正因为想不起出生以前的事情所以才会说要喝孟婆汤吧。

自己出生前又会是什么,会是蝌蚪?猫咪?小鸟?昆虫?又或许什么也没有,没有名为“我”的存在。

若将来的人工智能有自我意识的话,所有生命的诞生便和人工智能的诞生是一样的吧。真正意义上徒手创造生命,创造意识体。

没有生命的过去,也没有生命的未来。

一切起于混沌,也归于混沌。

若自我意识是由一些物质的集合所诞生,那么在死后的我也会变成无数个我吧。

就比如现在你是A1B2C3,而后来的人是D4B5F6,那么这个B就是现在你的意识组成之一。

所以说世界上的所有人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即使有两个互为极端的人之间也会有无数个人去过渡,将两个极端联系在一起。

那么是否又有可能人类的意识之初可能是一个整体?

所有的意识的诞生都是由一个意识集合体所分离出来,死后归于意识集合体,被分解,又重新分配,诞生新的自我意识,就生前的你而言,那既是你自己,又是他人。

若自己死后能够保持自我且还能记得所有,自己大概便会知道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吧。

但对于我来说还是太残忍了,无法舍弃过去的我还是让我全部忘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