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世间雪

相忘集 人在江壶

几人又将书册仔细查看了一番,只觉其中内容玄妙精微,所载之事涵盖古今,这才相信手中所捧正是闻名天下的《四象神功》;几人正好奇为何此书会被交付于自己手上,忽见书页中悠然飘下一张纸条;唐仇一把将其拾起,定睛一看,说道:“这是徐疯子的字迹!”

梁雨静与江世雪忙问道:“徐兄写了什么?”

唐仇皱眉,慢慢道:“我藏身于后山塔林中,快来捉我呀…”说罢,不禁一脸疑惑:“徐疯子搞什么鬼?”

梁雨静听罢,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塔林找徐兄吧。”

唐仇补充说道:“这书随身携带也不方便,可扔下留在这里也不知是否安全,我们之中是否留下几人看住较好?”

梁雨静看了一眼唐仇,正想说些什么,却听江世雪说到:“既如此,那烦请唐兄照看,青青,这一趟或有风险,你也和唐兄留在此地,我与梁宫主去去就回。”见妻子点头同意,江世雪向梁雨静道:“梁宫主,我们走吧!”

梁雨静又盯了唐仇一眼,点头道:“也罢,江兄,请!”话音刚落,两人提剑便推门离去。

唐仇见二人离去,心中大喜:他故意提出留人照看《四象神功》,其目的无非借机盗走此书;现今房内只剩下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夫,若现在携书逃跑,只怕谁也追他不上。他略显心虚地看了一眼薛青青,只觉对方眼神澄澈,对自己没有丁点防备猜疑。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唐仇心道,可无论他下多大决心,脚下却是半步都无法挪动。其实他何尝不知,梁雨静临走前的那一眼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是却给足了面子没有揭穿;此外,徐三笔将《四象神功》交给自己一行,必定有其目的,自己若在此时携书逃走,定会使众人陷入不义之地,如此做法,实非大丈夫所为。可他现在不走,明后天的大会,却又无必胜把握。换做平常,以唐仇自负的性格,定然不屑于耍小聪明,做偷鸡摸狗之事;可没有这《四象神功》中的精妙武学,他又如何杀入宫中,以当今天子之命血祭亡妻和恩公?

唐仇心乱如麻,面色阴晴不定;薛青青见状,只以为唐仇身体不适,关切问道:“唐大哥,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好?需不需要我给你看看?”

唐仇听到此话,如遭雷击,往事袭上心头:那是他第一次败在何啸林手下,何啸林那日不知他身份,下手未曾容情,他败得极惨,却又强作无恙,直到几个时辰返回府中后,才一个人偷偷窝在马棚的阴影处包扎伤口;忽然,少女如同精灵一般从身后的椽柱窜出来,向他俏皮笑道:“唐大哥…”他来不及掩藏自己的伤口和窘迫,于是猛地瞪住了少女。

姜红药显然没有被唐仇犀利凶狠的眼神吓走,反而匆忙向他靠上来,关切问道:“唐大哥?怎么了?你…你看起来不太好,需不需要我给你看看?”

“唐大哥?”薛青青又问了一声,将唐仇拽回到现实里,他面色沉闷,紧紧盯着薛青青,忽然,他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野兽般恶嚎道:“他妈的唐仇,你真是个臭不要脸的王八蛋!”

薛青青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却见唐仇将书猛地扔在桌上,大步走出门去。薛青青忙道:“唐大哥?你去哪?”

唐仇头也不回地吼道:“你把那破玩意儿收好!老子去门外守着!”

却说梁雨静与江世雪出门朝塔林飞奔而去,离小院行出一段距离,梁雨静终于忍不住向江世雪疑道:“江兄,你就不担心唐兄…做出什么意想不到之事吗?”

梁雨静话语委婉,江世雪却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坦然道:“我瞧唐兄行事言辞虽有失得体,可人却不坏;他若能过今日取书这一关,想必日后便可步入正轨,成就大丈夫之事。”……

梁雨静话语委婉,江世雪却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坦然道:“我瞧唐兄行事言辞虽有失得体,可人却不坏;他若能过今日取书这一关,想必日后便可步入正轨,成就大丈夫之事。”

梁雨静这才明白江世雪其实早已考虑到唐仇会借机盗走《四象神功》的可能性,把自己一同叫出,正是为了考验唐仇。梁雨静不禁道:“若唐兄真的不告而取,江兄又有何打算?”

江世雪温言道:“不会的。我想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梁雨静奇道:“江兄何以如此肯定?”

江世雪笑道:“只因徐兄比你我更加懂得这位唐兄:徐兄让释远小师傅当着我们所有人交出《四象神功》,必然已想到这一层;我料徐兄既然没有瞒着唐兄,定是对其十分信任。这二位彼此信赖,肝胆相照,那我又何必多生怀疑呢?倒不如顺势而行,助唐兄克服心魔。”

梁雨静叹道:“江兄如此胸襟,梁某自愧不如。”

江世雪回礼道:“梁宫主客气了。”

两人向寺中僧人问明道路,从外院转偏殿,自侧门出往后山不过行了一阵,便能看见前方宝塔林立,与四周林木浑然一体,自得天趣;又沐浴在金光之下,仿佛映射出神圣的光芒;江世雪只觉内心仿佛被佛音洗涤,清澈笃定,不禁说道:“想必那便是塔林了。”

两人跃入其中,宝塔参差林立,肃穆安静,群鸟歇于塔顶,怡然自得。两人巡视一阵,却不见徐三笔踪迹;梁雨静与江世雪相视一眼,彼此点点头,随即一起小声唤到:“徐兄,你在哪?”

这时,只见其中一片落满黄叶的空地耸动了一下,两人连忙赶去,扫开落叶,只见落叶之下,竟是两扇闭住的暗门,那门又耸动了一下,随即便从里面被推开;只见其下露出一处暗阁,这暗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恰巧能容下徐三笔翘着二郎腿,躺在里面悠哉地等着被江世雪等人找到;只见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吟吟地站起身来道:“两位,让你们好找呀。”

梁雨静与江世雪满心疑惑,赶紧问道:“徐兄,你何故在此?又为何将那书交给我们?”

