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就逃的赵知秋这次可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可不想被这来历不明还身手高明的人给盯上,更何况听那语气好像还有一些龙阳之好的嫌隙?只不过在他拼命展开脚力时完全没注意一道箭光从背后打入他的体内。
“咦,那不是之前掳走教坊司小娘子的那汉子吗?”回过神来时赵知秋才想到刚才那身背长弓的有些面熟。只不过当时是扛着那小娘子,如今换成了一张长弓,这才一会儿功夫对方便换了一套行头而已,看来这幽州城最近也不太平啊。
缓过神来的赵知秋放慢了脚步回身看了看四周,静悄悄的特别怪异,这在平时可热闹得很。
“哟,这不是平时威风八面的赵爷么,今个儿怎么像条丧家之犬蹲着这喘气呢。”
人这一不走运,喝凉水都塞牙,刚还在念叨这里太过于安静必有事发生的赵知秋坐在那路沿上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敢情今天这事还有你的参与?那胡亁当真是领了你的令来堵小爷我咯?”
“啧啧啧,不错啊,看不出来小甲鱼你如今长进了还会请些不怕死的人来触小爷我的霉头啊。”
“放你的狗屁,赵知秋,打人不打脸,伤树不伤皮,你要胆敢再叫我小甲鱼信不信爷豁出去也要打断你的两条腿。”被叫到外号的李存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气急败坏。
这能怪得了赵知秋么?谁让这李存载长得就是矮矮胖胖肥头大耳的。这一副小身板还挺不直后背让整个人就蜷缩着像个四五十来岁的龟公一直给人点头哈腰般。着着那身锦衣绣服再腰上挂着马环,着实让人不由得想到那东海龙宫里的龟丞相。
这幽州城的纨绔子弟也不知道哪一个胆大包天的平时就暗地里腹谤着李存载是那胡人和侯爷的小妾所生,这外表啊自然就有几分像极了蛮子一样的胡人。原本大侯爷就气宇轩昂英俊潇洒的,好歹也是那正儿八经的宗室子弟,奈何这李存载属实哪哪都不般配。坊间更有那些作死的嚼着舌根说这李存载就是早些年幽州被胡人侵占时留下的种。
也不由得这些人去猜测事情的真实性啊,当年胡人霸占了幽州城却是让侯爷一家人当了战俘来着的,且还占了侯府到做临时都指挥所。这一家老小没一个跑落下,全都软禁在那西厢偏房。况且侯爷的小妾也确实够让人心生怜爱的。和前唐贵妃的丰腴饱满有所不同,这小妾是那种江南小家碧玉楚楚可怜的模样。说不得胡人长期生活在那肮攒之处哪里见过如此可人,也是有可能的。
“耶,还不让小爷说了。今天这事小爷跟你没完,小爷最近没去找你的麻烦反而还主动惹到我这里来了是吧?信不信小爷去夜郎营点上几百人去找你家长辈说道说道?”
赵知秋可不是什么善茬,自身本就是军营混大,仗着父亲是卢龙节度使在这幽州城只有他去招惹别人的,可没有被别人欺负到头顶上来的理。虽然这侯爷说是宗亲之后,可这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更何况侯府那大小虾几只平时就做着看家护院的事儿,哪里会为了这小辈之间和都护府起了冲突呢。况且他总觉得就凭这李存载的脑子是想不出这一出的,那被他一拳放倒的胡乾嘴里虽说着拿了李存载的银子而又改口说是那云中居的卜玉指使,这不是欺负他赵知秋傻的么?
“我就说了这些小混子不靠谱,一点用途也没有。”
“废话少说,今个儿你赵知秋别想着开溜了,也不怕告诉你我这左右两侧都是那江湖上响当当有名有号的侠哥儿,你那在我们面前还过得去的一身功夫在他们面前可不够看。今儿领了家中的令可是要把你赵知秋请回家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邀请小爷去你家府上,还是奉了你家阿爹的令?”赵知秋心里一顿暗骂李存载的猪脑子,这等事情随便差个家丁传话即可何必用得上堵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邀请小爷去你家府上,还是奉了你家阿爹的令?”赵知秋心里一顿暗骂李存载的猪脑子,这等事情随便差个家丁传话即可何必用得上堵着他?
