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都护府。
当姜无义从怀里掏出那件东西递给赵德钧时,众人都不由得看向眼前之物。而赵德钧接过此物也是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根金钗,长不过六寸,钗屋处断裂开来已看不到钗尖,钗头处是一只凤凰,点缀着五朵金色的七瓣梅花。梅花中间均有一颗杨梅大小的玉珠。
“你,你怎么会有此物。”赵德钧轻轻磨挲着手中的金钗,不由得想起了以前那段让人难受的记忆。而此时明显并不是回忆的时候,还得要去解决面前的事情才对。
“秋儿,去将你姐叫到书房。”
“多谢姜公子,姜公子所说的买卖我赵德钧接了。”赵德钧将金钗握在手心,眼神坚定的对着姜无义回应着。
“赵大人就不问是什么买卖吗?”姜无义有一些好奇,那人将此物交于他时,也是什么都没说,只提了一句交给对方就知道了。
“那无义便先行告辞了,若是赵大从确定时日之后,可直接差人去百丈涧寻在下。”姜无义也猜到此事可能对方还需要一定时间去安排,拱了拱手离去。
看着姜无义远去,赵德钧将李副将唤到身前,在其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随后拿着姜无义给的那瓶解药朝着书房走去。
三月的幽州地界此时天气还有些寒冷,前几日下的雪在都城府里还没有完全化去。
雪地沙沙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暗自惆怅的知雪,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总有一些事情她想不通,脑袋里最近总是会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那些记忆很模糊,但也又像她经历过一般。
“见过墨公子”知雪连忙起身对着来人行过一礼,以掩饰那一丝慌张。
“天气还没有好转,这雪都不曾化透。还是要小心身子,世父在书房等你。”墨离皱了皱眉有一些于心不忍,解开身上的披风温柔地披在知雪身上。思索一番,又将手中那绘着凤求凰的油纸伞递了过去。
“谢过墨公子”细不可闻的声音从知雪口中飘出。
接过纸伞、微微欠着身体,拎起裙摆向着亭廊小跑而去,却是忘了墨离还在他身后。
“可怜、可叹啊。”拢了拢那一幅江山如画图的折扇,墨离也向着女子奔跑的方向缓步走去。
赵德钧坐在书房,眼神落在手心的金钗上陷入思索之中,原本他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这支金钗,又或者是再也听不到这个人的消息了,没想到那姜公子竟然会遇到那人,并让其传话,让他完成当时对那个人所许下的承诺。
“父亲。”知雪的有些薄弱的声音将他唤醒过来。
“雪儿,来了啊。坐,和秋儿都坐。墨公子也请坐,说不得此事还有劳墨公子相助才行。”看到知雪身后的墨离正要离去,赵德钧连忙出声喊住了对方。
墨离听后微笑点了下头也随即坐到了知雪下侧,静静的看着赵德钧。
说实在的,赵德钧很喜欢这墨家二公子,墨离一表人才,知书达礼,况且岭南墨家也算是名门望族,早些年两家还多有往来。只是这些年来战乱纷争,两家少了些许走动,此次这墨离前来府上说是奉父之令前来完成当年的承诺,结秦晋之好,亲上加亲。
想到这里,二十多年前他与墨元初在荆州相遇,一见如故,于是二人结为异姓兄弟。当时墨家已有一子,故二人相约以后或是赵家生有一女便结为亲家。
如今墨家二公子墨离已是上门来提亲来着,因为墨林早些年被青城山上真人看中其天资收为关门弟子。墨林一心钻入了修炼一途,对红尘俗世间的情缘自是不那么在意了,故而墨元初便让墨离前来,以履行当年两兄弟之间定下的这门亲事。……
如今墨家二公子墨离已是上门来提亲来着,因为墨林早些年被青城山上真人看中其天资收为关门弟子。墨林一心钻入了修炼一途,对红尘俗世间的情缘自是不那么在意了,故而墨元初便让墨离前来,以履行当年两兄弟之间定下的这门亲事。
沉默半响,赵德钧将手上的金钗递给女儿,叹了一口气。
“雪儿,你如今也应该知晓一些事情了,原本这件事我是打算一直埋在心底的,奈何没想到今生还能再次见到这支金钗。”
赵知雪接过金钗仔细端详着,听到父亲说完之后心中一紧,将手中金钗不由得攥紧几分。
“啊”的一声惊呼,却是她不小心被那断掉的钗尾划伤了掌心,鲜血立即渗了出来。
“没事吧?”墨离连忙起身,掏出手帕。
“多谢墨公子,没事的,没事,是知雪不够小心。”细不可闻的声音再加上娇红的脸不由得让墨离一阵心神晃动。
“咳咳。”赵德钧打破这一尴尬局面接着讲了起来。
只是几人都没有注意到那支金钗尾上沾着的血一点点的被吸入进去。
二十多年前,赵德钧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神策军陪戎校尉,广明元年黄巢起义暴发以后,各州县欺瞒上级,朝廷不知实情。各地拥兵的节度使为求自保,坐视观望,起义军四处掘起。时年,黄巢率部南下进攻法东、开山路数百余里突入福建、攻克广州,而后回师北上,克潭州,下江陵,直进中原。
广明元年十一月,唐军士气低落,起义军攻克洛阳,十二月逼近长安。唐僖宗君臣无策,在神策军匆忙带领下出逃京城,先往汉中,又前往西蜀。赵德钧因护驾有功被升为神策军副统领。
神策军在到达西川之后,唐僖宗得到了喘息,唐军利用川中的富庶和各地的进献,组织对起义军的反扑。其中,义武镇节度使王处存、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再加上河东太原李克用也率兵入援朝廷。多方的援军将起义军打得七零八路,起义军在中和二年向朱全忠(后梁朱晃)投降。
在西川之间,赵德钧才结识了岭南墨家的墨元初,并与之结拜为义兄弟。墨元初更是在赵德钧的举荐下面见唐僖宗,并因多次向唐僖宗提供钱财、粮草、布匹。并征召西川男儿参军入伍,被唐僖宗封为益州节度使,西蜀王。而赵德钧也因识人有功,再加上出川征讨战绩斐然,也被加封为归德将军,官至从三品。