徐三笔笑道:“抱歉让两位多加担心啦;这是我与正道大师一起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将幕后之人钓出来。”说罢,将今日在正道和尚那边的所见所闻一一转告给江梁二人。

听完唐仇身世,梁雨静不仅叹息道:“原来如此…竟不料唐兄身世如此凄惨…这样来看,他一切行事皆情有可原;唉,众生皆苦,何其无辜!”

江世雪接着道:“徐先生之计,是让我们二人将你带回去交给正道大师关押起来,这样谁若是前来劫狱,谁便有可能是幕后主事之人。”

徐三笔点头道:“便是如此!两位快将我押解给正道大师,记得我方才教你们说的话,一定要当着正道大师的面大声说出来。”说罢,竟从怀中掏出绳子交到二人手中,乖巧说道:“来,动手将我绑住吧。”

见徐三笔如此自觉,江世雪与梁雨静皆是哭笑不得,二人顺着徐三笔意思将其绑住,押往寺中;寺外僧人见人被带回,连忙传遍山头,前去召回所有出外寻找之人。另由一人将二人引至正殿门外,只见黄霑和尚和正道和尚均在此地,两人见徐三笔被绑到,均是露出欣喜神色,赶忙迎了上来。

“两位施主,多谢你们帮助本寺擒获贼子!”正道大师向两人作揖,赶紧说道。

江世雪与梁雨静对视一眼,随即朗声说道:“大师不必客气。”

正道大师紧接着说道:“不知两位可有从他身上搜到盗走之物?”

江世雪响亮答道:“启禀正道大师:这贼人相当狡猾,他把东XZ了起来,我们确实没有搜到。”……

江世雪响亮答道:“启禀正道大师:这贼人相当狡猾,他把东XZ了起来,我们确实没有搜到。”

正道大师佯装大怒,冲徐三笔喊道:“你这恶徒!好生狡猾!快说,你把东XZ到哪里去了?”

徐三笔吊儿郎当地答道:“嘿,你这秃驴,我既然藏了起来,又岂会告诉你藏在何处?我告诉你,我这人只吃软,不吃硬;你们还不快好吃好喝供着小爷,小爷说不定心一软一高兴,便说了出来。”

正道大师还未说话,黄霑和尚已忍不住怒道:“好哇!你这狂徒,竟如此厚颜无耻!来人!给贫僧押进地牢!”

正道大师也假装怒道:“黄霑首座,这恶徒由老衲亲自来审,必将秘籍下落问出!”说罢,便与黄霑和尚一起将徐三笔往地牢内押去。

梁雨静与江世雪回到院中,又将事情的原委交代给唐仇与薛青青,为了关照唐仇感受,省去了唐仇此前生平之事。唐仇听罢,不禁问道:“既如此,我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梁雨静说道:“依徐先生所料,这‘劫狱之人’多半会在晚间时分动手,我们便在这里修生养息,到稍晚些时再去守株待兔,多半可行。”几人均是点头同意,便开始沉心打坐,专心修炼武学。

天光流转,暮云似火,群鸟尽歇,弦月初升。几人看准天色,正准备一会儿便出门埋伏在徐三笔被关地牢周围,忽然听小院之门似被什么东西击中,众人起先还以为是误听,但那击打之声却越来越频,越来越急促,江世雪与梁雨静心头微动,只觉事情似乎有些奇怪,手均摁在剑上;唐仇却忍不住,骂骂咧咧说道:“他妈的,怎么回事?”说罢,便朝门外走去。

他刚拉开门,却见门外并无旁人,地上却撒有诸多石子,正好奇怎么回事,忽然只见对面屋梁上寒光闪动,自己拧头看去,竟见巴尔扎带来的那四个小徒之一正爬在屋顶,举铳对着自己,唐仇蓦地一愣,所幸脚下却毫不迟疑地动了起来,瞬间只听“碰”地一声巨响,肩上刹那间出现了一个血洞!

“找死!”唐仇怒吼道,那小孩却朝他做着鬼脸,一边用不流利的汉语大喊道:“大家快来!他们在这!”随即跃下屋顶,借着夜幕消失在群屋之间。

唐仇捂肩,忍着剧痛倚在门上;这时梁雨静和江世雪听见异响,也已经追了出来,只见唐仇左肩伤势极重,不禁大惊;四下看去,忽见寺中寒光闪动,无数利刃正铺天盖地向这里射来;江世雪立即出剑,剑在风中舞成旋风,将飞来的所有暗器尽皆挡下;梁雨静则立即背负住唐仇向房间内奔去。

薛青青见梁雨静将唐仇负来,唐仇肩上鲜血已将两人衣襟染红,不禁大惊;忽然,只听青云在院内高声嘶叫,梁雨静迅速道:“妹子,你照顾他,我出去助江兄!”说罢,又冲向院中。

薛青青见唐仇左肩血洞,衣着上尚有火药之味,面色瞬间严肃起来,她迅速从随身包裹中掏出各类药瓶与药剪,冷静说道:“唐大哥,这是火铳打出来的伤口,我需要为你剔肉取弹,你且忍住,不可动弹,否则下刀不准,恐有大害。”

唐仇咬牙道:“动手吧,老子但凡叫了一声,便是你儿子!”

