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无味

寒光明月 点碎春山

冷山说是山,却并不见得有多高。中守镇八方有七都立着大大小小的山头,冷山几乎是其中最矮的一座。好在山之秀并不全在于其高,虽然冷山上见不到飞石穿日、云瀑入海这样壮丽的景象,但它却实实在在是中守镇周围诸山中最好的游春去处。

唐朝时,大儒朱文炎告老辞官不作,就选了这冷山作他的岩栖之处。其选一地手植梅树一百,梨树一百,唤作“老园”。自那时起,冷山春日便不少花色。其后梅树长活至今。梨树虽死了几轮也都有人补种。算上后人扩种,冷山已有梅树五百株余,梨树七百株余。更兼其离中守镇步程短,山又不高,适合携家出游。一到春日,冷山也算上是一处热闹去处。

等到这个时节,梅花已是落得差不多,梨花却是开得正好。风光和煦,这时候的冷山有的往往是一年中游人最多的日子。

“过江棍”刘余选的就是这样的时候上的冷山。不过他也不全与这时候上冷山的其他人一样,他偏偏是从后山上山的。从开头到现在,他已是走了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中他没有看到一个人。但等他过了这后山路上九十九个弯中的第五十七个弯,便看到了一个酒食摊子。换作其他人,定想不透为何要将摊子开在这样一个地方。但刘余不会这样想,他要找的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摊子。

等到他把这上书大大一个“酒”字的帘子掀开走进去摊子,却是呆愣站在门口。他走进这摊子之前是想不到这摊子里的场面的。这不大的摊子里除了长倚在柜台上的摊子主人外,竟还有一人坐在角落的方桌喝酒。这坐在角落里的酒客着一身直直垂往破了几口的砖地上的长白袍,还戴着一口围着垂垂坠着的白纱的白斗笠,腰间别着一把深红色剑鞘的短直剑。这样的打扮是叫人看不清模样的,但刘余却是能从身形估量出这人大概是一个女子。这女子只是自顾自坐在那位子上喝酒,连头都没往门口这边偏转一分。

这刘余虽是没料到摊子里的局面,但已是在心中拿定了好几天的主意,终究还是选了最中间的一面方桌坐下。他刚一坐下,随着那长凳嘎吱一声响,便高声叫道:“老板,拿牛肉来!”

那摊主人便把手从他搂着的狸猫身上挪开。那猫方才还是眯着眼睛,到这时也是娇声叫了一声。

那摊子主人又用脖子上挂的长布擦了擦手,回到:“好嘞,不知客官可要就着酒吃?”

刘余便高仰起脖子回道:“不喝酒,上碗水罢!”

那摊子主人听得清楚,就走到他那柜台后面的帘后去了。那帘子倒是没写上前门帘一样的“酒”字,但却绣着两枝交在帘中部的花,左边的是梅花,右边的是梨花。

还没等到刘余把这帘子打量完,便有一只手从帘后伸了出来,持着一口碗把帘子掀将开来。那摊子老板一边喊着话一边往刘余这边快步走着。他左手托着一双竹筷一碟牛肉,右手托着着满满一碗的水,几大步便把这些东西放在了刘余的桌上。把这几样东西放好,那老板就把脖子上的长布理理,回那柜台懒倚着去了。

刘余没有动一筷子牛肉,只是端起那碗与碗口平齐的水,一口全部喝到肚子里去。一声喝道:“老板,你这水不对!”

那老板随即吓得一抖,连忙问道:“客官,这水有何不对的?”

刘余便把他那根铁棍拍在桌子上答道:“你这水,为何是无味的?”

那老板只得赔着笑轻声道:“客官是在开玩笑吧?水这东西本来不就应该是没有味道的吗?”

“胡说!水这东西我从小喝到大,从来都是有味道的。你说这种话,莫非是想说我不懂水?”

这酒食摊子的老板微皱眉头,稍稍望了刘余一眼又将目光转往他处,一副急似火烧的样子,已然是应付不得这刘余了。……

这酒食摊子的老板微皱眉头,稍稍望了刘余一眼又将目光转往他处,一副急似火烧的样子,已然是应付不得这刘余了。

“客官,您就算是再刁难下走,水这东西就是水,下走也无法将它变成有味道的啊。客官莫非是爬山爬得口渴了,下走把它拿回后厨加点盐给客官解解渴如何?”

