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夕向生脑内的幻觉早已消退,除了略有些眩晕,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之外,似乎并无大碍。
然而顾往平此时就坐在他的床边,那张中年有些木讷的脸无时不在提醒着夕向生对方前不久才给自己下达过的死亡判决。
“什么事啊,医生?”
“这次是要给我下病危通知书了?”
见对方久久沉默,不太好开口的样子,夕向生先绷不住,开口询问。
“恭喜你,都学会抢答了!”
顾往平说这话的瞬间,夕向生在他那张严肃的面具下面仿佛看到了一张绽开的菊花。
“……要不您也出去冷静冷静……”
他默默掏出手机,点开了b站,点进了中间的加号,就作势要把这段给录下来发网上。
“咳咳,这次算好消息,”
“我之前误诊了?”
“不是。”
“我病情反转了?”
“不是。”
夕向生摊手,双臂大张,仰头向天,皮笑肉不笑:
“老太太扭脖子——头一回啊,病危都算好消息了?”
他两双死鱼眼瞪着顾往平,浑身上下散发着怨气。
对方没理他,自顾自的把剩下的半句说完。
“介于你的病情特殊,经我院讨论,只要你同意将病情作为样本供我院研究、学习,就可以获得一份研究补贴留给你的亲朋好友,并在我院接受免费治疗。”
夕向生闻言,登时目光大喜,忙高声道:
“我爹妈从阴间爬上来接我了?!!”
顾往平正经:“不是。”
“那你说个勾巴。”
夕向生举起手机威胁。
“你有事没事,没事我还要回家睡觉,赶紧给我办个出院。”
“我来,是给你第二个选择。”
夕向生确定了,这个b就是跑过来消遣自己的。
“我都这样了,还选择个屁啊,选择去死吗?!”
他掀起被子蒙起头,世界不与我为谋!
“没错!”
拔出脑袋,夕向生瞠目结舌,手指着自己。
“我、去死?!”
“是啊,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就抓紧收拾收拾上路吧。”
“上哪去,你送我啊?”
顾往平起身:“我送你啊。”
“嘿,我发现你这个医生讲话是不是有点……”
夕向生话没说完,就见一黑影在他视野里不断扩大,“唰!”的一下落在了他头上,
等手舞足蹈着把内玩意拿开,他人已经冷静了下来,于是看向顾往平的目光也不由从愤怒转变为了同情。
“你看着我干嘛。”
“没啥子,就是突然觉得你和我一样,长这么大不容易。”
“……”
顾往平郑重:“走之前带你看下精神科。”
夕向生内心:我TM……
穿好扔到手上的衣服,跟着顾往平填了填表,出院手续就这么办好了,夕向生站在住院楼的大门口,沐浴在住院楼的阴影之下,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啊……这免费的空气……”
感慨着伸了个懒腰,他突然头一扭,对着身后的人道:“你跟着我干嘛?”……
感慨着伸了个懒腰,他突然头一扭,对着身后的人道:“你跟着我干嘛?”
脱掉了白大褂的顾往平:“我送你啊!”
夕向生感动:“好啊。”
“没想到你这个医生,虽然有点坏,但还有点好啊!”
顾往平:“emmmmm……”
“上车吧。”
“哦。”
打开黑色宾利的车门,夕向生就要往车上上。
顾往平突然叫住了他:“你去哪啊?”
夕向生一脸问号:“不是你叫我上车的吗?”
一回头,就见那医生此刻正全副武装,坐在一辆橙黄色的螳螂头机甲风摩托车之上。
其燃机下沉,热管外露,油箱宽耸,外壳狂放,座上驾驶员更是身着全包式头盔,光敏变色镜,碳纤维护服,橙黑骑行靴,皮绒骑行手套,全套关节护具。
一人一车,排场之拉风,造型之霸气,顿时吸引了一整条街的目光。
MMP!
KTM-1290,百公里消耗七个骑手,你丫带病人坐这个?!
拉下护目镜,顾往平低调道:“上车吧。”
夕向生咬牙,“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恨不得一巴掌拍在对面的脑门上。
宾利车主:“神经病!”
不情不愿地走向摩托车,夕向生这才注意到摩托车的油箱侧面抹着一坨规律起伏的黑色斑纹。
他横竖看不清,凑近了才从视网膜传递回来的神经信号中抠出了“为人民服务”四个大字,这不知谁写的字迹龙飞凤舞,慷锵有力——就是有点可惜。
至于哪里可惜,夕向生说不上来……
一个跨步上了车,大太阳晒得夕向生睁不开眼,真不晓得对方穿这么厚开车会不会骑到一半中暑。
少年念头飞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口中的送他上路,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油门一拉,顾往平可能没事,他人肯定是没了。
“翁~~~”
引擎发动,声浪迸发,摩托车“咻”的一下飞了出去,吓得夕向生整个人瞬间抱紧面前医生,双腿夹的死死,半点不敢松懈,生怕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已然上了天堂!
