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斩落一座山水(下)

叫我剑仙就好了 敬亭山剑客

对于修士来说,理论上到了第四境洞天境,便有足够的灵力支撑起己身长久御风翔游,但实际上,御风也是需要相关法诀的。

不巧的是,赵行川所在的破落后的玄真宗并没有御风法诀。

而除了直接御风外,一般修士使用法宝符箓,剑修则直接御剑飞行。

赵行川目前只能驭剑对敌,想要御剑飞行还差了不少,因此只能依靠符箓了。

“风起!”

他一张御风符打出,便有数缕清风环绕身旁,借着周遭风力,凭虚而起,飞向高坐法相上的东山侯。

随着他越飞越高,原本的画卷逐渐生动起来,到最后仿佛真正进入了一座山水之间——山高树茂,虎啸猿啼,江水奔流,浮光跃金。

画境?

外界分明还是皓月当空,但这里却是一副夕阳残照、云蒸霞蔚的景象。

赵行川试着站在河岸边,脚下竟当真如履平地。他抬头仰望高山以及山峰旁的法相,东山侯稳坐莲台,折扇轻摇,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耳边传来踏踏的马蹄声,他向左转头一看,有数十骑径直冲来,杀气腾腾。

赵行川没有理会,继续乘风而上。

但天边忽又响起琵琶声,他身体顿感寒意,赶紧向后一仰,一道光刃擦身而过,随即又是古琴声响,他身后出现个模糊身影,抬手一刀挥下,赵行川侧身躲过,跟着一剑将其打散。

赵行川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天边有白衣青衣两名女子凌空蹈虚,各持古琴和琵琶,纤长的手指正不断拨弄丝弦,随之而来的是连绵的刀光剑影和身边接连出现的带刀甲士。

什么意思?

一曲肝肠断?

赵行川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在空中迂回前行,却在飞至山腰处时,眼前忽有云烟飘来,幻化成巨灵神模样,当头就是一斧劈下,赵行川躲之不及,只能持剑挡在身前,从巨斧传来的千钧之力却让他向下掉了两三丈的高度。

而在那位仿若巨灵神的披甲将军身后,又有云烟幻化成近百天兵模样。

差不多得了!

你个老逼登真把自己当玉皇大帝了是吧?“天兵天将”都搞出来了。

赵行川对目前的情况颇为头疼,因为眼前的异象大概率都是东山侯借助这画境衍生而出,杀之不绝,与之缠斗,只能被耗死。要解决根本问题,必须先杀东山侯;但要杀东山侯,得先接近他,也就得突破眼前的封锁...

赵行川一边辗转腾挪,一边想着破局方法。

就在他左右为难间,一抹青光朝其飞来。

“小青姑娘,你这是?”赵行川见小青突然前来,心里便有些防备。

虽然从先前的言语来看,她与东山侯的合作关系并不太好,但要说她直接倒戈帮自己的话,赵行川还是谨慎看待。

“还能干嘛?”小青面容严肃地说道:“本姑娘当然是来送你上天的。”

“额...”

只见她说完从袖中拿出一把尚不及手掌大的小纸伞,向上一抛,迎风变成了正常大小,随后她朝其掷出一枚似乎是铜钱的东西,并直接溶进了纸伞中,顿时伞面变得流光溢彩。

“别愣着了,走!”

赵行川想了想目前的处境,没有多言,点了点头,径直飞走。

而小青召出的那把纸伞也跟在他不远处的地方,为其将飞来的刀兵挡下。……

而小青召出的那把纸伞也跟在他不远处的地方,为其将飞来的刀兵挡下。

“巨灵神”见赵行川飞走,便欲阻拦,却被一根青簪贯穿了脑袋,停滞了片刻。

随后青簪化作一把细剑,飞回了挡在“巨灵神”身前的小青手中。

而那些“天兵”则被一根彩带拦住,彩带化作一条巨蟒,将近百“天兵”搅得七零八落。

东山侯见小青出手,没有丝毫意外,正好一起收拾,他心念一动,江底的那条蛟龙顿时破水而出,腾云驾雾飞向赵行川。

烟霞百相之中,只要对方修为不到真灵境,生死便在其掌握。

“问道归何处?蔼蔼烟霞中。”

他一开始以为,这幅机缘巧合之下落到他手里的《柳山烟霞图》只是一件灵器,不曾想其竟是品秩不低的法器,而且其中还有一片类似于小天地的画境。在这画境之中,他甚至能够凝聚法相,虽然徒具其表,但对于一个第五境的修士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天命”——这个虚无缥缈的词对于现在的东山侯来说仿佛触手可及。

只要融合了夜无烬的残魂,真灵境乃至神通境都指日可待。

下方,先是小青听到动静,见是一条黑色蛟龙追击而来,但自己正与持斧大将周旋,实在腾不出手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过。

“蛟龙?”

赵行川转头看向下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蛟龙长啥样——虽然也只是虚妄。

眼瞅着黑蛟距离越来越近,无奈之下,他拿出一枚食指大小的碧绿色玉简,玉简色泽莹润,通身未刻一字。

轻轻一捏,玉简破碎,随后便见一道金光飞出,化作一个高大身影。

这身影浑身金光闪耀,看不清面容,着将军铠甲,周身有四道符箓环绕,符窍分别写“降妖”、“伏魔”、“驱鬼”、“诛邪”,持一把金光长剑,剑身上刻有繁复铭文。

在赵行川的驱使下,金甲神将化作一道电光,顷刻间便到了下方黑蛟头顶,剑上金芒闪耀,竟是暴涨成了四五丈长的巨剑,一剑斩下,将奔雷般升空的蛟龙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今晚亏麻了。”

赵行川顾不得心疼,迅速飞向峰顶。

东山侯见蛟龙被阻,却也没有再“调兵遣将”。这当然不是他大发善心,而是他得到这件画卷不过数年时间,加上其品秩颇高,他才炼化了一部分,无法发挥其全部力量,实现真正的“烟霞百相”。

况且在这画境之中,他本身修为就有了极大加持,杀一个第四境手拿把掐。

赵行川飞近法相,忽见法相拂尘一甩,便有千万道剑芒如雨朝他落下,但他却丝毫不退,凝目轻喝一声:“斩!”

