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川剑出如白虹,身形飒沓如流星,只在刹那间,便到了东山侯身前两步远的地方,一剑斩下,身影破碎,却是东山侯施展术法留下的残影,真身已经退到了数丈开外。
一剑落空,赵行川身形丝毫不停,直奔远处白衣而去。
那边东山侯长袖一抖,从中飞出一道幽芒,在空中化作鬼影,发出凄厉的嚎叫,撞向赵行川。
赵行川面对呼啸而来的黑色鬼影,手中长剑一挥,一道雪白剑芒斜飞向鬼影,不料那鬼影似有灵智,向旁边一避,躲开了剑芒。
但赵行川一剑在后,直直斩向鬼影避开的位置,鬼影还要再躲,却发现头上利剑如影逐形,已经将其彻底锁死。
“唰”的一下,如刀切豆腐般,漆黑鬼影被赵行川一剑劈开。
然而,被分作两半的鬼影并未消散,反而趁赵行川剑势将消未消,来不及回援之际,分别从左右两边扑向其面门,形成二鬼拍门之势。
两道鬼影瞬息而至,咫尺之间,赵行川甚至能感受到它们身上的阴冷气息。
但就在此时,赵行川胸前突然亮起一道金光,鬼影被金光一照,如寒冬积雪遇上盛夏烈阳,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金光神咒符。”
东山侯见状,心说这小子原来是有备而来,这道符箓的确能克制自己不少法门。
见对方不过片刻停滞,便又持剑攻来后,他左手伸出,摊开手掌,如白玉的手掌掌心处出现一个罗衣轻裾的曼妙女子,女子臂间缠着披帛,看不清面容,出现后便扭动身姿,衫飘袖动,款款作舞。
东山侯显然不是为了让人看一场掌上舞的,只见掌中女子翩跹而舞时,一条条半透明的粉色丝带从其周身飘出,迎风暴涨,齐齐朝赵行川激射而去,隐有刀剑破空之声。
赵行川看着朝自己卷来的如长虹绚霞般飘逸的数十条丝带,催动神行符,利用身法,在云霞间飘摇而行,若流风回雪,如穿花蝴蝶般,避过所有丝带,来到了东山侯身前。
他挥剑斜砍,剑光似一道匹炼划过空中,却被一把折扇挡住了去路。
“身法不错,”东山侯右手持扇挡住赵行川一剑,含笑道:“可惜剑法不行。”
说着左手倏地一握,将掌上女子握在手心,而从女子身上飘飞出去、已经被赵行川甩开的数十条丝带在后方相向交叉而过,又重新向赵行川席卷而来。
身后的动静赵行川自然也察觉到了,他改斜劈为横斩,而东山侯依然是拿折扇稳稳地接住了这一剑。
正当东山侯又想“指点”赵行川两句的时候,赵行川手中握着的剑突然脱手而出,绕过侧面,旋转到了东山侯的脖颈后。而在剑刃离其后颈不过毫厘之时,却仿佛是被金石所阻,再也不能寸进,剑锋所至,又如蜻蜓点水,泛起层层涟漪。
“山下江湖中人的离手剑也能拿来用,这就是剑修?”东山侯左手二指并拢,竟将从另一侧回转的长剑禁锢在了空中。
赵行川见状低喝一声:“玄雷!”
只见剑身紫白电光闪动,数道细小的电芒迸出,东山侯略微蹙眉,脚下轻轻一点,欲向后飘去。
脱离了控制的长剑转瞬便回到赵行川手中,他催动灵力,其上剑芒大盛,向前一挥,划出一道白虹,将将掠过东山侯颈前。
而几乎是同时,身后的粉色丝带汇集成一道霞光飞来。
赵行川挥剑动作未收,以右脚为轴,拧腰转身,剑芒由新月划到满月。……
赵行川挥剑动作未收,以右脚为轴,拧腰转身,剑芒由新月划到满月。
红色霞光一头撞上白色剑芒,如飞泻悬瀑撞上坚固磐石,顷刻间便零零落落地飘散四周,铺上一地花红,随后湮灭无踪。
退让一旁的东山侯目光低垂,若有所思,喉间一道寸余长的伤口正不断有黑色的阴煞之气溢出,片刻便使伤口愈合。
“剑气。”
他看向缓缓走来的年轻人,其手上握着的剑有道道白虹萦绕,仿佛此时才出鞘一般,锋芒毕露。
“曾经也有人说我剑法尚未登堂入室,还需多加琢磨,”赵行川一步步朝他走去:“但你——显然不配说这话。”
...
“这姓赵的好像有点猛。”小青神采奕奕地看着又打作一团的两人,本来已经打算见机行事的她,突然发现情况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战场中,赵行川剑气如虹,绵延不绝,长剑挥舞间,隐有风雷阵阵,将对手困在身前两步之内,难越雷池一步。
而东山侯虽然看起来在剑阵中游刃有余,甚至还能以折扇为兵,时不时与赵行川交锋一二,但实则束手束脚,难以发挥其真正实力。
“小青道友,莫要在一旁干看着了,还请助本侯一臂之力。”东山侯似乎是真陷入了困境,竟然向小青求援:“你也不想焰灵木有什么闪失吧?”
