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娘随便一笑、就把媒体吓跑啦?!

随着病情的发展,少年的外貌也有所改变,此刻的他已然发根全白,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之上,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电视机屏幕。

褪色的瞳孔中只映出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烧灼着他仅存的几分理智,颤抖的嗓音夹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嵌肉的指甲下方几条血流顺着小腿下淌,染红了沙发的坐垫。

少年看着电视,双手渐渐抱在了头上,目光茫然而又惊恐,语带颤抖,发了疯似的向周围的空气辩解:

“不……不是我干的!”

“不可能的……”

“我没想这样……”

“这不关我的事!”

这是他租的房子,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那天出医院以后,夕向生就从宿舍楼里搬了出去,来到了这里。

一切,都是为了行动更加顺利。

为此,他几乎掏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

只见客厅老旧的TCL电视机上,赫然正播放着昨日溪柳路55号住宅区所发生的事情: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现在是华夏时间18:30分,本地新闻时间。”

“昨日夜间22:06分,位于溪柳路55号的一所高档住宅区突发火灾事故。”

“火灾期间,大火沿建筑内通风管道,自三楼燃起,快速蔓延至整栋建筑,造成经济损失预计高达两亿三千元。”

“经我市消防部确认,该住宅区的楼房消防设计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并伴随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嫌疑。”

“事故共造成3人轻伤,3人重伤,6人死亡。”

“事故的原因目前还在调查阶段……”

“哈——呼哈——呼哈——呼哈——”

夕向生从噩梦当中惊醒,嘴里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想起那天晚上的新闻,头颅中就传来一阵痛苦,他不由闷哼两声,口中喃喃: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他迷茫的视线转向墙壁上的电子挂钟,想借由此提醒自己此刻该做什么,以转移精神和**上的痛苦。

6月1日。

十点零二分。

距离高考只剩6天不到。

夕向生能够活这么久,令肿瘤科的顾往平也十分诧异。

只是少年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全身疼痛,不时吐血,贫血,失神以及脑鸣……

挣扎着爬起身,夕向生拾起手机,突然一阵恍惚,解锁屏幕,定睛一瞧:

什么?!

今天居然是6月6日?离高考只剩下一天!

似乎是由于大脑的病变——他,失去了这几天的记忆。

手机屏幕中,满满当当的都是王敬文和顾往平的未接来电。

伸出颤颤巍巍的食指,夕向生给王敬文拨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就听见对面那人一阵熟悉的叫骂声:

“臭小子,半天找不到你,跑哪住去了?老子刚在派出所查;你踏马现在在干嘛呢,电话也不接,咋地了,放飞自我了是不是!”

物理老师王敬文知道夕向生的情况,却在电话当中只字不提,显然是有在刻意照护对方的感受。

联想到他在课堂上三分钟一回头,那副神经兮兮、害怕自己猝死的模样,夕向生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盘踞在心头,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联想到他在课堂上三分钟一回头,那副神经兮兮、害怕自己猝死的模样,夕向生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盘踞在心头,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老师……我……没事。”

一时之间,电话当中唯有那头王敬文的声音滔滔不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他生怕自己一挂断电话,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学生了。

“考试准备的咋样了,能不能行,不行就别去了,省得给我们南河一中丢脸。”

“话说回来你小子考试成绩就没好过,去了也是白去!”

夕向生勉笑道:“我说老师啊,成绩差这个事还真不怪我:我理论一直都挺好的,就是每次一牵扯到计算……就拉了夸了。”

“文科那边也是,那些出题人出的都是些什么题啊,一篇文章里面哪来那么多字需要分析。”

“我一眼就是作者随便写的,没啥子含义,分析个锤子哦……咳咳……”

王敬文皱眉:“你小子少在这跟我找借口,别人能行,你凭什么就不行,别人照着模板都能拿高分,怎么到你这就这么死脑筋?啊!”

“你一提文科我就来气,瞧瞧你那文综试卷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人家阅卷人爱看这个吗!”

见自己老师发火,夕向生捂耳,调低音量的同时把手机拿远,逃也似的开口:

“呢啥老师,没啥事我先挂了,有空改天聊……”

“嘟。”

电话挂断,强忍着浑身刺痛酸痛麻痛以及头晕恶心说了一大长串话的夕向生再也支撑不住。

情绪起伏间咳出一大滩鲜血,眼前一片模糊……

“咳咳……”

(草!)