一剑劈下,剑气开道。

天上无数剑芒如被疾风从中间吹过的麦浪倒向两边,被斩开一条道路,赵行川经由此道,毫发无伤地过了剑雨。

东山侯见状面色依然平静:“我倒要看看,剑修手中的剑,是否真如传言般,能斩尽万物。”

只见他双手掐了个神霄引雷诀,身下法相同样手掐此诀,随后就见被夕阳映照得火红的天空竟隐隐有雷声响动,待到赵行川离他距离不到十丈时,雷鸣已如数十只雷兽一同怒吼,但头上天空却依然只有晚霞片片。

最后,天君法相口吐法旨:

“降!”

话音落下,天上轰鸣声停滞了一刹那,随后便是凭空有数百道紫白色的雷电齐齐落下,遮天蔽日地散发出狰狞的气势,将周围化成一座雷狱,如九天落瀑,咆哮而来。……

话音落下,天上轰鸣声停滞了一刹那,随后便是凭空有数百道紫白色的雷电齐齐落下,遮天蔽日地散发出狰狞的气势,将周围化成一座雷狱,如九天落瀑,咆哮而来。

雷光弥漫,赵行川整个人都被映射成惨白一片,身处雷狱中心,他神情却十分平静。

只可惜了这把剑——他盯着手中的剑暗暗叹了口气。

差不多去年这个时候,安阳府出现一只大妖作乱,当时有个道人号召同道共同诛妖,赵行川刚好在附近,就打算去凑个热闹,没想到意外帮了个大忙,那道人便赠给了他一把剑,正是现在他手中这把。

此剑虽然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其真正价值所在是里面蕴含的一道神通术法。按照那位金丹境道人的说法,这道神通施展开来,非金丹不可挡。

“长夜。”

在赵行川说出这二字之后,整个画境竟是日夜颠倒,天空整个的暗了下来,然后便见离他头顶相距不到六尺的雷霆竟都诡异地停了下来,震天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像被突然掐住了喉咙,数百道雷电就那么悬在空中,如柳树垂下的一根根枝条,最终隐没在无边黑夜之中。

东山侯见到此番情景,先是面露恍惚之色,随后又变得极为狰狞:“你怎么会她的神通!”

他坐在莲台上,身下法相金光熠熠,但光彩却只能照耀一丈之内的地方,此外便是漆黑一片。

只听他冷哼一声,法袍一震,上面的云纹全部飞出,在身前组合成一个既像是符箓又像是阵法的图案,接着它瞬间变大数百倍,形同一面盾牌,挡在了法相身前,其上灵气流转,泛起阵阵涟漪。

而法相原本手持的拂尘变幻成了一把金色长剑,另一只手则是掐了个道诀,身后有八卦图显现。

最后东山侯又从扇子里掏出一枚玉玺,灵力催发之下,一道金色的真龙虚影在其周身环绕。

他站起身来,双眉斜飞,目光如炬,法袍无风自动,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黑夜中的某处,赵行川单掌伸出,轻轻向下一压,东山侯周边包括法身在内的一切术法刹那间被黑暗吞没。

东山侯眼角微跳,只见一点寒星在眼前显露,直奔自己眉心而来,而他此时身体如被禁锢,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他睚眦欲裂,心念所至,法袍里涌出大量的怨魂,冲向持剑的赵行川,后者改刺为劈,将怨魂悉数斩尽。

但东山侯还没松一口气,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却是赵行川一脚踹下——

“穿白衣坐莲台,你装你妈的观音菩萨呢!”

东山侯只觉这一脚透过**,直接踹在了自己的神魂上,使其几欲飘散,随后身体飞速下坠,而周围的黑暗也逐渐消退,原本的画境世界显现。

在他坠落至山腰时,一只鸾鸟飞出,将其托起。

他向上望去,自己凝聚的法相已然消失,甚至那一部分画境都破碎了,露出了外界一轮明月高悬的夜空。

夜空中,一道剑气长河萦绕赵行川,他右手持剑,遥指东山侯。

月照人影,人在月中。

此刻,仿如剑仙临世。

东山侯内心掺杂着恐惧与愤怒,眼眶中似有两团幽焰燃烧。一道霞光飞来,在他手中化作五彩长剑,从山水中又各飞出一道气运融进长剑。紧接着,他不惜一切代价催动画境百相——

夕阳余晖中,一名背剑行路的女子若隐若现;山中古寺里,一声钟响,殿中供奉的佛像目现金光;江中舟船上,披蓑戴笠的老者刚钓起一尾金色大鱼...……

夕阳余晖中,一名背剑行路的女子若隐若现;山中古寺里,一声钟响,殿中供奉的佛像目现金光;江中舟船上,披蓑戴笠的老者刚钓起一尾金色大鱼...

连带着此前青衣白衣两名仙子、云雾化作的天兵天将以及黑色蛟龙,它们齐刷刷地停下动作,望向东山侯。

而站在青色鸾鸟背上的东山侯,手握五彩长剑,死死地盯着上方的赵行川,最后发出一声长啸——

“起!”

刹那间,山水皆起。

而沐浴着月色的赵行川,只是扬起手中剑,向下一挥——

一剑落,万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