薛青青听罢,不禁想到腹中孩子,她心头一动,不禁笑道:“唐大哥你若要做我儿子,大可不必忍着。”说罢,又将桌上烛火交至唐仇手中,交代道:“唐大哥,我两手需要为你开刀包扎,你且举着光。”

唐仇举起烛火;薛青青熟练地将金疮药倒在伤口之上,取出小刀,开始剜肉取弹;饶是唐仇自小便久经摔打,这割肉之疼也是极难忍受,令他憋得满身大汗;唐仇两排牙齿紧咬,目眦欲裂,却半点不曾动弹。……

唐仇举起烛火;薛青青熟练地将金疮药倒在伤口之上,取出小刀,开始剜肉取弹;饶是唐仇自小便久经摔打,这割肉之疼也是极难忍受,令他憋得满身大汗;唐仇两排牙齿紧咬,目眦欲裂,却半点不曾动弹。

院内金铁交织之声响天振地,哀吼与嘶嚎不绝于耳;也不知是谁的鲜血总时不时泼洒出来,透过纸窗,溅在桌上,狂风透过窗上漏洞,毫无顾忌地席卷入屋,将唐仇手中的猛烈烛火撕扯起来。门外战况听来甚为惨烈,然而薛青青却不为所动,她此刻凝神贯注,如入化境,眼里只有唐仇这个伤患,其余任何事情均不能让她分心。

“唐大哥,你感觉怎么样?”一阵紧张的止血包扎之后,薛青青擦了擦头上的汗问道。

唐仇颤抖道:“老,老子,没事。”说罢,挣扎着站起身来,便要去门外助阵。

唐仇还未走动一步,门被突然推开,江世雪与梁雨静浑身浴血走了进来;仔细一看,两人全身上下并无半点伤口,原来这血均是外人溅上的;再看向门外,小院内洒满了兵刃与尸体,青云在几个尸体上踏来踏去,仿佛泄愤。

“看来是出了什么变故,我们得立即去寻徐先生!”江世雪说道,他见唐仇已包扎完毕,又道:“唐兄,你可有大碍?”

唐仇咬牙道:“不要小瞧了老子,我死不了!只是这仇老子必须要报!”说罢,便要冲出门去。

江世雪立刻拦住唐仇,严肃道:“唐兄,在下现有一事,请你帮助!”

唐仇道:“什么事?”

江世雪道:“请你即刻护送内子,往山下去!”

“什么?”薛青青与唐仇齐呼道。

江世雪点头道:“唐兄你如今伤势不可妄动,而内子不会武功,留在山上徒增危险,你们二人先下山去,在下与梁宫主方能撇去后顾之忧,与贼人放手一搏!”

薛青青看向丈夫,眼中千万般不舍,但诚如其所言,自己留在山上只会牵其后腿;于是当机立断,向唐仇道:“世雪所言极是;唐大哥,你护我下山去吧!”

唐仇自知此时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护人下山尚可,与人缠斗却有所不能;只是十余年前姜府一幕又出现在眼前,唐仇野兽般低吼道:“他妈的!又要老子第一个逃!怎么又是老子第一个逃!”

梁雨静知唐仇想起往事,庄重说道:“唐兄,这不是逃,而是依势而动;何况以梁某与江兄之武功,天下又有谁可阻挡!顶多梁某把那罪人捉到你面前,由你活剐了他!”梁雨静虽是女子,可在乱世之下,也锻炼出一副杀伐果决之心肠,说出此话时竟毫不心软。

唐仇看向梁雨静,只见对方眼神坚定,不似敷衍,于是应道:“既如此,梁宫主,你说到做到!老子在山下等你们的好消息!”说罢,口哨唤来青云,扶薛青青上座,几人迅速收拾好行囊,走小路向山下而去。

江世雪与梁雨静护送了二人一段路程,见无人跟踪,这才放心,准备返回山上;见二人正欲离去,唐仇忽然支支吾吾道:“那个,上山前,我答应过那个臭书生要保住他的命,这件事,只得转交二位了。”

说罢,唐仇竟向梁雨静与江世雪拱手作揖,颇显别扭道:“一切,就拜托了。”

江世雪与梁雨静见状,面上均是一笑,两人均回礼道:“唐兄放心,我二人定不辱命。”说罢,转身向山里走去。

薛青青回首凝望丈夫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详之意,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这一去便是永别,朱唇微动,想要唤回丈夫与自己一同下山,莫要管那劳什子的徐三笔,但她知丈夫为人,此刻不去,若有事发生在那人身上,便终生不可释怀。……

薛青青回首凝望丈夫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详之意,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这一去便是永别,朱唇微动,想要唤回丈夫与自己一同下山,莫要管那劳什子的徐三笔,但她知丈夫为人,此刻不去,若有事发生在那人身上,便终生不可释怀。

“‘天下有雪,行人皆避,我独踏雪西行’…世雪,你要走的道,我不拦你;但请你看在我和孩子的份上,一定要平安归来啊!”薛青青握住二人成亲时的玉佩默默乞求道。

江世雪与梁雨静向寺中返去,回到所住小院寻找线索,开始检查起与那些与他们动手之人,梁雨静认出均是这段时间上山的人士;她面色凝重,小声议道:“这群人为何要冲我们而来…难道,他们知道那本书在我们身上?”

江世雪沉声道:“想必是如此…看来,我们被人出卖了。”

梁雨静看向江世雪,极不情愿地说出了心中猜想:“难道是徐先生?”

江世雪摇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我们快去地牢。”

两人朝徐三笔被关押的正殿之后的地牢奔去,却见寺内道路满是死尸,寺中僧人几尽死绝,心中均觉凄然无比,穿过正殿,只见去往地牢的路上,有一人瘫倒在地,远远观去,竟像是黄霑和尚。两人连忙向其奔去,只见黄霑和尚浑身是伤,仿佛经过奋战,探其鼻息,虽然微弱,但是一息尚存;江世雪扶黄霑和尚坐好,自己则去到其背后,一并坐下,用双掌抵在对方后背,以浑厚内力助其恢复,一炷香过后,黄霑和尚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幽幽醒来。

“黄霑首座!少林发生什么事情了!”见黄霑和尚缓缓醒来,梁雨静扶住对方,连忙问道。

“问得好!”不等黄霑说话,忽然,三人前方的茫茫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这人手举火把,体态健硕,步伐极稳,只是面上带一龙首面具,不见真容。

江世雪站起来,挡在黄霑和尚和梁雨静身前,他慢慢问道:“你是谁?这些,都是你做的?”

