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为你做碑

第十二空 镜无相

黑衣公子右手握住从储物袋中飞出的剑柄,左手紧握着链接在那奴隶小孩脖颈的铁链,从窗台一跃而下,在空中时右手往前一伸,正要依靠下落速度刺中二狗。

二狗此时正弓着上身,尽可能让嵌入背上的木头碎片不要接触地面,他看见一道黑影正从高空中跌落,连忙握住了之前放在腰间的剔骨刀。

这时间月亮恰恰挂在房檐上,二狗只能看见一团黑影,模糊不堪。而就当黑衣公子把那剑往前刺去时,二狗便看得见那一尺多长的、冒着紫色邪气的剑影!

他当机立断要用剔骨刀准备接剑,却不敢直接刺向那黑影,最大的考量便是万一那黑影有什么防身手法,那自己只会一输到底!

“哗——”钢铁对碰的声音响起。

他想到两者的材质不同,不敢硬挡,只好反手握住剔骨刀轻轻接住那剑锋,再往外一顺,化开了此剑。

随后便是顺理成章的一记全力肘击。

但肘上还未来得及有触感,强风第二次扑面而来!

“砰!”

他整个身体被狠狠地砸在围墙上,顿时头眩眼花,目不能视物。

那黑影正是今晚那身穿黑衣的翩翩公子,此时的他正在阴影中喘着大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两息后,他一个箭步前冲,举起手中剑便要劈向二狗!

二狗听那重重的脚步声便知要坏事,连忙躬身滚地躲开剑影,又在地上摸了一把砂石,卡在黑影再次向前挥剑的时间点撒去!

那黑影只觉得眼中刺痛,定是沙尘蒙眼,手中剑却不敢停留,仍旧斜劈过去,二狗眼见剑尖就要到自己左肩,连忙举起剔骨刀斜挡剑锋,他故技重施,先是斜挡,再把剑锋拨开,以求化去劲力。

若有民间的武者在场,定会被二狗的操器技艺折服,只见那剑锋分明要砍他的左肩,却突然高了一节,最后从他的头上越过,重重地砍在了地上。

黑影若是能睁开双眼,那必定知道抽离剑锋重刺过去,可如今他双眼紧闭,只能被这股神奇的化力从一而终引导,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就要后退。

二狗见大好机会,便要提刀直刺他心口!

二狗感受到刀锋破开黑影那黑色锦衣,入肉一分,脸上大喜,正要加大腰力一鼓作气刺入他的胸口,谁知那黑影左手毫不犹豫松开铁链,快速地抓住那剔骨刀刀锋,使之不能再进一分。

还未等他左手的鲜血滴下,二狗狠狠发力便要抽刀,试图切断那人的手指。

二狗一次抽刀,便感觉到那刀柄像是被压在巨石之下,纹丝不动,当下便大吓一惊,弃刀退后五步。

“好了,不玩了;小二,你乃人杰,可惜终归是堕入了魔道。”那黑影左手一发力,便把那剔骨刀捏得碎裂,随后他缓缓走出阴影,月色正好照在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青气正从他周身涌现,弯弯曲曲,离身三寸又消失不见。

“吾乃青云门,月阙阁上月真人亲传弟子,殷明。”

“小二,报上你的名来,我为你做碑。”

二狗此时正站在藏着柴刀的草丛旁,正想趁他说话瞬间取刀劈去,又看到他竟然能徒手捏碎刀具,瞬间便知自己再无胜算。

正想把“陈空”二字说出口,但话到了嘴边又成了一口痰,

他盯着殷明,恶狠狠的把那口痰吐在了地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跪下磕头求饶,求他让自己做奴以保性命会比较理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跪下磕头求饶,求他让自己做奴以保性命会比较理性。

可心里的声音就是告诉他,这样做比较帅。

殷明心中早已怒不可遏,从眼前这凡人胆敢在大堂试探他时,这份怒火便积攒在心中,但又想自己身为殷家长子、上月真人的亲传弟子,以人族修士的身份该当放他一马,可哪知这人视自己为无物,居然敢夜闯寝室!哪怕他不知自己是修士,这罪名在流光城已经构成死罪!

何况,对方一介凡人,居然能让自己两次感受灵觉上的死亡!他,必须死!