光启元年,僖宗自川中返回长安,还没来得及稳定,便又被宦官与邠宁节度使朱玫和凤翔节度使李昌符合伙所攻,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求救于太原李克用,联手大败朱玫和李昌符。
赵德钧也在此战之中遇到了赵知雪的娘亲,开府仪三司之一的太子太傅诸仲的女儿诸岚,两人一见倾心,更是在僖宗的说谋下,被赐下婚约。来年,便怀上了赵知雪,同年赵德钧被封为东北面招讨使,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北平王。
时隔一年之后,诸岚在在生下赵知秋后便消失不见,赵德钧从小和知雪知秋言道其母是因为难产大出血而去世,实则赵德钧却是相当清楚的。
当年诸岚产下赵知秋一月之后的某天晚上,家中突然出现一位来历不明的老尼姑。而那老尼姑一来便直直盯着诸岚说着妙哉,非要渡她入了空门。赵德钧和诸岚哪里会同意,更何况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可架不住那老尼姑一身的功夫,被迫让那老尼姑将诸岚强行带走。
如今已是十六年有余了,要不是看到那半截金钗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否还活着。这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放弃过寻找妻子,如今手上军权大握,更是出动当年所余留下来的神策军部将四处寻找。……
如今已是十六年有余了,要不是看到那半截金钗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否还活着。这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放弃过寻找妻子,如今手上军权大握,更是出动当年所余留下来的神策军部将四处寻找。
当姜无义拿出金钗之时他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瞧着那七瓣梅花时看到其中一朵少了一瓣才确认下来。想到这里,他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个被包裹得严实的小锦盒,那缺了的一朵花瓣和半截钗尾躺在其中。那天老尼姑强行带诸岚之时,赵德钧曾与府上数十名将士一起围攻,却是伤不了老尼姑分毫,纷纷被打得倒地吐血不起。而眼见赵德钧几人将要惨遭毒手时,诸岚便拔出头上金钗抵在脖子之上要胁着老尼姑。
老尼姑无奈答应不再伤其赵德钧性命,更是以其性命为由让诸岚自愿跟随自己,并扬言若是接了自己衣钵便可让其下山。听到如此,诸岚分神之间被老尼姑弹出的神通打断了金钗,并掉落下一片花瓣。
随后诸岚便被老尼姑卷起,几个起落之后消失不见。并留下一句话:“若有他日,见金钗时,须领命前往,可保你全家相见。”
这十六年来,在神策军的四处寻找之中,也未曾打听到半点消息,老尼姑带着诸岚就像是在人间消失一样。
如今金钗已至,当年那句话也不由得浮现出来,自己也苦苦寻了十六年,也等了十六年。不管最后如何,哪怕是丢了这性命,赵德钧也不惧。
“娘亲,娘亲还在这人世间。”听完此等秘辛,赵知雪已是泣不成声,而赵知秋更是将手中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世父,此事父帅可知晓?”墨离也是惊讶不止,但长年的心性让他冷静的思考着一些相关的信息。
“兄长自然是知道的,这件事其实一发生后,兄长便派了当年益州八虎前来协助。只是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我们两兄弟原本以为今生都不会再有任何希望的。没想到,没想到。”
听到赵德钧说到自己父帅也知道这件事,墨离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情,当年益州八虎在父帅麾下突然的就消失不见,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机敏的他更是想到自己大哥墨林为什么会被青城山的真人看上了的原因。
原来赵德钧与墨元初二人在事发之后,更是做出了多种应策,其中也包括他墨离自己,他从小便和大哥一样被送到那终南山。
想到如此,不由得想到那关键人物姜无义了。为什么他会有这金钗,是为了传话又或者是有其他原因?好在姜无义最后离去之时跟赵德钧说了一个地名:百丈涧。
“父亲,那我们何时去将娘亲接回来?”赵知秋终究是个少年心性,完全没想过其中的弯弯绕绕,此时只想找回娘亲。从小他喜欢混在军营之中不爱学习,便是他在念书之时被其他幼儿说过没有娘亲,他听后不听劝阻与对方三四个小孩子打在一起,最后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之后他便不再去学堂念书,成天跟在军营将士身后。
赵知雪此时也沉默不语,她自小冰雪聪明。弟弟不懂事基本都是她在教导着,父亲常年征战,家中若不是有她压着知秋,怕是早就成了那混世魔王了。
“领命前往,可保全家相见。”这句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若是找回娘亲,却要失去父亲。若是到时候见到娘亲,却要失去父亲,那种场景她和知秋要如何去抉择。
“父亲,可是。。。”赵知雪忍住伤心,看向赵德钧。
赵德钧如何不知女儿的心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雪儿,不要多说。父亲这些年征战四方,手中的军士日益壮大,都只是为了寻到你娘亲。此生能再次见到你娘亲,父亲也是无憾的。”……
赵德钧如何不知女儿的心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雪儿,不要多说。父亲这些年征战四方,手中的军士日益壮大,都只是为了寻到你娘亲。此生能再次见到你娘亲,父亲也是无憾的。”
制止了自己女儿想要继续说下去,赵德钧轻轻的抚摸着那截断尾和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