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房内装睡的唐仇听众人离去,便立刻停止了鼾声,他放空似的仰望着屋顶,两只眼里流露出些许的伤怀。不知是少林寺内的佛音阵阵涤荡起了灵魂,还是因为遇见故人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痛楚,唐仇向虚空之中伸出了右手,像是陷入梦境般慢慢浅吟道:“愿两位新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白头偕老,儿孙满堂…”来回嘀咕了一阵子,他又忽然笑道:“红药,徐疯子那家伙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我哪有练成什么狗屁‘授长生’,这满头白发,还不是当时你死在我身边的时候变成这样的?你走之后,我在青城山修道,企图让内心平静一些,结果修来修去,发现还是他娘的放不下。这才大彻大悟,老子生来就不是个善茬,既然松不开手中这柄屠刀,就去杀他个天翻地覆!”
说罢,唐仇从床上弹起,眼中战意激昂:“所以红药,无论如何,老子都要拿到那本秘籍,练成绝世武功,然后将狗皇帝和他朝廷里的人杀个痛快,给你报仇!哈哈哈哈,你先和恩公在黄泉路下耐心等着我,我过一阵子就来!”
禅房内幽香袅袅,蜡烛已烧过了一个时辰;徐三笔与正道和尚彼此沉默着,终于,这片安静被徐三笔打破了:“却不知大师这次举办‘天下英雄会’,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正道大师苍然道:“其实这一切均是天剑山庄现任庄主何烈杰的想法;如今元人统治残暴无道,各地起义之势已如星星之火,偏偏此际,这部失踪百年的旷世奇书《四象神功》突然现世,实在是天意所为;于是这位何庄主便想着举办这样一个‘天下英雄会’,引出那些隐姓埋名的能人志士,而最后无论是谁赢得大会胜利拿走了这本武林秘籍,都需肩负起与元军抗争的责任,且所有江湖之人,都需听这优胜之人的调遣,配合各地起义军推翻元人统治,重现我华夏盛世。”
徐三笔点头道:“传闻这本《四象神功》乃是南宋抗金名将岳飞岳武穆的结拜义弟,一代传奇巨侠沈冰虹*所著,据说他将当时世上的所有武功和自己毕生所学都写入了书中,任何人得到这本书,都必将无敌于天下;至于这位沈大侠,他当年率众欲救岳将军于刑场之上,可最终功亏一篑,后下落不明,有传言其去了天山避世隐居。何烈杰庄主如此心意,恰恰符合了沈大侠的心愿,想必沈大侠泉下有知,必然将何庄主引为知己。”
正道大师叹道:“徐施主所言极是。何烈杰庄主所谋者天下也,气象和境界都远超老衲。他曾说道:‘如今天下学武之人,所谋者不过一身;然莽夫之怒,不过血溅三尺,虽快意恩仇,却不能为天下计;如今汉人势微,我等武人不思救国,却只偏守一隅,或独善其身,早已丧尽侠义情怀。希望这一阵东风,可以吹醒各路江湖豪杰;更希望得此书者,不是那些龃龉之辈,而是那些为天下苍生谋取千秋万世之人!’”
徐三笔听罢,胸中顿时豪迈起来,不禁又想到此前江世雪对英雄的定义,不禁说道:“说来也巧,徐某今日认识了一位朋友,不仅武功高强,更有大丈夫胸襟!依徐某看,此人可称‘天下第一’!”
正道和尚听徐三笔竟有如此夸赞,不禁好奇问道:“哦?此人是谁?莫不是与徐施主同行的那位江施主?”
徐三笔点头,将他此前与江世雪的谈话转述于正道和尚,正道和尚叹道:“想不到江湖之中竟还有这等人杰!这天下果然卧虎藏龙!”
徐三笔赶忙追问道:“却不知何庄主可在寺中?此二人若是联手,何愁唤不回我辈的侠义精神?何愁不能助这星星之火燃成燎原之势?”
