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年意气

寒光明月 点碎春山

在这飞花的三月,范阳城中有不少好去处,千里之外的京城也有不少好去处。

没有一个少年是不喜爱春天的,烂游楚馆章台,或是放舟清水看花,都是恰好和他们这个年纪相符合的事。

但这金玉赌坊里的两个少年,似乎又不是这样。

金玉赌坊前的几树桃花开的烂漫,带着春风,叫人好像便应该在这树下喝下几壶酒,才不算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这赌坊里有两个少年都是世家子弟,论武功又都是年轻人中的翘楚,他们本应该相约作伴去这桃树下摆上个方桌,共饮好酒的。

但他们却是一个拿着剑,一个握着枪,拿定了主意要将这样的好天浪费。

这赌坊里的赌徒自然不会在意太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本就是把根烂到了这赌坊里。比起外面的莺莺燕燕,他们更愿意看这两个少年的争斗。

这鬼坊里的人好赌,万两银票,字据财产,身家性命,都是他们能拿来赌的东西。

这眼前两个少年的争斗,对他们来说也像是一场赌局。

而且是他们从未体会过的赌局。

范阳城中的卢家,京城的都家都是名动江湖的名门。而这卢长云和都浪又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两人的争斗不但是天才间的赌,也是两大名门间的赌。

如若不是这其中的肃杀气氛,他们几乎要压上赌注,开上一盘来。

都浪站在卢长云的面前,问道:“你有多少信心觉得你不会输?”

都浪觉得卢长云先前的话有些好笑,便也回问了这样一句话。他在京城长大,也见过不少天才,但却从没听哪个人说过这种话。

“我会输,但是不能输。”

都浪更觉得好笑了,但又觉得眼前这人有些悲哀。眼前这人跟他一样是世家公子,但却好像一个不带水源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如若不是这样,他又为何无时无刻都好像套上了一层沉重的枷锁?

都浪问道:“那你有想过自己会输吗?”

卢长云握剑的手似乎紧了紧,他回道:“有想过。我甚至想过今天或者明天就会输。”

都浪把枪抬起来,枪尖几乎已经要碰到卢长云的额头,说道:“你今天一定会输的。”

卢长云说道:“你也是个很有自信的人。”

“我不但很有自信,而且敢赌。在这金玉赌坊里,赌一局是否就不算砸场子了?”

“赌什么?”

都浪笑道:“你十六剑就让我那仆从受了四道伤,但我还是敢赌你五十剑都不能让我的衣服破一道口子。”

都浪把这句说完,就后跳两步,摆出架势。他那脸上的笑意也已经收住,眉目之间只剩锐意,似乎跟先前的都浪,已不是一个人了。

卢长云出剑了。

这一剑比他先前的剑都要快。

平常人自然是看不出其中的区别的,但卢长云和都浪心中都很清楚。

周围的人根本看不见这剑是如何刺出的,又是如何到都浪面前的。

但他们只是听到声响,但就是这声响便已足够让围观的人清楚一件事。

都浪已把这一剑拦了下来。

都浪说道:“我听爹爹说过,范阳卢家有家传剑术,名曰‘飞燕’,有七七四十九剑。我已防住你这一剑,剩下的四十九剑你便用你那家传绝学吧。”……

都浪说道:“我听爹爹说过,范阳卢家有家传剑术,名曰‘飞燕’,有七七四十九剑。我已防住你这一剑,剩下的四十九剑你便用你那家传绝学吧。”

卢长云却是回道:“这一剑,便已经是‘飞燕’的第一剑。”

卢长云把那剑从都浪的枪上抽回,又朝他的左胸位置刺出一剑。这剑,都浪没有用枪在去挡,而是身影一闪,同时把那杆“贼星”长枪也朝卢长云左胸点去。

卢长云这剑没有刺到都浪,自然也不会让都浪的枪刺到自己。

只不过他虽然没受伤,但也清楚这都浪绝非浪得虚名。先前那持剑护卫只顾着防他的剑就已狼狈不堪,这都浪却能一边挡住他的出剑,一边用那杆长枪反击。

卢长云只好让他的剑更快更准。

跟前面一样,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能看出卢长云这四十九剑是如何出完的,又是出到哪个位置的。