“哇啊啊啊!!!”
夕向生少女尖叫,肾上腺素狂飙。
一睁眼,还好,车还在地上,没上天。
再一睁眼,还好,鸟还在天上,没落地。
继续睁眼……
“不对啊,你这是带我上哪去?”
“公安局啊。”
“我人还没死你就想着给我开死亡证明了啊?!”
“办护照?”
“办护照干嘛?”
“去欧洲。”
“STOP!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我要下车!!!”
回过味来的夕向生连忙叫停,顾往平也是听话,唰的一下就停下来了。
就是刹车的惯性太大,夕向生的脸好险没粘在对方背上。
“到了。”
夕向生抬头,登时两眼一抹黑,“交通市沿花道公安局”几个大字正赫然悬在自己的头顶。
“**!”夕向生下车:“不和你玩了,老子回家了。”
顾往平看着他,目光低垂:“再考虑一下吧。”……
顾往平看着他,目光低垂:“再考虑一下吧。”
“不了,老子是程心,老子没病,不需要考虑,再见!”
那天死亡判决书一下来,夕向生有的没的不知道想了多少,哪记不起来欧洲是个什么地方?
顾往平说送他去欧洲,无非就是想带他去安乐死,好让自己在生命最后能走的体面些。
“就我从医多年的经验而言,有病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没病……”
小伙子不乐意了:
“嘿——你看我能走……诶!能跑。“
“垫步、还能垫步!大跳,诶~我大跳!”
“看见没,我哪有病?你才有病!”
夕向生说着,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扶着墙一阵干呕。
“总之我能照顾好自己,你踏马哪凉快呆哪去,别踏马来烦我了!”
他点开导航,头也不回,就朝着学校宿舍走去。
“唉……”顾往平叹气,后面说了些什么,夕向生没听,独自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兀自向前。
人,终有一死,既然死亡注定无法避免,那么那些曾经该做却没胆做的事情,在生命的最后,统统该有个了断。
【南河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病历单】
【姓名:夕向生】
【科室:肿瘤科】
【出院诊断:……补充精神检查:病人在各项测试当中表现出躁郁、偏执、精神分裂症状。
结合脑部CT发现的大脑器质化病变,可以认为是一般意义上的精神病和神经病。
患者在测试过程当中头脑清晰逻辑功能完整,回答诚实,无明显隐瞒迹象,无表现出不可控的暴力倾向。】
两年前,夕向生在兰花路13号的一家网吧内打过暑假工。
那天他走进店里一看,就知这老板没有良心,上下嘴唇歪歪斜斜的磕绊着脱长衫三个字。
开口包食宿,又是两班倒又是上12休24,又是实习生,又是前七天没工资。
工作内容更是拎不清,一听就是想把一个人当四个用,半句没提合同,就差把想骗免费劳动力几个大字贴脸上。
他横竖没的选,只能钻进老板的牙缝里看看他那吃人俩字到底怎么写。
这老板没本事,有事没事就来指点江山,扰乱他工作,店里虽说就他和前台俩人,可也是井井有条,他一来,非得整点幺蛾子出来不可。
干着东活指东活,干着西活指北活,活像个瞎子,看不见员工早安排好了,就是个来刷存在感的。
给他指派的活更是一天比一天多。
于是就这么干了23天,下个月末工资才发了500块,说他出了10个班,一个班50块。
夕向生也不是等闲之辈,自他入职的那天起,心眼就打一个比一个多。
这不,才干了20天,签到本就不见了,给换了个新的,但夕向生丝毫不慌,手机里面的照片那是早就拍的满满当当。
若不是这些照片,他怕是连这500块钱都拿不到。
不止如此,他还设法收集到了老板的各种账号,密码,身份证,住址等全套信息……
虽万事俱备,但夕向生等不来东风,只能拿着500块钱的工资灰溜溜的走人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公平和正义,如果你只是等着,青天大老爷永远都不会降临。……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公平和正义,如果你只是等着,青天大老爷永远都不会降临。
只有当你露出自己那副锋利的獠牙,狠狠刺入到这些资本家的血肉当中,将他们从权力社会的重重保护之下拖拽出来之时,才能让他们学会什么叫做敬畏!
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所谓英雄造时势,若无东风,他就是东风!
【嗯……后面两章不过审,删掉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