听徐三笔问起何烈杰所在,正道和尚道:“昨晚他接到飞鸽传书,说是‘五岳剑首’邱知泉已到山下,他与邱知泉素来交好,彼此敬仰,更对老衲称此次大会的最佳优胜人选便是邱大侠,所以便亲自下山去接了;只是他这一去,现在还未上山,多半是与邱大侠痛饮了一夜吧?”……
听徐三笔问起何烈杰所在,正道和尚道:“昨晚他接到飞鸽传书,说是‘五岳剑首’邱知泉已到山下,他与邱知泉素来交好,彼此敬仰,更对老衲称此次大会的最佳优胜人选便是邱大侠,所以便亲自下山去接了;只是他这一去,现在还未上山,多半是与邱大侠痛饮了一夜吧?”
徐三笔听到何烈杰下山要接邱知泉时,犹如遭受雷击般立在原地,他手中折扇摔落在地,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他支吾道:“何庄主去接邱大侠了?”
正道和尚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只是奇怪于徐三笔的反应,他道:“是的,不知徐施主何以如此诧异?”
徐三笔定了定心神,慢慢说道:“只因晚辈在今日上山之时,曾发现了邱前辈和另一具尸首!”说罢,将今早所见所闻均转述于正道和尚。
正道和尚听罢,一时间竟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徐三笔眼神忧郁,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霎时间,正道和尚只觉五雷轰顶,甚至有些头晕目眩,他身子微微晃动,极难相信所听事实;徐三笔知道正道和尚和自己同样担心那具无头尸体是何烈杰,赶忙问道:“正道大师,莫要着急!敢问何庄主身材几何?是否有什么特征?”
正道大师哀戚道:“吾儿生来便于右胸口处有一块青痣,你们可有见到?”
徐三笔听罢,赶忙松了口气道:“徐某与同伴检查过无头尸体,尸身上并无方才大师提到的青痣,如此想来,这具尸体应该另有其人,何庄主或许安然无恙。”
正道大师心中稍稍回过劲来,他定了定心神,方才悲然说道:“没想到,真的没想到,邱知泉居然会为人所害!天地不仁,天地不仁啊!”
徐三笔叹道:“是,谁能料到邱前辈会有如此下场!现在关键是,何烈杰庄主去了哪里,不知是否有事!”
正道和尚揉了揉眼睛,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说起另一具无头死尸,老衲或许有些线索。”
徐三笔赶紧说道:“哦?大师请说!”
正道和尚还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慢慢说道:“徐施主想必还记得,老衲方才提到十几年前偶遇的那对葬父的兄弟吧?”
徐三笔点点头,道:“自是记得。难道他们二人与如今之事有关?”
正道和尚像是自言自语般道:“那一日姜白帆全家遭灾,实在过于蹊跷,不久后老衲便出家少林,沉心念佛时也不禁回味此事,愈想愈觉得那对兄弟绝对与姜府灭门脱不了干系;毕竟官兵的出现,是在他们认出唐施主之后;只可惜,老衲身在佛门,已无法踏足天下去寻求真相,而当时幸免牵连之人也不愿再被卷入其中,是故姜府之事便再也无人问津…后来,老衲有幸结识了邱知泉邱施主,此人侠肝义胆,胸怀热血,老衲与之颇为投缘,便透露了那对兄弟之事;邱施主听罢,便立即允诺老衲会将那对兄弟带上少林,由老衲公证,为姜府一家讨回公道。”
徐三笔问道:“难道邱前辈此次上山,不仅为了这英雄会,也是因为大师之事有了眉目?”
正道和尚点头道:“前段时间,邱施主发来飞书,说是自己最近收了一徒,此人姿貌丰伟,膂力过人,是个难得一见的学武之才!更重要的是,此人来自沔阳,看年纪与那对兄弟大致相符,外貌也与老衲描述有所相似,但不能确定是否有所关联;于是决定带这位弟子上山,交由老衲辨认。”
徐三笔道:“那么这第二具尸体,想必便是邱前辈的这位弟子了?”
正道和尚怆凉道:“邱施主一生侠行天下,因害怕连累他人,故而独来独往,他武功卓绝,却苦于没有接班之人;如今有幸得一弟子,却落得师徒俱亡的下场,佛祖啊,你于心何忍!”……
正道和尚怆凉道:“邱施主一生侠行天下,因害怕连累他人,故而独来独往,他武功卓绝,却苦于没有接班之人;如今有幸得一弟子,却落得师徒俱亡的下场,佛祖啊,你于心何忍!”
