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中,帅帐内。
一武人正查看沙盘,若有所思。此武人虽未披甲胄但英武不凡,看面相已过而立之年仍旧雄姿英发,身材肩宽背阔、孔武有力。能成为一军之帅、定有非凡之处。
四人走入帐中,各自行礼。
岳武穆细细打量儿子赞不绝口的四人:一个肤如古铜的和尚、一个腰挂玉牌的书生、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还有一个少年道士。
倒是......好特别的组合。
“鄙人岳武穆,乃是此军之帅,还要多谢四位仗义出手、救下我这不争气的长子一条性命。”
上官柔赶忙说到:“岳帅哪里的话,令郎战场上的表现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一人一枪勇武的很呢。”
岳武穆没再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敢问各位义士尊姓大名,又是何方人士?”
无定应道:“我等原本打算游历江湖,可金人南下,民不聊生,我们原本想要投军报国,可是我大宋在前线节节败退,除了岳家军,我们还真不知该投谁,今日恰好遇见,故而出手。我名吴佩珮。”
苏子方心中不由得一愣:“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无定师兄扯个谎我看也是面不改色的......还是说这吴佩珮确实是无定师兄的俗家姓名?”
“在下上官柔。”
“在下周仲瑜。”
“岳帅称我清风即可。”
岳武穆点点头:“四位武艺皆是高强,不如留在岳家军中,一并抗金如何?”
四人正有此意,当即答应。
“不过,岳家军中从未有过女子,这位上官姑娘......”
“不劳元帅费心,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和这三人睡一间营帐便可。”
“今日天色已晚,四位早些休息吧。军中不可饮酒,连我也不例外,四位不要忘了。”
一直站在一旁岳应祥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四人来到自己的营帐,情绪不高。
原以为救下了岳应祥,起码会得到岳武穆的几分重视,哪知道只是让众人入军而已,其他的一句话没说。
苏子方没有太过于失望:“各位不用太过于沮丧,岳武穆对我们还是有所怀疑,所以不会和我们讲太多,不过我判断,可能还是会对我们再做试探,先休息吧。”
三更天。
上官柔极细的声音传来:“小道士,快醒醒。”
苏子方顿时醒来:“怎么了?”
上官柔指了指帐外:“有人。”
苏子方咧嘴一笑,就怕你不来。
门帘拉开,竟然是个金人。
那金人看到出门的无定,低声说到:“鱼鹰击缶,急......”
话还没说完,只听“嘎巴”一声。
被无定一记手刀放倒在地,金人人事不省。
其他三人陆续出门,无定则想抓小鸡一样提着金人的脖颈。
“走吧师兄,咱们找岳元帅去。”苏子方笑着说。
帅帐内,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金人,岳武穆问到:“四位这是何意?这金人又是?”
苏子方说到:“回岳元帅的话,我们也不知道,原本睡得好好的,突然出来个金人要和我们对暗号,话还没说完就给无定师兄打晕了,我们担心他有什么重要机密,就赶紧带他来见岳元帅。况且当时四下无人,我们生怕来晚了被人误会和这人有什么关系,毕竟大家都在睡觉,谁会盯着我们的营帐?”……
苏子方说到:“回岳元帅的话,我们也不知道,原本睡得好好的,突然出来个金人要和我们对暗号,话还没说完就给无定师兄打晕了,我们担心他有什么重要机密,就赶紧带他来见岳元帅。况且当时四下无人,我们生怕来晚了被人误会和这人有什么关系,毕竟大家都在睡觉,谁会盯着我们的营帐?”
其实这人的出现的原因并不难想,无非是将被俘虏的金人假扮成细作来试探苏子方四人而已。
岳武穆闻弦歌知雅意,知道面前这少年道士看出了这人是自己派去的,故意说反话揶揄自己,但自己毕竟理亏在先,也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苏子方接着说:“岳元帅,我年纪小,受人轻视也很正常,实不相瞒,我今日第一次杀人,当场吐了一地,岳元帅信不过我、直说便是,何必还要派这么个人来试探我们?”
岳武穆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到:“让小道长见笑了,岳某作为一军之长,若想用人一定要先仔细调查,可是如今战事吃紧,四位武艺又是高强,岳某自有爱才之心,可如今金人的视线遍布朝野,我身为元帅受到的压力的确颇大,今夜之举实属无奈,虽然知道小道长你这番话是以退为进,但我还是希望各位不要见罪。”
苏子方见自己的意图被识破,嘿嘿一笑:“元帅,那咱们不计前嫌,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岳武穆点点头:“你这小道士倒是机灵的很,言行举止哪像个十多岁的孩子。”
苏子方挥挥手:“元帅谬赞、谬赞,清风受之有愧啊。”
结果又被上官柔赏了个板栗。
上官柔问到:“岳帅,现如今前线战事一片大好,为何依然愁眉不展?”