这些赌徒只觉得这四十九剑太快了,从开头到结束,他们只顾着目瞪口呆,却不觉得这时间有流逝。

四十九剑已经结束,都浪依旧是好好站在卢长云面前,而且跟他之前夸口说的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

都浪笑着说道:“你这卢家的四十九剑都已出完,难道这最后剩下的一剑要重复这‘飞燕’的第一剑?”

屈老板暗自摇了摇头,只觉得这都浪跟他的仆从一样轻敌。

要知道,卢长云虽然学卢家的家传剑法,但从来都不靠这家传剑法的一招一式。

一个剑客要想成为高手,除了那些可以学到的武学之外,总归要有自己的一剑。

卢长云此刻便是要使出那一剑了,这一剑既属于他,也属于它手上这把叫“快雪”的剑。

那把剑在卢长云的手上已是从金属色变成了纯白色,剑尖还凝成了一段坚冰,如同覆盖了一层冰雪一般。

这金玉赌坊的人门只觉得寒冷,这和煦的春风如今却像是寒冬腊月的北风,令他们一个个不住发抖,打着寒颤。

金玉赌坊外的那几株桃花树被这冷风吹落了花,代替这桃花的,是枝头挂着的一对对霜花。

都浪说道:“你这是一把异象之剑?”

卢长云回道:“是,它叫‘快雪’。”

“怪不得这天变色。”

都浪努力把这话的语气说得轻松,好像卢长云只是个变戏法要吆喝的人,但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他说完话后那紧锁的眉头。世上只有一种人看到卢长云这一剑会觉得不值一提,而且那种人绝非什么绝世高手,只可能是傻子。

这金玉赌坊的鬼坊的赌徒们虽然好赌如命,但都是精明人,他们自然不敢小瞧卢长云这一剑。甚至等到这一剑出手的时候,赌坊里的大多数人都觉得已经分出高下了。

卢长云就带着这一剑冲向了都浪,他没有做什么花样,只是将这把“快雪”直直地朝都浪刺了过去。他跟平常修炼时一样没有考虑别的,只是让这一剑足够快,足够狠。

这一剑刺过去的时候,空中有无数的冷雪飞散开来,甚至让卢长云的身子模糊成了一道残影。这一刻,他不似一个天选的剑客,倒像一个天生要夺命的刺客。只不过这天底下的刺客多半是带着月色、阴影和夜风的,而他是一个万众瞩目的刺客。

人们还未来得及为这一剑惊呼开来,都浪也后跳一步,手腕一转,直直地将那把“贼星”投了出来。在“贼星”脱手的一瞬间,它便燃起大火,像一只火矢般扑向了卢长云和他的剑。……

人们还未来得及为这一剑惊呼开来,都浪也后跳一步,手腕一转,直直地将那把“贼星”投了出来。在“贼星”脱手的一瞬间,它便燃起大火,像一只火矢般扑向了卢长云和他的剑。

屈老板睁大了双眼,心中默念道:“也怪不得这枪叫作‘贼星’。”

一声巨响过后,待人们看清时,卢长云就带着剑站在都浪面前,但已不是携剑刺来的姿态了。而都浪扔出的“贼星”则是扎进了那红木柱子中,带着火焰在那柱子上燃烧起来。根本不需要屈老板催促,那群护卫便争先恐后地跑去赌坊的后院提水救火。

等到那火被扑灭后,都浪才开口:“屈老板看来是要把你这宝贝柱子换一换了,我会出钱的。”

屈老板倒是笑着说:“不必,这柱子分明是更值钱了。”

这两个人都好好地站在对方面前,看上去是雨收风罢,平局一场。但在场的人都已明白,卢长云带着他的剑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