那人声音阴郁,阴沉笑道:“我是谁?我想想…我是一个已死之人,也是一个你们从未知晓身份之人,这样说,不知阁下满不满意?”

江世雪将剑举在身前,严厉说道:“故弄玄虚!快说!不然江某将立刻取你性命,以祭寺中众人!”

那人模仿起江世雪的神态说道:“故弄玄虚!快说!”学到一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咯咯咯,我这么高明的手段,在阁下这里居然被称作故弄玄虚?这位朋友,莫要着急,你杀了我,又怎么知道你们的徐兄在哪里?”

梁雨静听到龙首人提及徐三笔,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谁!徐三笔又在哪里!”

龙首人幽幽说道:“对咯,梁宫主这才是正问!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徐兄在哪!”说罢,拍了拍掌。

只见龙首人身后的黑暗中陡然引起两大堆火光,火光中现出两间禅房;这两间禅房均被柴火围绕;而站在两间禅房中间,正是今日早间来寺中大闹的番僧巴尔扎!

却见巴尔扎手中也举着火把,正阴枭歹毒地看着江世雪和梁雨静;梁雨静心中顿觉不妙,但一时还未想通对方意图,于是高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龙首人慢慢说道:“想干什么?当然是想要那本《四象神功》了!这样的武林秘籍,若不能交到我这样的英杰手里,未免暴殄天物了!”

江世雪缓缓道:“只为一本秘籍,便杀这么多人,你不怕遭天谴吗!”

龙首人冷笑一声道:“天谴?天谴只是无能之人的自我安慰罢了,弱肉强食才是世间真理!何况这事也得怪你们自己:本来我杀邱知泉和他那个徒弟,还将他挂在山壁上,就是为了阻止太多人上山,影响我行事,顺便让何啸林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将那书转移;他一转移,我便能知这书藏在何处;本来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谁知道竟有你们这几个不怕死的坏我的好事…这位朋友,若不是你们把尸体埋了,如今还会死这么多人吗?而且你自己,不是也杀了那么多江湖中人才能到我这里吗?他们虽是我故意派人引去的,但毕竟最后还是死在你的手中,你又有什么立场这样指责我?可笑,可笑!”……

龙首人冷笑一声道:“天谴?天谴只是无能之人的自我安慰罢了,弱肉强食才是世间真理!何况这事也得怪你们自己:本来我杀邱知泉和他那个徒弟,还将他挂在山壁上,就是为了阻止太多人上山,影响我行事,顺便让何啸林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将那书转移;他一转移,我便能知这书藏在何处;本来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谁知道竟有你们这几个不怕死的坏我的好事…这位朋友,若不是你们把尸体埋了,如今还会死这么多人吗?而且你自己,不是也杀了那么多江湖中人才能到我这里吗?他们虽是我故意派人引去的,但毕竟最后还是死在你的手中,你又有什么立场这样指责我?可笑,可笑!”

江世雪怒道:“莫要在这里混淆视听,玩弄是非!快说!徐兄在哪!?”

龙首人仿佛恍然大悟,顿足笑道:“对对对,徐三笔!哈哈!这蠢材书生!他玩的这一手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居然想骗过我,属实可笑!不得不说,他和那个正道和尚演的实在太假了,我当然一下就猜到他的意图,他既然喜欢跟我玩三十六计,我就跟他玩一手将计就计…”说罢,立在原地,指着身后两个柴发道:“你们要找的徐兄,就在其中一间禅房里咯。”

江世雪听出对方话中有话,凝重问道:“其中一间…那另一间又是谁?”

龙首人哈哈大笑道:“你们猜一猜?”

江世雪与梁雨静均默不作声,他们心知此时决不能跟着对方的心意行事;一时间,寺内气氛无比沉寂,空气中只剩火把燃烧的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龙首人见无人应和,怒道:“我让你们猜!”

江世雪和梁雨静还是默不作声,龙首人跺了跺脚,恶狠狠道:“好好好,我本来还想跟你们好好说说我的布置,谁料你们居然这点薄面都不给;你们既然不听话,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说罢,一打响指,他身后的巴尔扎将火把缓缓引向禅房外面布满焦油的柴堆上。

江世雪见状,心知如若不说,只怕将对方惹急,无辜害了禅房中人性命,这才不情愿答道:“是正道大师吧。”

“聪明!听正道那家伙说,你是不是叫…叫江世雪?”龙首人满意笑道。

江世雪没有回答,只是反过来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龙首人仰天,假装思索道:“还知道什么…你该问我不知道什么,正道那家伙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嘿嘿,他还是一样,是个没有用的孬种啊。不过也是,任谁被折磨上几个时辰,斩去双手,打断双腿,挖去眼珠子,都会忍不住的吧…”说到这里,他又忽然暴怒起来,“他妈的没想到还真有意外!都是那个死秀才死活不肯开口,害得我多废了那么多功夫!”

梁雨静听到这龙首人的残忍手段,不禁惊呼出来,眼中泪水几欲落下,但她立刻忍住,此际绝不是示弱之时,一双晶莹的眼眸里腾腾燃起战意;江世雪则死死握中手中的剑,强忍怒火道:“你说这么多废话,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龙首人面对江世雪,笑吟吟道:“江兄,咱们做个交易吧?你把《四象神功》交给我,我便让你们进入其中一间禅房,救出里面之人。至于能不能救出你们的徐兄…就全看你们自己造化了!”

梁雨静冷笑道:“荒谬!看我不杀了你!”

龙首人拍拍掌,笑道:“梁宫主,不要着急,能和平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动手了吧?”

