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扬州变故(下)

天问雪歌 寒酥也微

在县衙没有找着守白的夏识秋此时正在大街上游走着,也没有回城主府复命。此时心中略有一些不安,但自己却又不知道这种不安具体从何而来。

齐国公徐乙温虽然掌管着南吴军政大权,但起码齐国公对吴王还算是恭敬有加。自从先吴王将吴王之位传于杨长隆后,徐长训对吴王杨长隆可是一点君臣之礼都没有,还经常戏弄吴王。夏识秋也曾戏过徐长训多次,但收效甚微。

而齐国公上任润州之后,徐长训手握扬州军权,更是不可一世,嚣张跋扈。这让他夏识秋很是不解,自己虽然只是一名谋士,辅佐徐长训的重任说是交予自己,可他发现自己左右不了太多事情。就拿这次徐长训要想杀掉雷傲等人,自己是不知情的。原本的计划是去的人会死,而活着回来的人要重用。奈何徐长训根本不给自己机会,甚至怕自己会阻止一二,特意将自己派往大明寺。

想到这里,夏识秋不由得为雷傲等人有些惋惜,若是此人运用得好,将会是助徐长训他执政昇州的一大助力。因为夏识秋早已知道徐长诰的夫人是雷傲当年青梅竹马的小师妹,有这一层关系,雷傲岂会不对徐长诰心生恨意?且不说雷傲是否步入邪教,就他那一手功夫,徐长诰麾下除了自己及徐长林可与之一敌,还有谁是雷傲对手?

唉,叹了一口的夏识秋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东关街尽头的鸿楼下。愣了愣,夏识秋下意识的往塔顶拾阶而上。

“胜皎啊,这些时日倒是辛苦你了。带我可是吃遍了这扬州美食啊,那蟹粉狮子头当真美味。”

人还没上塔顶,便听得一道声音传入耳中,心中不免疑惑。这鸿楼可不是谁都可以上的,听这声音还带着一股子南越之地的口音。

“墨林大哥见外了,父亲着我这些时日好生陪着那定是不能敷衍了事的。胜皎和墨林大哥说啊,这扬州城最好玩的可不是吃,嘿嘿。”

紧接着又是一道声音入耳,这声音倒是有一些耳熟,夏识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探一究竟,脚上力量自然就重了一些。

听到脚步声的墨林顿时下意识的回头一望,刚好与夏识秋对上一眼。二人心中皆是一悸,此人乃不寻常。

“原来是姚公子,好雅兴啊,难得在那风雅之地外瞧见你。”夏识秋自然也是看到了姚胜皎的,不由开口打趣着。

这扬州城的几大花花公子他姚胜皎可是独占鳌头啊。平日里除了徐长训喜好在城主府戏耍,就数这个姚胜皎了。

“见过道观察使夏大人。”姚胜皎连忙小步跑了过来行了一礼。

这扬州城虽然是吴王杨长隆治下,可谁都知道实权都在城主府的徐长训手里,而徐长训却又是最信任手下的谋士夏识秋,夏识秋又是齐国公麾下的道观察使。

如果把扬州比喻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海,那城主府便是那食人的鲳,吴王则是一尾不会咬人的鳄,而他们姚家也只是一条大一点的鱼而已。

“客气了,姚公子。不知这位是?”夏识秋对墨林兴趣很大,眼前这男子给他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站在自己面前虽然看得到,但是却感触不到对方的气息,仿佛天然自成一般空无一物。

“岭南,墨家,墨林。见过道观察使。”不待姚胜皎开口,墨林便自己说道。

“不知道道观察使于最近可是遇到些许事?”

墨林师从青城山道家礼法真传,一眼便看出夏识秋眉间郁结之气,心中便是想到自己来扬州城的另一个目的。

“原来是墨公子,不知为何墨公子何出此言?”夏识秋步上楼顶立于瞭望哨口并没有正视墨林。……

“原来是墨公子,不知为何墨公子何出此言?”夏识秋步上楼顶立于瞭望哨口并没有正视墨林。

“夏大人不必担忧,墨林习得观望之术,自是能瞧出一二端倪。说不得墨林能解道观察使的困境。”墨林突然着重提到道观察使这个称谓,暗示自己并非那种江湖术士坑蒙拐骗之人。

“哦?那还请墨公子言及一二为夏某解惑?”

“这扬州城,要变天了。夏大人,可要多做准备啊。墨林言尽如此,打扰了。”墨林见此丢下这么一句话,对着姚胜皎使了一个眼色。

“夏大人,那胜皎也先告辞了。”姚胜皎见状立马接过话头行了一礼便随同墨林准备离去。

“要变天了吗?或许是真的要变天了吧,只是不知道这天是变的哪一个天啊。”夏识秋站在瞭望哨口向下俯视着整个扬州城的地貌,低声道:“不知墨公子如今居住何处?待有空闲夏某登门拜访。”