“咳咳……”

夕向生擦擦沾血的嘴角,来到卫生间的水池。

打开龙头,哗哗清水泉涌而出,恍然间化作流动的火焰。

少年伸掌作勺,舀起这火泼在脸上,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升腾的火光之下,时间在他眼中再度呈现出不连续性。

“观众朋友们,现在是高考第二天的上午11点20分,我正位于交通市第三中学的校门口,咱们理综的考试马上就要结束了!”

balabalabala……

“让我们期待,他们这次会与我们分享怎样的感受!”

说完导语,披着波浪卷发的苗条女记者撩撩长发,侧身站在画面一边,手持话筒,静静等待着第一个考生的出现。

没过五分钟,就见一身着T恤短裤的白发人影捂着脸,出现在学校门口,脚步缓慢地朝着门外挪动。

闻到话题性的女记者不由眼睛一亮,在镜头面前说了两句,便快步走到该学生的面前,对其进行采访。

然而她话还没有来得及说,面前男子压抑的哭声就先一步传入了麦克风的内部,传到了所有正在收看节目的吃瓜群众们的耳朵当中,引起一众人等的牙酸、同情、或是不屑。

“呜……呜呜……”

没错,夕向生哭了。

哭的歇斯底里。

哭的稀里哗啦。

他强忍着浑身的刺痛,好不容易才做完了理综的卷子,突然身体就一个不受控制,“哗啦”一下吐出鲜血,将桌上的东西都染了个通红。

不顾附近人们和监考老师们惊诧的目光,夕向生自顾自地将试卷放在了考场的讲桌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顾附近人们和监考老师们惊诧的目光,夕向生自顾自地将试卷放在了考场的讲桌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再无法得知自己的物理试题究竟能拿到多少分了。

(王老师……为什么……为什么啊!)

于此同时,就在夕向生所不知道的互联网上,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

“看看,这就是不学好的下场。”

“头发染的花里胡哨,还TM考砸了,装13失败了吧。”

“考场不是让你来秀存在感的地方!”

“楼上别那么早下定论,说不定人家是个学霸呢?”

“呸,我就没见过提前交卷出来还能哭的稀里哗啦的学霸,丢人现眼的东西!”

“老子一眼就是想博人眼球,结果实践起来一想到自己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就没绷住,哈哈!”

无论网上如何,现实中的记者和夕向生此刻自然是不受影响。

女记者已然对夕向生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位同学你好,我看你哭的这么伤心,是因为考得不好吗?”

“咳……”

夕向生一时回不了话,胸口颤抖间,一大口血又吐了出来,由于凑的太近,喷了记者一身。

记者受到惊吓,瞬间双眼瞪大,瞳孔失焦,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弹幕:“卧槽卧槽!快救人啊!”

“监考那边怎么回事,没叫救护车吗?!”

“泥马刚刚那帮煞笔跑哪去了,不是骂的凶吗?怎么哑巴了,说话啊!”

“老子还在,咋地?这娃不怕死非要来考试,也能怨到老子头上?!”

只有少部分网友保持理智,静静观察着画面上的内容。

比如何辙这位去年才从南河一中毕业的学生,就正抿着嘴,心里对这名学生的遭遇感到同情。

然而,他的同情没能持续多久……

“你好,夕向生是吧,我们是交通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有些事情想要找你了解一下,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务人员走上前来,一手掏出了自己怀中的警官证。

夕向生抬眼,看清来者的身份,银白的头发侧边划开,露出一双猩红的双眸,枯槁的面颊,沾血的嘴角打开,里面是一副森森的白牙。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痴,笑得疯,笑得癫,笑得狂。

笑得天地无光,笑得日月倾倒。

“呵呵……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笑不要紧,看的一旁的记者小姐姐精神紧张,两股颤颤,当即吓得尖叫起来,扔下话筒和摄影师就跑了。

身后的摄影师颤颤巍巍,整个人弱小可怜又无助,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夕向生见状也同样呆愣,歪着的脑袋都忘了给正回来,思绪中莫名冒出了一段极其魔性的旋律不断回放:

(‘老娘随便一笑就把媒体吓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