梁雨静正想反驳,忽然,只觉有一股巨力向自己心口袭来;竟是她扶住的黄霑和尚猛地一掌向自己心窝处拍来!她躲闪不急,但本能地将全部内力立即凝在胸口,硬是接下这一击;梁雨静口吐鲜血,向外飞出数丈。

突变骤起,江世雪不及多想,立即飞身出去接住梁雨静;黄霑和尚一击得手,又见江世雪选择去接梁雨静而不是对自己痛下杀手,于是借机立即窜到了龙首人身旁。……

突变骤起,江世雪不及多想,立即飞身出去接住梁雨静;黄霑和尚一击得手,又见江世雪选择去接梁雨静而不是对自己痛下杀手,于是借机立即窜到了龙首人身旁。

“梁宫主!梁宫主!”江世雪赶紧唤道,梁雨静嘴中鲜血直流,但好在心脉并未受极大损害,只是受了较重的外伤。江世雪连忙点住梁雨静身上几处穴位,又撕下袖袍,为其止血。

“黄霑!你,你为何…”梁雨静怒瞪着黄霑和尚,提一口气狠狠问道,“是你出卖了正道大师!?”

“阿弥陀佛,正道和尚无德无能,凭什么稳坐住持之位?当年他阴险狡诈,骗过上代方丈正心大师夺了贫僧住持之位,贫僧忍辱负重至今,终于令这恶僧伏法;他落得如此下场,乃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谈何出卖?”黄霑和尚单掌立于胸前,一本正经道。

“你这恶僧,行事猥琐卑劣,说话假仁假义,你造如此孽业,难道不怕下拔舌地狱吗!”梁雨静呵斥道,她本是冷静笃定之人,只是黄霑言行实在不堪入目,令其难抑怒火,“你们究竟何时串通好的!?”

龙首人拍了拍黄霑的肩,不禁笑道:“我早年游历天下时结识了黄霑大师,听其遭遇,深表同情,于是与其共同谋划了这一重取住持之位的计策。黄霑大师佛学既高,武功又好,如何不能做这住持之位!”

黄霑和尚正襟站到:“善哉善哉,本住持还要感谢施主替我少林除去元凶巨恶,从此往后,少林上下,必以施主为尊!”

龙首人听罢,纵声狂笑道:“好,好!以后我做了武林盟主,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林方丈黄霑大师!”

“你故意装作与那番僧不和,就是为了解除别人对你二人的猜忌,将其引入寺内!对吗!?”梁雨静继续骂道,“黄霑,你怎么这么无耻!居然为了住持这种浮名,与外人里应外合,屠尽少林上下!”

黄霑面不改色,淡然说道:“这帮寺僧,当年贫僧被排挤做不得住持之位时,竟无一人替贫僧说话,反而尽去巴结正道和尚,他们用心不良,德行不正,贫僧这是替佛祖降天罚,惩戒他们罢了。”

龙首人笑道:“大丈夫成事,自当不拘小节;梁宫主,你说的不错;巴尔扎自是我让黄霑大师带进寺的;黄霑大师虽然是人中之龙,凭他解决寺中众人也未尝不能,可是这山中毕竟外人太多,若能多得一助手,自然更好!至于这位巴尔扎大师,他一心想在中原扬名,亦是我在途中相识之人,少林寺正好因今日之事大换血,巴尔扎大师也可借此机会,大大弘扬自己的门派,巴尔扎大师,以后说不定,连少林寺都要被你踩在脚下呢。”

黄霑听罢,眉角微微颤动,巴尔扎心知这龙首人故意说出此话,便是为了挑拨关系,以后让黄霑对付自己;不禁在心中骂道:他妈的,这王八蛋也太鸡贼了,如今大事未定,就开始算计起老子。看来老子得多做打算。嘴上却笑嘻嘻说道:“诶,哪敢哪敢黄霑大师和您能看上我巴尔扎,已是我巴尔扎的荣幸。我巴尔扎哪敢妄想在少林寺头上拉屎撒尿!”

龙首人听罢,似是满意地点点头。这时,却听江世雪冷冷说道:“你们说完了吧?”

龙首人道:“当然,当然,江大侠,江兄,你们又做如何想呢?”

江世雪扶起梁雨静,沉声道:“书给你,徐兄,我们带走。”说罢,从梁雨静行囊中取出一物,火光照耀下,像是一本书籍。

龙首人眼眼睛一亮,慢慢道:“把书给我。我放你们走。”

江世雪冷笑道:“你当我们如此好骗吗?书给你,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放我们走?”

龙首人哼了一声,道:“你待如何?”……

龙首人哼了一声,道:“你待如何?”

江世雪冷峻道:“你让梁宫主去其中一间屋子接走里面的人,他们先走,我独自留下,待他们走远,我再把书交给你们。”

龙首人忙道:“不行不行!我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书乖乖交出来!”

江世雪道:“我把书放在你我中间,我若要携书逃走,我想凭你们三位的本事,在我捡书之际,便足够杀我了。”

龙首人正欲讨价还价,忽听江世雪又说道:“你们若是再有异议,我现在便将这书立即毁了;反正徐三笔已是半死不活之人,救了也无用。为一个废人献上绝世秘籍,不值得。”

龙首人听罢,心中暗道不好:细想之下,确实觉得江世雪与徐三笔非亲非故,这江世雪前来救援已是仁至义尽,若再多要求,只怕当真将其逼急了,毁去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得到之物;几番斟酌之后,方才说道:“也罢,你把书放到中间,我让你们救人。”

江世雪听罢,说道:“你让那番僧往前多走几步。”

龙首人向巴尔扎挥了挥手,巴尔扎会意,朝前多走了几丈,江世雪见状,将手中之书向前掷去,正巧落在他与那龙首人中间;突然,他又将怀中梁雨静猛地一抛,梁雨静似乘风破雾般向其中一间禅房飞去。

江世雪这一掷有些出人意料;龙首人担心江世雪有反悔之意,顿觉不妙,此刻书在中间,他一边伸手去抢,一边高喊道:“点火!”

龙首人话音未落,却见同一时间,江世雪又将手中长剑掷出,那剑势去速极快,径直向巴尔扎飞去;巴尔扎赶忙要躲,然而那剑却像是料准了他的动作一般,竟将他手中火把削落!