只见殷明双眸中冒出一团小小火焰,他左手掐诀,向着二狗所站的地方微微一指,正要把手指往上一勾!

“哐当!”

一个青花瓷忽然砸在了殷明的头上,二狗向上望去,只见那小小身影正从窗口伸出半身,刚刚投掷花瓶的人,不是她还有谁?

好机会!

二狗立马俯身捡起柴刀,脚下不停,快速到放在围墙边的木桶里摸出一物,再腿腰马力合一,先是掷出左手一物,再顺着重心移动,上腰大转一圈,反手掷出右手一物!

两个物件在空中一前一后向殷明头上飞去,此时殷明还没从头晕目眩中恢复!

殷明再次感受到生命威胁,现在他拥有那青气加身,动作比以往更快更准,只见他抬手挥出三剑斩去第一物,第二物已然来到他剑尖之处,这时只要他再轻微用力便能把第二物弹开,但,他不再动了。

一闷声响起,只见那柴刀劈在了殷明的头上,刀刃部分竟是入了脑中一半。

二狗见状,一直提着的心已然放下,显然在他的认知中,这属于直接破坏大脑,无法动弹。

“罢了...罢了,”大脑中间正嵌着一柄锋刃的殷明本该做不出任何反应死去,可他现在却幽幽的在说着话,“孽畜,我们得不到的东西,便毁去吧。”

说罢,一阵铁链声响起,那小小身影便从窗口处跌落,同时,殷明的眼中火焰更甚。

二狗看着眼前的状况却不敢越过殷明去接住那小小身影,但他在下一息又双腿发力往前狂奔,只因他看见了自己和奴隶小孩身上都有同样的红色光粒!

那红色光粒离身大概二十公分,飘飘荡荡的围绕在人体附近,绽放出死亡的猩红光华。

“赶不上!”迈去两步的二狗在想;他眼看着殷明左手从掐诀转为五指握拳,他直觉告诉他,那拳头握紧的一刻,便是自己归西的时刻。

二狗绝望的抬头,望向正在落下的奴隶小孩,想要把她的模样记在心里:

“只要我把你抱入怀里,便可只死我一个,可惜了...对不起...”

那奴隶小孩同样望向他;

四目相对时,二狗感觉自己忽然力大无穷,脚上生风,泥地被他踏出一条条裂缝,他十步当作两步,一跃而起,把奴隶小孩拥入怀中,紧紧护住她的头。

“轰——”

本应死去的二狗仍在世上,身体上的灼痛便是最好的证明,他从爆炸的余波中清醒过来,向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一团火,掉到水缸里。

四分之一柱香过后,一身破烂布条、身体发红发黑的二狗正拉着那只是略微烧伤的奴隶小孩的手,站在殷明的尸身旁边,他就像一个死物躺在地上,没有一丝灵动。

奴隶小孩指着那不偏不倚正好盖住殷明嘴鼻的半截抹布说:……

奴隶小孩指着那不偏不倚正好盖住殷明嘴鼻的半截抹布说:

“好臭的抹布。”

烈火烧去了二狗的眼皮,他那大眼珠在殷明身上扫来扫去,捡起了他腰上的圆袋子。

“待会有人会来接你吗?”二狗问到。

“嗯,我大姨丈在找我。”奴隶小孩点点头回答。

二狗牵着她的手来到那枯井旁,对她正色道:“我取你一些头发,往城外走,你就待在井内勿要吵闹,那井水还有些许,你趴下的话应该正好能掩盖到,刚好烧黑了衣服,一般人看不出来。”

奴隶小孩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方案,她的手指甲忽然变长变利,抓住自己略微烧焦的头发便是一割。

“我是狐妖,我只知道我姓苏,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二狗接过那束头发,咧了个“没脸皮”的笑容,说道:“我叫陈空。”

用水桶把狐狸女孩吊下井内,陈空便拿出那储物袋打开,三息过后,一道黑气迅速进入了他的心口中,引起他一阵心悸:

“果然是传说中的标记物,杀了小的,来了老的,

老的杀了,还有更老的,哈哈!”

做完这事,陈空无视了殷明的尸体,无视了楼房升起的火焰,毅然向城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