走到楼梯口的墨林并没有说话,姚胜皎也没有开口,径直下楼离去。

原来如此,姚胜皎,姚家,看来是应该走上一趟了。

刚还晴朗无比的天空突然得一道惊雷响起,紧接着乌云密布。不一会,淅淅沥沥的春雨便伴着那雷声滚滚而下。

串成珠帘的雨水随着屋檐不停的落在地上,打湿了那路上躲闪不及的行人,也打湿了正郊游的湖中游舫的书生。看着眼前这突然而来的雨,夏识秋不由得一阵恍惚。

“蝇头老子五千言,鹤背扬州十万钱。白云两袖吟魂健,布袍宽风无月边。名不上琼王殿,梦不到金谷园,海上神仙。罢了,罢了。却是被人扰了心境。”

夏识秋暗自嘲笑自己一番,不作与否,看着街道上撑着油纸伞的姚胜皎和墨林上了马车,心中已作出决定,随即转身往下走去。

扬州城,王府,后院。

这是间规格不大但是极其精致的禅院。院前有一片茂密的松林,松林间生长着稀稀落落的芭蕉,从午时到晚间一直未停的春雨正打在那宽大的叶子里‘啪啪’作响。禅院中依稀传来小沙弥敲打木鱼以及念诵佛经的声音。前唐特色的黑色屋檐,高高的斗角在那几盏风中摇曳的灯笼照映下,那斗角飞檐在青黑的夜色衬托下,依然清晰可见。

禅房中,有极品的龙脑香气在飘荡,深沉好似一缕缕幽魂。

削瘦的吴王身着一身宽松的蟒袍,此时正跪在一蒲团之上,两手合十虔诚的一心向着禅房中间的佛像念念有词。在吴王身侧放着一串佛珠,一根锡杖。

‘嗡’的一声响起,虽然声音极其细小,但仿佛一丝龙吟从地底深处直冲天空般,剌破苍穹。吴王豁然睁开双眼,那眼中顿时冒出一道精光,整个削瘦的身子兀的挺直开来,竟然有一些得道高僧的味道夹在其中。

吴王口中轻声吐出佛门六字真言,双手结印变幻,一声闷哼之后,一道莲花状的气劲自他眉心射出数尺,渐渐的飘散在空中。那禅房上空的雨点,竟然停滞了足足有三个呼吸之间,整个禅院似乎都静止了片刻,随扣一切便又恢复正常。

“想不到,吴王竟然如此悟性,可喜可贺啊。”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吴王身后响起。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吴王拿起佛珠,缓慢起身转了过去,双手合十行礼。

“见过悟性大师。”

枯瘦,一脸慈祥的悟性大师手持法杖,单手施礼回着。

“深夜参悟佛法可是不多见啊,吴王似有烦心事?”

“这六字真言,有破开一切障碍的大威力,只可惜吴王心中有牵挂,心中不静,未能完全发挥其威力。只可惜得了其形,不得其魂,苦哉。南无阿弥陀佛,佛祖慈悲,早日救渡世人,脱离红尘之苦。”……

“这六字真言,有破开一切障碍的大威力,只可惜吴王心中有牵挂,心中不静,未能完全发挥其威力。只可惜得了其形,不得其魂,苦哉。南无阿弥陀佛,佛祖慈悲,早日救渡世人,脱离红尘之苦。”

吴王捻动着手中的佛珠,一颗颗的数着念珠,静静的念诵着经文。片刻之后,眼中精光尽失,双恢复到一片浑浊。

“大师所言极是,这红尘之苦难以表述。奈何人无伤虎之心,虎却有害人之意啊。”

“可是那位公子?”悟性大师两眼微闭,手中却是不停的在捻动。

“正是如此,已处处迁让,却依旧咄咄逼人。让本王不得不要出此下策,想到如此,心不能静,特来到佛前问心,只求无愧。可惜,难也,实在是难也。”吴王也不点破此人是谁,但悟性大师自然是猜到了的。

“青叶白藕红莲花,三教原本是一家。这君也好,臣也好,自然也是如此。虽然佛慈悲为怀,但这若是遇到不能教化之人,自然要渡之。渡不了的人佛也会超度众生,送往极乐世界。”悟性大师双眼‘唰’的一下睁开,那慈祥的目光瞬间带上一丝凶狠辛辣。

“本王明白了。多谢大师解惑,若是有那位出手相助,可知大师能否。。。”

“勿用担心,若是有人阻挡吴王清肃两侧,悟性自然不会旁观。”

“善,本王先谢过大师了。这天色也晚了,这突然而来的雨倒也是给本王提了个醒,这天要变了,也该变了。不打扰大师静修了,先行告辞。”得到自己心中想要的那一句话,吴王一扫之前的阴霾,整个人精神焕发般,拾起地上锡杖便离去。

“若是此事成了,扬州城内当添佛家寺院二十座,门生千人。”站在门口的吴王说完这句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雨中。

听及此言,悟性大师长吸一口气,手中的佛珠捻动得更快了。

院子里突然卷起一道小小的龙旋风,一股极强的劲气从院中松林间朝着禅室涌来,那股气劲围绕着悟气大师急速旋转。一时间,悟性大师通体上下都缠绕上了一线线的白光,加上他那愁眉苦脸的模样,显得十分诡异。

“南无阿弥陀佛,此事可为。虽说佛道一家,但这佛法无法,又岂不能争上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