原来,江世雪今早见唐仇与巴尔扎争斗,对对方武功路数已有一定了解;他这一剑本身也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切断火源,防止对方将禅房引燃而已。

龙首人见火把被断,心中却仿佛早有料定,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向地上的书册冲去;这边江世雪飞剑刚出,人也纵身向龙首人跃去,飞掌如天幕笼罩般疯狂劈下!

那龙首人挥掌欲抵,黄霑和巴尔扎也立刻围了上来,与江世雪战做一团;江世雪武功以剑术见长,掌法造诣虽有不如,但他先声夺人,抢到先机,以一己鏖战当世三位绝顶高手,居然让对方一时之间无缝可钻,无隙可趁,此等武学,已可称天下第一。

梁雨静被掷到一间禅房之中,她借由江世雪拉扯出的空隙,赶紧推门进去,这时,却听禅房侧墙之外,似有石块摩擦之音;不及多想,她迅速扫视屋内:只见禅房的地面已被鲜血染头,多余的家具已被搬走,只在中间剩下一张床板;床板上躺着一人,眼眶里浑无一物,两袖之下空空如也,双腿曲折盘断--这人不是徐三笔,又是谁呢?

梁雨静见此惨状,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立刻向对方奔去,伸手一探,徐三笔鼻息微如游丝,性命只在旦夕之间;正想如今该如何是好,这时禅房开始热烈起来,好像外面已经燃起火苗;她暗道不好:这禅房被重油柴火围绕,只需须臾,便可成燎原之势,自己若不立刻离去,只怕再无活路;于是立即背负起徐三笔,向外冲去。

梁雨静刚从房中窜出,却见房门猛地一垮,她心知方才若再晚半个鼻息的功夫,只怕两人都已无路可逃,要葬身于火海之中;她看向隔壁禅房,只见那房间一样烧得透彻,已无进去之路,救走正道和尚,只怕万万不能。

“走!”却听江世雪喊道。梁雨静虽想留下来助江世雪一臂之力,但她重伤在身,徐三笔又性命垂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回望了江世雪一眼,只见其虽然被三人包围,可身势轻盈灵动,举掌纵横裨阖,竟不落下风;梁雨静心中稍安,于是立即背负徐三笔向山后飞奔而去。……

“走!”却听江世雪喊道。梁雨静虽想留下来助江世雪一臂之力,但她重伤在身,徐三笔又性命垂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回望了江世雪一眼,只见其虽然被三人包围,可身势轻盈灵动,举掌纵横裨阖,竟不落下风;梁雨静心中稍安,于是立即背负徐三笔向山后飞奔而去。

巴尔扎见梁雨静逃出,不禁想到今早被梁雨静用泥块羞辱之事,他方才在龙首人和黄霑面前假意示弱,心中正愤怒难平,江世雪一时间又拿不下,于是暗想道:他奶奶的,你这臭婆娘,看老子不先收拾你!于是瞧准一个机会,假意向江世雪动手,实则借对方掌力向后猛地一退,扭身向梁雨静急速奔去!

江世雪见巴尔扎撇下自己袭击梁雨静,不禁大怒,可黄霑与龙首人缠斗在前,他虽能自保,伤人却万难做到,更不要说去追缠巴尔扎。

眼见巴尔扎马上就要追上梁雨静,江世雪深吸一气,忽然左手摸往腰侧,竟露出了一侧空门:龙首人与黄霑和尚见状,哪肯放过?各自一掌趁虚而入,先后打在江世雪胸口,江世雪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向后飞去。

两人正欲乘胜追击,忽见江世雪握住剑鞘,心中顿觉不妙,脚下皆是一顿,而正是这一顿,救了这二人性命。

却见江世雪奋进全力,猛虎般咆哮怒吼道:“鼠辈,哪里逃!”说罢,手中剑鞘如雷霆般飞出,穿过黄霑与龙首人之间的缝隙,在风中划出无尽的龙吟,向巴尔扎冲阵而去!

巴尔扎回头,只见这剑吟如光如电,自己去势正急,根本避无可避;这一剑之威,简直撼天动地,自己若是中了,必然保不住性命;心中刚凉了大半,忽然,只见暗中一个黑影正躲在自己可以触及的角落,正是被龙首人安排在暗中点火,自己手下四弟子之一;不及多想,巴尔扎将那孩子往胸前一拽,当做肉盾挡在自己前面。

“碰!”江世雪的飞剑力贯千钧,其撞在肉身之上,放出沉闷的巨响;即便有个肉盾挡在身前,巴尔扎仍觉自己浑身巨疼无比,整个人随着飞剑一齐在空中飞舞,直至撞在寺墙之上方才停止;他猛地咳出无数鲜血,至于自己那位弟子,体内器官已被这一击之下全部震成碎块,随鲜血从口中不断呕出,人更是已经死得彻底!

巴尔扎暗惊:若不是他拽来弟子这一挡,自己只怕已是同样的下场;他冷汗湿透背脊,欲要站起,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原来浑身骨头都被打碎,他倒在原地,无法动弹。

江世雪飞剑得手,将黄霑猛地镇住;他已是当世顶尖高手,却自忖绝无一击就让巴尔扎无法行动之能,又见那小徒死状凄惨,心下更是大骇,只觉此人武功之高,自己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怕当年的沈冰虹也不过如此。龙首人更是暗叫倒霉,他万没有没有想到世上居然有人的武功能如此登峰造极,惊天骇地,早知如此,必然换另一种方式夺取《四象神功》。

黄霑与龙首人对视一样,均知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服;此人今日不除,以后必是大患,于是猛地上前,使出浑身解数继续与之缠斗。

若是江世雪一人持剑在手,对付这三人虽是不易,要想全身而退却绝不难;只是他救人心切,为了梁雨静和徐三笔失去了手中兵器,还被趁虚而入击中要害;江世雪自知今日万难逃过一劫,可他丝毫不显惊慌,反而胸中豪气激荡,不禁仰天狂啸,朝两人比出架势,厉喝道:“纳命来!”