岳武穆长叹一声:“也罢,不论如何是你们救了我儿性命,如今我岳某就把心中的苦楚和各位诉上一诉。来人呐,赐座、看茶。”
分宾主落座,岳武穆开始说起往事。
“我岳武穆如今的处境,是我自找的。”
“想当年岳某二十有五,金人南下,岳某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修武郎,徽宗、钦宗被金人俘虏,除了皇帝、妃子、太监、官员甚至御厨,全都被金人掳去了北方,徽钦二帝一国之君、曾经何其的风光?居然就如同牛羊一般爬在地上供金人取乐!身为臣子怎能不恨!靖康之难?靖康之耻!这是我大宋百年基业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我岳某当时人微言轻,可等我有了能力,又怎能装作此时未曾发生?
“最早时,岳某跟随杜充、希望能建功于沙场、收复失地。可是这杜充,处处排挤也就罢了,终日消极避战、中饱私囊、结党营私。岳某实在看不惯他的行为,干脆脱离了他,自己带兵。”
“后来时日,带兵颇见成效,陛下很高兴。那一年徽宗永远留在了北方,陛下愤怒的开始着手准备北伐事宜,并承诺将刘光世的部队五万人交给我带,我自然高兴,做足了准备,可谁知当时的宰相张浚向陛下谏言:“武人掌兵必然思反,陛下一定不可将那五万人轻易交给岳武穆、功高盖主不可不防云云。陛下真的相信了,可岳某当时年轻气盛,一怒之下上庐山给娘亲守孝去了,陛下多次请我我也没有下山,而交给张浚的那五万人,也由于他的处理不当,最后投了金,张浚更是引咎辞职。此是事一。”
“再后来,被金人抓走的秦会之突然带着一家老小回到了建康,据他自己所说,是杀死看守他的卫兵跑了出来,具体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可是陛下相信了,于是秦会之开始把持朝政,原本朝堂之上是战是和基本呈拉锯状态,武人言战、文人议和,可自从秦会之当上宰相,无一次不言投降、割地求安一事。况且此人结党营私,大权在握,朝中文官的权力全被他握在手上,武人的地位更加被打压的严重,有一次实在气急这软骨之辈的无耻行径和言论,岳某就在朝堂上狠狠斥了他一番。可我斥了秦会之,又何尝不是打了陛下的脸。此是事二。”……
“再后来,被金人抓走的秦会之突然带着一家老小回到了建康,据他自己所说,是杀死看守他的卫兵跑了出来,具体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可是陛下相信了,于是秦会之开始把持朝政,原本朝堂之上是战是和基本呈拉锯状态,武人言战、文人议和,可自从秦会之当上宰相,无一次不言投降、割地求安一事。况且此人结党营私,大权在握,朝中文官的权力全被他握在手上,武人的地位更加被打压的严重,有一次实在气急这软骨之辈的无耻行径和言论,岳某就在朝堂上狠狠斥了他一番。可我斥了秦会之,又何尝不是打了陛下的脸。此是事二。”
“陛下还是偏向秦会之些,最终还是议和了。可名为议和、实则投降,大宋不但每年要给金国缴纳钱财绸缎、甚至还要无视金人在边境对我宋国子民的骚扰,大丈夫当执长剑、立不世之功,可我想要北伐,却没这个机会。我知道金人不会善罢甘休,早晚有一天还会再来,于是我建议陛下尽快立太子,以免将来金人再来时,靠钦宗这个先皇乱我大宋朝纲。陛下的儿子赵暧殿下,虽然年纪尚小,可谈吐举止、思维眼光,全不像个孩子......这倒是和小道长很像。”
“赵暧殿下虽然年幼、但对于金人的看法却和岳某一致,若未来殿下真的能够荣登大宝,实乃我宋国基业之幸。可惜啊,陛下觉得我提此事正是有异心的表现,只说了七个字‘此事非君当与也’。可我岳武穆若想反、何必等那一个孩子呢。此为事三。”
“原本陛下扶持岳某,当我是心腹,可一步步走到今天,岳某成了陛下心中的一根刺,时时让陛下寝食难安。果然不出我所料,金军撕毁合约再次南下,若不是只有我岳武穆有这个实力能够带兵抗金,我恐怕这辈子都再难报那国仇。岳武穆有今日是某自找,怨不得人,可我大宋子民又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如今前线战事稳定,我这仗打得已是左右为难,若败,则金军南下再无阻碍、我大宋立亡不远矣。可若是胜,金国必然休战求和,可若议和,无非是今日之事推至明日而已,而明日,还有我岳武穆吗?”
说罢,岳武穆轻锤了一下案几,深深叹了口气。
苏子方听完前因后果,心中迷雾散开了大半:“岳帅深明大义、实乃爱国忠良,不妨直言我们如何能帮岳帅分忧?”
岳武穆深深看了苏子方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接着从怀中掏出一方私印和一封信。
“此是我绝笔密信,劳烦四位跑上一趟,把这封信交给京城韩世忠,此人非是我至交好友,但我这封信是拜托他照顾我剩余妻儿,他一定会尽力去办、拜托各位,岳某这里谢过了。”
说罢,也如同白天岳应祥一般就要单膝跪地,还好无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岳武穆。
“使不得岳帅,为你办事我等心甘情愿,这种大事岳帅愿意托付给我们,乃是我们的荣幸,怎能如此啊。”
苏子方虽然有些腹诽这爷俩真不愧是爷俩,但是也确实被岳武穆的精神和风骨所打动,接过信和章,点头答应下来:“岳帅尽管放心北伐,我们即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