看了看李存载两侧的那几人,左侧那位着一身深青道服梳着高高的发髻,削长的脸阔看不出半点波澜,一双带着精光的眸子直直的盯着自己。右手的拂尘搭在左手小臂上,左手还时不时地抚着那垂到胸前的胡子,浅一看去倒是有那么一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而右侧那位则更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近八尺的魁梧身板上还套着甲衣,犀利的眼神一点也不隐藏那凶光,虎口处因为长期使用兵器磨出厚厚的茧子,右手一直按在刀柄处大有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感觉。
来者不善,这绝不是单纯的请自己去侯府走上一趟,赵知秋微微侧身还不待有何动作便感觉身形一滞仿佛在泥潭中一般,而身后不知何时又多出两个手握折扇的书生模样人物。
今天这是出门没看黄历?先是撞上之前那汉子去教坊司捋了人然后便被一群小混混拦了看热闹的想法。紧接着被那汉子不明所以的话吓得落荒而逃,还没喘口气就遇到带着人的李存载。
一脸得意的李存载看着吃了鳖的赵知秋别提心里多舒坦了,这幽州城没被他欺负的人可以板着手指数得清的。
“请吧,赵公子赵爷?”李存载心里是非常愿意看到赵知秋会反抗一下的,这样正好可以看着他是如何被父亲请来的这些江湖好手给收拾一顿。想到这里,口中不由得讽刺起来:“赵爷赵大爷?如今怎么着,霜打的茄子焉了么。您倒是展示展示平时欺负我的气势出来啊。”
赵知秋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心思转得飞快。想着这脱身怕是不大可能了,可也不能这样就被“请”了过去吧,得想办法通知府上才行。
“呸,就你这点小心思小爷会不知道?”说完便拍了拍手装做不经意的在地上踩了两脚。
“既然是候爷府上有请,支会一声便是,何必劳师动众的呢。唉,小子平时可最是敬重候爷的。”说完随即上前两步在李存载惊讶的眼神里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狠狠的拉怀里小声嘀咕着:“哪怕这是鸿门宴,小爷也认了。只不过小爷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怕是你候府明个儿一条活着的蚯蚓都是怕找不着了。”
这话一出便把李存载顿时呛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是啊。这要是让人知道赵知秋在他们候府出了事,怕是那都护府的几营甲士直接就把候府给踏平了吧,也不知道自己父亲让自己这么做究竟何意,非得把这小子给请过去,却又不愿意和自己细说。
“走吧,还愣着干嘛呢,去完小爷还得去教坊司看看今天唱得哪出呢。”
用力甩开赵知秋那比自己长半截的手臂气恼的骂了几句,李存载向着左右两侧各行了一礼:“诸位,请。若今天没有几位高义的相助,小子怕是也没办法完成父亲的指令了,有劳各位了。”
那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浅浅一笑闭口不言,倒是手按着腰间长刀将军模样的汉子冷哼一声:“就这么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还得让我等来请,哼!”
赵知秋呆了一下,本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大无畏精神,指着李存载想要骂上几句却又不知从何骂起,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待得一行人离去后,角落里才传来一道声音:“一个假道士,一个前朝叛将,再加上两个不入流的山匪。唔,老子要不要给他们来上一记呢?罢了罢了,先不管这些,那小娘皮还没处理好呢。小子啊你可别给老子给夭折了,这望月流的还等着你去继承呢。”……
待得一行人离去后,角落里才传来一道声音:“一个假道士,一个前朝叛将,再加上两个不入流的山匪。唔,老子要不要给他们来上一记呢?罢了罢了,先不管这些,那小娘皮还没处理好呢。小子啊你可别给老子给夭折了,这望月流的还等着你去继承呢。”
随着这道声音的消失,小巷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随着一阵微风拂过,只见刚才赵知秋用力踩了踩的地方出现一个不大显眼的半月符号。
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小巷子传来一阵脚步声。身着莲白儒袍的墨离缓缓来到那个半月符号面前。略一沉思,藏在袖中的左手掐着手指算了一番不由得笑了起来。朝着身后挥了挥手随即刷开那把江山如画的扇子摇了摇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潇洒的离去。