却见江世雪不守反攻,双掌齐飞,他浑身浴血,火光映照之下犹如战神一般越斗越勇;龙首人看出江世雪是不要命的打法,心知现在绝不可和对方硬碰硬,必须避其锋芒;拖得一阵,对方便虚弱一分,自己便容易得手一分。只是高手相争,岂可分心?更何况江世雪如今拼尽全力,任何破绽都被他看在眼里;龙首人念头刚动,心头正怯,被江世雪洞若观火,江世雪猛地一掌拍向龙首人,龙首人大惊,两手猛地抓住江世雪伸来的右臂,堪堪令其停在离自己心口一指之距之处。……

却见江世雪不守反攻,双掌齐飞,他浑身浴血,火光映照之下犹如战神一般越斗越勇;龙首人看出江世雪是不要命的打法,心知现在绝不可和对方硬碰硬,必须避其锋芒;拖得一阵,对方便虚弱一分,自己便容易得手一分。只是高手相争,岂可分心?更何况江世雪如今拼尽全力,任何破绽都被他看在眼里;龙首人念头刚动,心头正怯,被江世雪洞若观火,江世雪猛地一掌拍向龙首人,龙首人大惊,两手猛地抓住江世雪伸来的右臂,堪堪令其停在离自己心口一指之距之处。

龙首人刚松一口气,忽见江世雪化掌为指,猛地弹中自己胸口;紧接着,一股沛然大力自胸口向四指掸开,冲往浑身各大关节与穴位,龙首人只觉眼里猛地发胀,原来两眼已经瞬间被血液充满,竟差点挤爆眼眶弹射出来!

龙首人本能地想松开江世雪的手臂向后退去,以化解江世雪弹指之力;这时,却看见黄霑已绕至江世雪身后,欲下杀手;龙首人心知自己此刻若是松开双手,江世雪便有可能躲过黄霑一击;若是被江世雪躲过,黄霑一人绝无获胜可能,他们这一行只怕要一起命丧于此;于是硬生生忍住体内搅成一片的气劲,死死拽住江世雪手臂。

方才江世雪将浑身之力都凝在指尖,欲以一指之力废掉龙首人,再留出力气对付黄霑;他知道唯有拼死一搏,才能获得一线生机;谁料这龙首人竟然拽住了他的手臂,令他立在原地,无法闪躲,须臾之间,黄霑铁掌已到,猛地砍在了江世雪的背脊之上!

中了!黄霑与龙首人均是狂喜,只见江世雪脚步酿跄,欲要向前倒下。那龙首人也赶紧退到一边,他虽然拼劲全力在瞬间牵制住了江世雪,可是自己方才没有退出那一步,以至于江世雪的内力冲溃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向后猛地一倒,只觉自己似已不能行动。

见江世雪向前倒去,黄霑立即追身上前,他此前一击虽然得手,却见对方没有立刻毙命,赶紧抓住机会,将浑身力气灌注铁掌之上,欲要击碎对方头颅;忽然,只见江世雪猛地一脚飞出,踹向黄霑下颚;黄霑哪里想到江世雪居然还有余力,他毫无防备地,被这一踹猛地击中,被打中的瞬间,黄霑只觉自己满口牙齿尽碎,大脑受到极大震撼,竟瞬间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

龙首人见江世雪竟然击败己方三人,心中恐惧不已,只是他被江世雪一指弹中,话语闷在胸口,竟然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只得挣扎着向后爬动。

江世雪看着眼前状况:巴尔扎,黄霑,还有这神秘的龙首人都已被自己打到失去抵抗能力,虽然自己口中鲜血也是兀自流个不停,但毕竟还是胜了;他拖着脚步,向被自己掷出的佩剑走去,将剑取回,又慢慢朝那龙首人走去。

江世雪此刻虽然伤势极重,但身姿在那两间禅房燃起的大火的照耀下,宛若神明一般高大;龙首人见江世雪提剑朝自己走来,心中慌乱无比,他一边向后爬动,一边涕泗横流,只见江世雪越走越进近,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恐惧,下身被骇到失禁,屎尿流了一地。

在熊熊大火的映照中,江世雪举剑,奋力道:“你不是说没有天谴吗?那我是…”

江世雪话音未落,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铳响,江世雪只觉一阵剧痛猛烈撞击着右腰腹,他低头看去,腰侧已多了个血洞,血流如注。

江世雪朝枪声响起之处望去,却见一个孩童,在黑暗阴郁的角落里举着火铳,那孩子脸上惊恐无比,拿枪的手在颤栗发抖。紧接着,从黑暗中又钻出两个小童,江世雪看出这三人便是巴尔扎手下弟子。

江世雪胸前中了两掌,背后又被劈中,此时腰间再中一枪,是已无力维持身体,唰地单膝跪在地上,似乎失去了意识;这三个小徒见江世雪不再动弹,害怕他是装死,正欲再开一枪,那火铳却卡了膛;他们骂骂咧咧将枪一扔,开始分头行动起来:他们先将此前江世雪掷于地面的书本捡走,后又分别将巴尔扎,黄霑,和龙首人三人扛起,向正殿之外走去;边走,边将手中攥着的一把火折子一把一把扔向寺庙各个角落;这少林各处早已被他们洒满了烈油,大火瞬间蔓延开来,在四处熊熊燃烧起来;满寺的死尸在高温里散发出浓烈的焦臭,诺大一个少室山,竟犹如炼狱一般残酷。……

江世雪胸前中了两掌,背后又被劈中,此时腰间再中一枪,是已无力维持身体,唰地单膝跪在地上,似乎失去了意识;这三个小徒见江世雪不再动弹,害怕他是装死,正欲再开一枪,那火铳却卡了膛;他们骂骂咧咧将枪一扔,开始分头行动起来:他们先将此前江世雪掷于地面的书本捡走,后又分别将巴尔扎,黄霑,和龙首人三人扛起,向正殿之外走去;边走,边将手中攥着的一把火折子一把一把扔向寺庙各个角落;这少林各处早已被他们洒满了烈油,大火瞬间蔓延开来,在四处熊熊燃烧起来;满寺的死尸在高温里散发出浓烈的焦臭,诺大一个少室山,竟犹如炼狱一般残酷。

江世雪半跪在地上,犹如一尊凝固的雕塑;他的一丝魂念即将幽幽飘散之时,忽地听见有哭声在自己身边隐约响起;他半睁开眼睛,勉强看清楚了来人。

“你是,你是释远小师傅?”江世雪微微问道。

释远小和尚泪如雨下,点头应道:“施主,施主!小僧救你走!”

