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历练

圣水金莲 千山祥云

离家十一载,家对吴迪早已变得遥远而陌生。家只剩下了一个干巴巴的概念,已经陌生到了没有温度。他满脑子里都是太虚观,师父和师姐。

太虚观不大,在千朵莲花山中,显得十分渺小。这里没有雕樑画栋,没有恢宏的大殿。

朱红色的庙墙,两扇朱红庙门上对称的画着道家的标识:阴阳鱼。迎门一块巨石隽刻着八个大字:“道法自然,无量天尊”。

正厅上供奉着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太上老君,道教天尊三清的木牌道位。别说金身,泥塑之身都没有。

观内有上百棵记不清年月的古松。殿后有一排修炼的洞府,特别是一处傀儡大阵,层层叠叠,诡异而不可测。

十一年,很多时间吴迪都是一个人在这座大阵里与傀儡搏杀。头一天自己总算过关斩将,把所有的傀儡打败。师父亲自验收后,佛尘一甩,傀儡不但立刻都活了,而且本事都晋了一重。于是他又得重新开始,与傀儡们搏杀。

所谓的修炼洞府,就是一各个不大的石洞!最后一座洞府就是吴迪的居处。

太虚真人说庙不在大,不在奢华宏伟,在于道法自然,道韵无华古朴。

离开了,吴迪感觉太虚观的一草一木如此难舍,历历在目魂牵梦绕。十一年的时间里,他下山的次数有限,正因为有限,留给吴迪的印象反而十分深刻。

第一次下山是在六岁,师父带着他和师姐,下山购买一季的谷物。

他和师姐在前,师父在后,大半天的时间,走遍了小镇的每一条街。师姐袁雨露用手指点着每一家店铺,告诉他都是卖什么的。他知道了什么是酒馆、饭馆、布庄、杂货铺、賭场……。

当走到一家挂着红灯笼,门口站着一个描眉画鬓,红唇粉面年轻女人,师姐没告诉他是什么地方。他好奇心驱使正要问的时候,师姐说:“记住,太虚观弟子永远都不能进出这样的地方。”

吴迪兴致勃勃的走到了肚子叫,兴致未了,仍不觉得累。五色斑斓的糖果,冰糖葫芦的叫卖声,烤红薯的阵阵香气……,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感觉新鲜兴致盎然浓烈!

师父听到了他肚子叫,把他和师姐领进一家饭馆。三碗米饭,一盘炒苦瓜。师父把自己的饭分给了他和师姐,做在一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

店家对师父不吃不喝感到不解,老道士连多吃碗饭钱都拿不出吗?其实吴迪当时也觉得奇怪,从没看过师父吃东西,只见师父偶尔喝几口清泉水。后来才知道,师父已经避谷有年了。

太虚真人已入大圣,修炼出来的真气饱含天地精华,比从食物中提取的精华纯粹得多。

“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太虚真人已经修炼到“不食者不死而神”的境界。

店掌柜又端过一碗饭一碗蛋汤,送给师父说是赠予。师父只收下了蛋汤,稽首谢过。他和师姐一口气喝光了蛋汤。临别之际,师父甩了甩手中的佛尘对店掌柜稽首道:“买卖兴隆”。

吴迪吃的好饱好撑好香,他是打着饱嗝走出饭馆的。

人来人往,男男女女,花花绿绿,吴迪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闹市,什么叫熙熙攘攘,什么叫赶集。

回山的时候,师姐和他空着手,所有的粮食用物都是师父一人负重。半路上他走不动了,在树下休息。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山上,是师父把他背回来的。

上山十一年,师父从来没有把师姐和他当成役童!……

上山十一年,师父从来没有把师姐和他当成役童!

从十岁的时候,每次下山只有他和师姐了,师父再不相伴。每次十文饭钱,买什么吃什么由师姐和他说了算。一块蛋糕、一个火勺、一碗馄饨,或者是煎饼卷大葱,总之没有吃过的食物都买来尝尝。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喝蛋汤的那家饭馆,真的兴隆起来了,更名“兴隆”,发展成了大饭庄。师父在他面前从未用过什么手段,这是唯一的一次。他现在也可以做,但是远不及师父聚兴、聚旺、聚财,聚气的大手笔。

这座小镇的每条街道,都有吴迪留下的足迹。那时候小镇在他的眼里十分宏伟,路边的店铺好高大,看什么往往都要翘起脚。现在不同了,原来的店铺都变小了。不是小镇店铺变小了,而是他长高长大了!

吴迪一人单行,独自放飞,不由的感觉到了孤独。周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陌生了,心生紧张谨慎,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口袋里师父给他的二两散碎银子。这是他目前的全部家底,如果没有了,那可就惨了。

一下山吴迪就用遮掩术隐去了天阳镜修为的信息,太虚真人的遮掩术,没有人能看透。况且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根本就没有人注意他!