“我们约定中好像没有互为援手这一条吧?”小青故作困惑,接着又笑眯眯的说道:“但你若先把焰灵木交给我,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东山侯闻言默不作声,只是别有意味地瞥了她一眼,小青也不装了,反瞪了回去。
哼,到这种时候了,还不肯放低姿态,看来是还留有余力啊。
“东山侯,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本事快使出来吧,赵少侠是不会怕你的!”
小青说完还朝赵行川使了个眼色,后者则面露异样。
...
随着赵行川一剑又一剑,东山侯身上已经出现十数道剑痕,或深或浅。剑刃确实无法伤他,但周身弥漫的剑气却可以。
即使如此,东山侯依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他侧身避过一剑,莹白的手掌凭空抓住几道如丝如缕的剑气,掷向对方,而赵行川只挽一个剑花便将剑气绞碎。
眼看东山侯似乎无计可施之时,其衣衫上一部分云纹悄然汇集在一起,在左边衣袖组成一道咒术模样。
在赵行川又是一剑劈来时,他不但没有闪躲,反而一袖子朝其挥去。
赵行川初始只见其挥袖,下一刻只觉眼前尽是白茫茫一片,横无际涯,只在某处有金光闪耀,他心中一悸,在被彻底包围之前,使出最后一张神行符,连忙向后疾退,在他感觉自己退了足足有数百丈远时,才终于脱离了那一片白色世界,
袖里乾坤?
赵行川凝目看向五六丈开外的东山侯,他直直的站着,周遭剑气已然消散,而原本汇聚在其衣袖上的云纹也都慢慢在衣衫上流动着,回到原来位置。
“看来你不是晴州四大宗门的弟子,临安府...玄阳派教不出你这样的年轻人,紫气府只收女子,至于另外的——不值一提,那就是来自晴州其它地方门派没错了。”东山侯既像是说给赵行川听,又像是喃喃自语:“既如此,本侯杀你,应也无妨。”
“本侯曾遇到过许多像你、像她一样的人,有山上修士,有江湖侠客,明明大道如此之宽,却非要为了与己无关的事情拦在本侯面前。”他分别看向赵行川和温瑾,面露讥讽之色:“既然这么想与本侯发生因果,本侯便如你所愿,将尔等魂魄编织进这件听雪袍中,与你们的‘前辈’做个伴,永世不得离开。”……
“本侯曾遇到过许多像你、像她一样的人,有山上修士,有江湖侠客,明明大道如此之宽,却非要为了与己无关的事情拦在本侯面前。”他分别看向赵行川和温瑾,面露讥讽之色:“既然这么想与本侯发生因果,本侯便如你所愿,将尔等魂魄编织进这件听雪袍中,与你们的‘前辈’做个伴,永世不得离开。”
说话间,他身上衣衫金光一闪,残留在上面的十数道紫白剑气顷刻间消失无踪。
“你是真该死。”赵行川冷声道。
“想本侯死的人不少,但这世上之事,若只是想...”东山侯唇角一扬:“是没用的。”
话落,他脚下忽然出现点点繁花,折扇一开,地上的姹紫嫣红如风吹过,在空中飞扬,组合成一只巨大的神鸟,东山侯轻轻一跃至其背部,随后扶摇而上。
高空中,东山侯伸手探进扇面,从中取出一个画轴,接着将其向上一抛,画轴在其上方自行展开,露出其中画卷。之后,画卷有霞光弥漫,而这片霞光如一道浓墨般,在夜空这张纸上缓缓渲染开来。
只见画中夕阳斜照下,一座巍峨高山伫立,山腰树木郁郁葱葱,有一条山道蜿蜒而上,临近山顶有烟气缭绕,似有仙人在吞云吐雾,山巅则有鸾鸟长鸣;山边一条河流绵延而过,金色残阳照耀,波光粼粼,不时有鱼跃出水面,水底隐有一条蛟龙潜行。山峰云烟处,两名仙子正乘风飘摇而来;江水旁边,有一队轻骑奔腾而过。
而在造就这副山水图后,那道霞光最后竟变幻形态,在峰顶旁化作一尊约莫十丈高的道家天君法相。
法相威严,一手拿拂尘,一手掐法诀,身着黄紫道袍,头戴莲花冠,而此刻莲花冠如真正的莲花绽放,形似莲花台,东山侯赫然盘坐其上。
“这是...”
小青檀口微张,看着天边展开的山水画卷,内心被荒谬感所蔓延,因为这幅《柳山烟霞图》她不仅见过,甚至里面的人都与她有关。
“为什么这幅画会在他手里?吴老道说的有缘人难道是东山侯?而且...这幅画竟然是一件法宝!早知道当初就多求求那老道了。”
她叹了口气,心说这下自己出手不知还有没有用。
高空,东山侯盘坐在法相上,俯视下方渺小的众人,一种“本该如此”的心情油然而生,他伸出手指,指向赵行川:
“你...尚能杀我否?”
哪怕隔着百丈远,赵行川依然听得一清二楚,他轻呼一口气,握紧手中剑,仰望如神祇高坐的东山侯,沉声道:
“我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