江世雪看见释远,只见对方身边还跟着其余几名小和尚,不禁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释远小和尚哭道:“他们在寺内放火杀人,小僧带着一众师弟躲在塔林的暗阁内,方才躲过一劫。过了一阵,听寺里打斗声停了,才赶出来;小僧本想先走,又怕寺里或许还有其他幸存者,便又寻了进来,一进门,便看见施主跪在此地,于是赶紧来了。”

江世雪释然一笑,口中鲜血兀自涌出,他缓了缓,然后慢慢说道:“你们,还不赶紧逃?”

释远小和尚虽然极度害怕,却还是鼓足勇气道:“施主,小僧,小僧要救你出去!”说罢,看向周围小孩,似乎在向大家寻求支持,只听周围的孩子们亦喊道:“施主,我们救你出去!”

江世雪环顾四周,只见大火已经围绕其寺庙,他们已经无处可逃;火舌舔来,像死神探出手指,残忍地挑逗着孩子们稚嫩的面庞;火光照耀下,寺中众孤儿的泪水被照得如大雪一样白净透亮。

孩子们哭作一团,露出绝望的神情;却听江世雪温柔笑道:“别怕,我们可以出去的。”说罢,颤抖着用剑撑起自己,站起身来。

释远小和尚害怕地牵住了江世雪的手,颤颤问道:“施主,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江世雪低头看着释远,叹出一口气,随即安定说道:“自然知道。大家不哭,江某一定带你们离开这里。”

也不知江世雪的话语有什么魔力,原本哭作一团的孩子们竟然都安静下来,一个个看向他,仿佛他便是寺中长拜的佛祖一般;江世雪感受到孩子们灼灼的目光,不知哪里来了力气,只见他向远方迅速观望了几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忽然,他一手猛地提起一名孩子,远远向外掷去。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却见江世雪一个接一个,将孩子们向寺外远远抛出,江世雪此刻伤势极重,每掷出一人,生命就从他体内流走一分;直到最后,除释远之外的所有小僧都已被他扔到寺外的大树之上,江世雪再也忍受不住,跪在地上,猛地一咳,释远连忙扶住江世雪。

此时,少林寺正殿附近已无净土,江世雪和释远被烈火围在中央,丝毫动弹不得。

江世雪满面鲜血,看向释远;却听江世雪轻声笑问道:“你怕吗?”

释远如何不怕?然而见江世雪神色释然,自己心头竟感到说不出的勇气和鼓舞。他双手合掌,坚强说道:“佛家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回施主,小僧不怕。”

江世雪仰头望天,天空一轮弦月冷寂无声,四周大火虽然汹涌澎湃,却也是如这夜空一样的寂静无言。在满山的烈焰红浪中,江世雪伸手探入怀中,将随身所携之书册交给释远道:“这是我毕生武学心血,你拿好,这柄剑也交给你,释远小师傅,江某遗志,尽托于你。”……

江世雪仰头望天,天空一轮弦月冷寂无声,四周大火虽然汹涌澎湃,却也是如这夜空一样的寂静无言。在满山的烈焰红浪中,江世雪伸手探入怀中,将随身所携之书册交给释远道:“这是我毕生武学心血,你拿好,这柄剑也交给你,释远小师傅,江某遗志,尽托于你。”

释远小和尚握着沉甸甸的剑和书本,正欲跪倒拜师,忽然背后衣领被提,自己已如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释远小和尚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大喊道:“施主!施主!”泪水随他飞出的方向如雨洒下,只是在这地狱般的高温中瞬间化成了蒸汽。

江世雪看着释远稳稳落在寺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上,不禁想道:要是我也有个孩子,那该有多好?想到此际,妻子的音容笑貌在脑中一幕幕闪过,江世雪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此时,寺内大火熊熊燃烧,几乎窜入天际;原本围在身边的火苗也不安分起来,开始啃食起他的衣袖,见江世雪毫不反抗,便肆无忌惮地向他猛烈扑去;狂风涌动,将院墙内外满地正在燃烧的落叶纷纷吹起,它们被旋涡似的卷到空中,然后被撕扯成了粉末,变成粒粒灰烬,簌簌如雪落下;在这滔天的烈焰红河之中,江世雪盘腿而坐,双手合十,静静说道:“青青,愿我之后,你可寻得良人,再结良缘,此生安康,百世无虞。如此,江某死而无憾!”说罢,任由火焰将其吞噬。

至正三年,十月金秋,某日夜,少室山上燃起一场大火,令这座闻名天下的佛门圣地几乎付之一炬。

然终得天幸,是夜虽引大火,暴雨却也在不久之后接踵而至,外加当地官府竭力救助,山体与部分庙宇得以保存。

及,当地官兵在寺中发现尸首数十余,经检验死因均为外伤,因亡者并非蒙人,对此不予上报,不予追查,不予深究。另发现幸存孤儿数人,为其生计虑,充军营为奴,不予释放。

火是热的,剑却冰冷。

雨是冷的,泪却温热。

顺流而下,顺势而去,做这芸芸众生里的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或是保命之法。

却偏有人要逆流而上,逆天而行,扭转这似是而非的世道。

再冷的夜,也抵不住人心似火;逆水虽寒,也有人愿意用血浇筑温暖。

你若不想迷失了自己,便一齐饮下这烈火般的浓酒,和英雄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