那摊子老板话说罢,便快步走到刘余的桌前伸出手来准备把那碗水拿走。等那老板手几乎要碰到那碗沿,刘余“唰”地抄起棍子一个狠劈劈下,又是把那老板吓得连忙把手抽回到腹前。等那摊子老板定下神来的时候,那桌上的碗分明是碎成了两半,水也是从较矮的桌子一侧淌到了地上。

“客官,这又是为何?”

“一个东西倘若是没有味道,再怎么处理也是于事无补。”说完,刘余又把他那根长铁棍举了起来,照着酒食摊子老板的头劈去。

等到刘余手中的铁棍离那带着布帛帽子的头还有几寸的时候,摊子角落便响起“咚”的一声。刘余马上把这棍子停住,斜立在那摊子老板头的正上方。刘余偏过头看向那角落,才发现是那女子手抓着碗沿将碗拍在了桌上。

刘余打眼望了一下,把棍子收回,没好气笑道:“姑娘有这一双凝霜玉手,看上去真不像是能作出这般举动的人。那豆腐做的手疼是不疼?”

那女子说到:“你这副不经打的样子也叫人看不出你是能将一根长铁棍稳稳停住的人。”

“看来我和姑娘注定都是要被别人小看的人。我如今已是知道姑娘你不好欺负,姑娘也理应知道我有的不是花花架子。既然我们俩是一路人,不如各退一步,我给姑娘道个不是,姑娘也继续坐在那角落喝酒,不要管我和这老板之间的闲事。”

“注定被别人小看的人也注定要用手段来证实自己。我和你是不是一类人,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那姑娘是想如何?”

“我又能有个什么如何?无非只是想听你说说你喝过的水是怎样有味道的。”

“一样东西,听别人说的再好,也不如自己试试。”说完这话,刘余用左手往桌子上猛地一拍。那桌子顿时便四散成断木,连带着那碎成两半的碗也弹飞起来。刘余再用左手把一半的碗从半空中抓住,一个转身朝那女子扔过去。

而那女子也是利落,从那角落里闪出身来,伸出左手两根手指作一个指弹便把那半碗弹碎飞落。刘余见此情形怒喝暴起,手中棍也是作竖劈状,朝那女子狠狠落去。只见那棍势足力猛,比之虎扑犹甚。女子却不闪躲,只伸出一根纤纤玉指作横砍状迎向那狠棍。

棍指相接,竟是那铁棍被弹开!

刘余随着那棍子直直后退两步,又看了看被震得生疼的虎口。大惊失色,连忙问道:“什么武功?”

“世上还有第二类人会这种武功?”

“你是玉家的人?”

“出门时爹爹曾经说过一句话,复述起来有一点好笑,但那句话是这样说的:‘走到江湖中只要你露出一只手指的功夫,别人就知道你是什么地方来的。倘若你露出一只手的功夫,别人就知道你绝非可以轻易招惹的人。而要是你露出了两只手的功夫,别人就会知道你的身份从而跪下来求你不要杀他了。’你说这话好不好笑?”

“你刚刚说你爹爹?莫非你是玉万山的女儿玉似月?”

“原来这样一个小镇子也是知晓我们玉家的。”

刘余连忙把棍子收起,拱手道:“玉家的大名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人今天有眼无珠多有得罪,在这里给玉小姐道个不是。恳求玉小姐能放小人一马。”……

刘余连忙把棍子收起,拱手道:“玉家的大名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人今天有眼无珠多有得罪,在这里给玉小姐道个不是。恳求玉小姐能放小人一马。”

“我来此地本就是有别事要处理,消去一事又有何不可呢?”

刘余听罢又是拱手道:“多谢。既然玉小姐来这也是有事要处理,那在下就不打扰了。”说完这话刘余便是领那棍子迈步出了摊子去。

那女子见刘余掀了帘子出去,又见那摊子老板站在一旁好似已吓得出魂般一言不出,便走近道:“店家,那滋事之人已走,我向您打听一个事。”

那摊子老板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点点头。

两人目光刚一交接,突然有一掌似龙破浪出海,结结实实击在那女子腰腹部。那女子被掌力送得连连后退,吐出一口鲜血染红面前白纱,待站定时便剩下一脸惊诧状望向那摊子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