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巢

寒光明月 点碎春山

江轻看到这细针飞过来,已是心中吓得一跳。他还未来得及喊出声来,这飞针就到了关三碗的面前了。

等到江轻终于把“小心”两个字喊出来,身前的关三碗已是用脚蹬着门槛借力做了一个翻身。江轻只关注到那双大红高靴从他眼前飞高又落地。等到他回过神来要躲那细针时,却只见关三碗手中分明是攥着一把细针了。

如若不是他先前就见过这关三碗轻功的本事,此时怕是该把眼睛瞪得如同初次进京城的村妇一般大了。这屋中是一幅不常打扫样子。阳光从门中投照出一块地,叫人很容易就发觉地上蒙的一层厚厚的灰。可这样一个高胖的男子就在眨眼间飞身拿住暗器,落地时甚至没有惊起一点灰尘。

关三碗回头看了江轻一眼,开口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左边有三针,右边也有三针。六只针都在我手中攥着,你大约是受不了伤的。”

江轻摇了摇头,笑着回道:“前辈好身手。继续往前吧。”

两人便一前一后往屋子深处走。可这屋子只在正对屋门的北面开了一户不过盘子大的小窗。这屋子本身四面就用砖头砌得深,再加上窗户小,几乎没有多少光能透得进来。因此两个人走过门就几乎看不太清什么东西了。此时江轻更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环境下自己仅仅是勉强能做到看到暗器飞来,而关三碗却能把几根针都看得清清楚楚,还用手将这暗器一一接下。

江轻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说道:“这郑计住的屋子还真是够暗。”

“只有三种人是可以忍受这种房子的。”

“哪三种?”

“盲人,杀手,还有使毒门暗器的人。”

“这样看来这郑计倒是和这房子般配。”

“确实般配得很。”

说这话的功夫,两人的眼睛已是稍微能适应屋子的暗度,隐约能看出这屋子中间置了个快顶到房梁的大木架子。两人便朝那大木架子走去,临近了又发现架子前还有三个坛子被放在地上。

江轻先开了口:“这坛子里应当是毒了。”

关三碗笑道:“是毒,但也不是。”

“为何这么说?”

“那我这厨子就再告诉小辈你一件事吧。很多所谓的‘毒’只是在会用的人手里才叫毒,它们本身并不见得非得带毒。”

“前辈这么说一定是清楚这坛子里都是什么东西了。”

“我说过了,我是一个厨子。厨子的鼻子本来就应该是非常敏锐的,就像你们剑客的剑一样。”

“那我可否再进一步,请教一下前辈这三个坛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左边这个坛子装的是西域的大毒,叫‘坠花’,中了此毒的人不过两三个时辰便会七窍流血而死。中间这个坛子装的是南方人喜欢用的长毒,叫做‘红柳’,中此毒者大多在一个月后才会脏器衰竭而亡。”

“那这‘红柳’的下毒者岂不是很难被追查发现。”

“这确是它的好处,不过它的坏处在于去不掉那淡红色。下这毒的人总要使些聪明的手段。”

“那这最后一坛又是什么毒?”

“这便是我先前说的非毒之毒,这种东西可以说是最高明的毒师才用。它在内行的口中一般被叫做‘清水’。”

“同清水一般?”

“外行人看来便是如此了。它无色,无毒,只有跟特定的东西配到一起才会有剧毒。”

“那味道呢?”

“几乎无味。但我是能闻出来的。”……

“几乎无味。但我是能闻出来的。”

“前辈说话总要留个谜底不揭么?为何不直接告诉我是什么味道呢?”

关三碗听到这话则是哈哈大笑起来:“我不告诉你只因我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江湖中能闻出这味道的人数不出十个,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不过你若是非要知道,我告诉你也无妨。你记好了,这‘清水’的味道如同铁锈一般,却淡到了几乎没有人能闻得出来的程度。”

“虽然大抵是用不上,但还是多谢前辈指点。”

“还是看看这木架子上的东西吧。”

关三碗说完这话便把架子最下层的一个小物件抓了起来放在手心里。

江轻凑近了一些去看这东西,开口道:“一个玉雕。”

“是。但这东西重要之处不在于它是玉,而在于它的整体。”

江轻再仔细看了看,发觉这玉鸟的嘴上还叼着一把像是木头雕的剑,于是又问道:“一只玉鸟衔着一根木雕之剑?这整体妙在何处?”

“和你说的差不多,这玉雕的名字就叫做‘玉鸟衔剑’。可这只玉鸟叼的剑并非木头所雕,而是来自一段茉莉根。”

“前辈说的这样清楚,想必它有特殊含义了。”

“是,它意为至死缄口。一般用来当做对至要所托保密的象征。”

“郑计这种人还有这样高尚的一面?”

“哈哈。这东西原本肯定不属于他。就算他有这样的觉悟,也不会有人会信任他到愿意把这东西交到他手上。”

“那是从何而来?”

关三碗便把那玉雕摆了回去,随后从架子上拿出另一样东西举到江轻的面前。

“大约是关于死在他手里之人的念物吧。”

江轻看到关三碗手里举着的东西不由睁大了眼睛,因为这分明是一张从人脸上剥下来的皮。

“这......是他杀的人?”

“你这小辈长着女人一般的眼睛也就罢了,难不成还长着女人一样的心吗?进这个屋子前你心中就应当料想到这些东西。仅仅十年前这郑计都还是江湖上有名的恶人。”

“可他已经十年都没有重出江湖了。这人皮却像是剥下来没多久的。”

关三碗便闻了闻这面皮,说道:“最多两个月。”

“可被他手法所杀的人只有四个。”

“杀那四人的是十年前那成名的郑计,但杀其他人的是这十年里活在暗里的郑计。我敢保证这木架子上每一样东西都是从他杀的人身上取的。这世上最有力量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扼喉的强腕或是锋利的刀剑,而是一个人的瘾。这郑计既然沾上了杀人的瘾,便是一辈子都洗不干净的。”

江轻抬头望这架子,虽然看不清楚,但这几十个模糊的物件还是让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关三碗说道:“是为了谢你带这一趟,我才跟你说了这么多东西。可惜此行好像并没什么所获,我们也是时候作别了。”

“什么都没找到就走,前辈岂不可惜?”

“可惜又能如何?没有缘分又何必强求?”

“这屋子有密室,前辈还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听到这话,关三碗身子微微颤了一下,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江轻笑着说:“很简单,这屋子没有床。”

关三碗听到这话也露出笑来,便把手往怀中伸去,掏出一把粉末洒往江轻面门。江轻怎能反应到这般老江湖的手段,吃了这记飞粉,径直倒到地上去了。……

关三碗听到这话也露出笑来,便把手往怀中伸去,掏出一把粉末洒往江轻面门。江轻怎能反应到这般老江湖的手段,吃了这记飞粉,径直倒到地上去了。

“你这小辈都能发现的了,我又如何不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