候爷府,正厅最中间的交倚上坐着安庆候李克颢,只见他不温不火的端着手中的茶碗有一拨没一拨的划拉着碗盖,时不时吹上两口气吸嘬上一口茶。
公元908年(后梁太祖开平二年)正月,晋王李克用头上生出一个毒疮,病情十分严重。李克用自知命不久矣,便将其胞弟李克宁、堂弟李克颢、监军张承业,大将吴珙、掌书记卢质等人召来交代后事。李克宁当时担任内外蕃汉都知兵马使兼振武节度使,掌管兵马大权。
李克用对李克宁等人嘱咐着:“亚子(李存勖)志向远大,一定能完成我的大业,你们要好好的辅佐他。”
正月十九日,李克用病逝,年五十三岁。
李克宁本是李克用的幼弟,也是三个亲弟弟中尚在人世的一位。李克宁仁厚孝顺,在众兄弟中最为善良,而且侍奉李克用总是小心翼翼、毫不怠慢。
李克宁也许没有想过继承兄长的王位,但当时潞州之围未解,军中不少人认为李存勖太年轻,难当大任。
军中的言论多少也传到了李存勖的耳中,李存勖当时是非常害怕的,于是便提出将王位让给叔父李克宁。
而李克宁则认为李存勖是嫡长子,理应继承王位,而且又有先王遗命,说什么也不愿意继承兄长的王位。
一直在为李克用守灵的李存勖整天泪流满面,还没有正式继承王位,军府之中大事根本无暇过问。监军张承业对李存勖说道:“最大的孝是完成先王的基业,一直哭个劳什么劲有什么用?”张承业说完便扶着李存勖走出灵堂,正式就任河东节度使,登晋王位,叔父李克宁李克颢带领众将士叩头祝贺。
李存勖继位后,将军府大事全部交给叔父李克宁,同时任命李存璋为河东军城使、马步都虞候。给另一个叔父李克颢则封了个幽州安庆候,却是没有任何实际兵权。这让李克颢心生不满,但却也无可奈何。
这些年安庆候李克颢好不容易在这幽州城站稳脚跟,结果胡人一波南下后打得零零碎碎的窝囊至极,若不是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收复幽州,怕是他的候爷位置早就不保还得背上一个投靠胡人的破败名声。
如今这幽州城是回来了,他的候爷位置是暂时稳了,但卢龙节度使赵德钧却又驻兵城中都护府。虽然表面上并没有和候府有什么冲突,但这仿佛随时都会被赵德钧踏平的危机感时刻提醒着他,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这也得多亏早些年在前晋王李克宁那里自己看起来温顺的脾性救了他一府上下老小。否则就赵德钧那火暴脾气,怕是他的坟头草都一米多高了。
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重了些,那碗盖在茶杯上的声音顿时剌耳起来让人抓心的不安。
“秉候爷,小候爷带着赵公子在外面候着了。”
正想着心事的李克颢听到管家的声音后不由得立马展开还愁着眉的脸将手中茶碗随手往案桌上一丢,也管不得那价值不菲的青玉瓷茶碗一个不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正想着心事的李克颢听到管家的声音后不由得立马展开还愁着眉的脸将手中茶碗随手往案桌上一丢,也管不得那价值不菲的青玉瓷茶碗一个不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快快带人进来。”起身整了整绣服,甩了甩衣袖咳嗽两声润了下嗓子又重新坐了下去。
一个候爷混到见一个小辈还要如此作为也确实难为他李克颢了,可如今这幽州城的局面不得不让他保持这种状态,一个不小心就会让自己这么多年的谋划前功尽弃。
李存勖继承晋王位后,军中仍有人不服,这些人除了他李克颢外,不少人还是李克用的义子。还有些手握兵权而且年长,很是看不起李存勖,有人称病不朝,有人见到了李存勖也不行礼。这些人反而对李克宁和李克颢十分尊重,并且希望由李克宁能继承王位。
李克颢便是当中带头的。李克颢曾多次派人和李克宁建议:“兄终弟及,自古有之。叔父向侄儿下拜,不合常理。天与不取,后悔莫及!”
奈何早些年来李克宁从不为之所动,反而严厉的斥着李克颢:“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父慈子孝,闻名天下。先王的基业能够有人继承,我别无他求。你若再胡言乱语,我就绑了你上那菜市口走上一番。”
李克颢见李克宁无动于衷,只能走马上任到幽州明面上做个享乐的安庆候,背地里却是招着一些江湖侠客,能人异士,想着只能凭借自己来与李存勖对抗一二。
这不,凭借着这些年战乱纷争倒也是让他招揽到不少愿意与共他为主的能人侠士。如今这一步棋却是也快要走到明面上了,至少安庆候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