刚刚下山,吴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他不想别人看透自己。天阳镜虽然算不得什么,可是不要说是在这座小镇,就是到了府郡大地方,也不多见吧。特别是一个十六岁的青年人,不能太扎眼。即然是历练,越平常越好。

正午的时候,吴迪来到了此行的第二座小镇下关镇。他首次来此,不紧不慢边走边四处浏览,信步路过一处高悬大红灯笼的怡红院前。

门口站着一位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下身大红绸缎裤,上身葱绿色绸缎襖,一身四溢的浓浓香气,手中一炳薄绢香扇。

吴迪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看了几眼。他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好奇之际,师姐袁雨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虚观弟子不能进出这个地方。为什么不能进出,师姐没有回答,只说进入这地方的都不是好男人。

“吆,好一位俊俏的小哥,风风火火的赶路,把小哥热的满头大汗,好让人心疼。何不到里面歇歇脚喝杯香茶,姐姐保证分纹不取。”风尘女子一眼就看出了吴迪的单纯,这是位灵魂干净无尘的青年男人。

吴迪算不上绝世美男,但是端正的五观,挺拔的身材,一股莫名不可言状的英气,让她眼前一亮。这个阅男人无数的风尘女子,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一眼就喜欢上了吴迪!她不由自主出现了心动的感觉,于是主动上前轻声软语拉住了吴迪,香扇对着他搧动!

风尘女子不是为了拉客,而是心里真正的对吴迪有了喜欢的感觉!也许是出身风尘,没有遮遮掩掩,没有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而是直来直去心里有啥嘴里就说啥!

吴迪根本不懂风情,也不明白什么是风花雪月风流快活,他连怡红院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望着面前和他主动说话的风尘女子,连忙后退了几步,略带紧张惊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说:“这位姐姐,请止步。你是在和我说话吗,我们并不认识呀!对不起,你说的话我一点也听不懂!”

“小哥别怕,姐姐我不吃人。姐姐怎么看你怎么顺眼,真的很喜欢你,看着你就想起了我的亲弟弟,想起了家里的亲人。放心,姐姐坑谁也不会坑你,姐姐的一个弟弟也该有你这么大了。”风尘女子拉着吴迪的衣袖。

此时已经有好几个人停步围了上来,一见风尘女子风情万种,吐语柔柔软软,现场起“哄”的不止一人。

一个又矮又瘦嗓音沙哑的中年男人开腔道:“小兄弟,你的艳福来了,这位姐姐在请你吃她的豆腐!”……

一个又矮又瘦嗓音沙哑的中年男人开腔道:“小兄弟,你的艳福来了,这位姐姐在请你吃她的豆腐!”

另一个脑满肠肥的家伙,淫荡的嘿嘿道:“哪里仅仅是吃豆腐这么简单,后面还有许多男人乐不思蜀的风光。小姐姐醉人的体香,温柔的象牙床,软软舒服的锦被……”

“不行,不行。”吴迪懵圈了,急忙连连摆手道:“小姐姐的好意领了,谢谢小姐姐。无功不受禄,我不会白吃别人的东西,别说是豆腐,就是半个饼子都不可以!”

周围的人一听,哄堂大笑。

又矮又瘦的中年人:“这就是一个雏儿,一个没有见过世面,没有开过光的大傻冒。”

脑满肠肥的家伙笑的最夸张,前仰后合,用手指点着吴迪说:“吃豆腐都不懂,真正的雏儿。女人白给这小子,他都不知道从哪里下口!小姐姐拿你开心呢,小姐姐的豆腐凭什么让你白吃!”

风尘女子毫不含乎脱口而出道:“这位小兄弟我还真的看好了,没有理由,就觉得好。有钱难买愿意两个字,姐姐知道你是个没钱的主。从一开始,姐姐就没有打你口袋里面银子的主意。只要你愿意陪姐姐唠唠嗑,说说话,我倒贴!”

“轰”炸场了。

一个三十多岁皮包骨头的男子,听到这话兴奋的吹起了口哨,举起双手大喊大叫:“小兄弟,这就是桃花运,听到没倒贴,机不可失!不会耕地找我,哥哥免费培训你!”

脑满肠肥的家伙:“这便宜怎么就没砸到我头上!”

又一阵亵渎的杂乱。

一个刚刚喝得醉眼朦胧的老男人,头戴一顶破旧儒巾,色迷迷看着风尘女子:“好漂亮的脸蛋。一个生瓜蛋子有什么味道,哥哥宝刀未老,愿与小姐姐同枕共眠。”

皮包骨头的男子:“老牛吃嫩草谁不喜欢,女人也一样。生瓜蛋子有什么不可,对女人来说清香着呢,曲镜通幽另有一番天地!”

又是一番起哄的笑声。

混迹市井的男人,最感兴趣的莫过于钱、酒、女人。这类人说不上醉生梦死,为了钱不得不舍命,见了酒一醉方休,见了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没有人拒绝桃园话题。

这类话题最能挑逗起这些人的兴致,人人津津乐道。在沉闷劳累中大家七嘴八舌胡说八道宣泄一顿,似乎是一种快乐轻松。没有几个人女人不知道,他们就是男人天生的软肋!

风尘女子:“许你们男人满世界放火,不许我们女人夜里点灯!我们也是人,也有看一眼就喜欢的男人。喜欢谁是自己的事,为什么不可以!”

突然静场了。

围观的人发现风尘女子很认真,不象开玩笑。这是要来真的吗?烟花巷中钱买笑,灯红酒绿无真情。什么时候风尘女子,有过真爱?新鲜!

围观的男人们无语了。认真的端详起吴迪,这小子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一个身子两条腿,两只胳膊一个头,不就年轻点嘛,就这么让女人喜欢?在大厅广众之下,风尘女子公然表示喜欢,愿意倒贴?有点让人发懵!

吴迪不由的剑眉倒竖,双眸出现了寒冷,他被众人上了一课。知道了高悬大红灯笼的怡红院,不是他该驻足的地方。众人的淫笑和毫无底线的语言,让他发呕。

他毫不犹豫的冲出了人群,快步离去!

太虚观外是个广袤无垠的世俗世界,他需要认识的才刚刚开始,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历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