徐三笔皱眉思索起来:何烈杰下山失踪,邱知泉师徒却又死在上山路上,此事当真蹊跷至极;至于这沔阳的葬父兄弟更是神秘,若不是正道大师如今以实相告,只怕全天下也不会有人知道姜府灭门背后的隐情;他还在思索需不需将此事告知唐仇,忽然却听正道和尚道:“邱施主既于上山途中殒命,连烈杰都不知所踪,想必这幕后之人必是冲着《四象神功》而来;他手中既有剧毒,又藏在暗处,连那二人之能都无法防备,那么以老衲之才,必不能妥善保管此书。”
徐三笔见正道和尚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凉之意,只以为他此前先负姜白帆,如今又可能失去亲生骨肉何烈杰,心中必是万念俱灰,无所希冀;然他身为外人,亦不知如何规劝,只得说道:“大师何必心灰意冷?小人志长,君子亦不能意消!”
正道和尚神情凝重,慢慢道:“徐施主,此事之严重,或许在你我二人意料之上;若是此人蓄谋已久,那么只怕老衲早已被其紧紧盯住了;邱知泉与吾儿烈杰均是与老衲相关之人,如今一死一失;而徐施主今日与老衲相谈如此之久,必然逃不过那人眼睛…老衲只怕拖累了你啊!”
徐三笔道:“大师何必如此悲观?这少林寺上弟子众多,此人若要取我性命,只怕不易。”
正道和尚连连叹气,说道:“如今多少江湖人士来到这少室山中?你我又怎么知道这幕后之人有没有混入其中?又怎么知道这之中有多少人是其眼线?依老衲看,不如立即遣散众人,取消大会,方能渡过此劫!”
徐三笔正色道:“大师,万万不可!若现在立即遣散众人,只怕天下之人皆会以为少林乃是出于私心要独吞神功,此举必然引发众怒,使少林更受牵连;何况此人夺书之意已决,就算今日逃过一难,日后又当如何?依我看,倒不如趁着今日将这人揪出,方能解此后之大患!”
正道和尚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却看徐三笔神色毅然,眉头紧锁,正在沉思;此时屋外风声大作,吹动满山树桠纷纷摇摆,仿佛狂风骤雨将至;屋内烛火盈盈,沉寂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正道和尚凝视着徐三笔,良久之后,对方折扇一打,嘴角扬起笑容,轻松说道:“却不知大师可有为后事计之勇气?”
正道和尚心知对方已有安排,于是问道:“徐施主有何打算?”
徐三笔眼神坚定,低声道:“打草惊蛇,引贼出洞;偷梁换柱,暗度陈仓!”
却说江世雪等人又在山中散步了许久,这才朝寺内走回去;又是一阵时间后,几人重回到寺院门口,却见一个喇嘛领着四个孩童在门前大闹。这喇嘛体态宽硕,面相凶狠,浑身黝黑,袈裟斜遮在身上,露出半边胸膛,他的胸前还挂着一串佛珠,细看之下竟像是白骨制成;那四个孩童虽面黄肌瘦,眼神却十分狠厉,一个个不依不挠地往门里挤去,一边捶打着守在门口的僧人的大腿和肚子,嘴里还一边叽里咕噜地说着些方言,他们的话语虽无人听懂,但从那些孩子神态来看,却绝不是什么和善的词汇。江世雪几人不欲惹上麻烦,于是避开在一旁的竹林之中。
却听那喇嘛用刺耳的声音喊道:“这少林寺凭啥不让俺进?”
守在门口的寺僧平静道:“施主,这几日我寺正要举办大会,住持说了,本寺今日起不再对外接客。”
那喇嘛怒道:“不接你娘的屁,老子听说你们少林寺佛门圣地,这才不远万里从青海赶来,你们说不接就不接,把老子当什么了!?”说罢,揪住那寺僧的衣袍就要动手。……
那喇嘛怒道:“不接你娘的屁,老子听说你们少林寺佛门圣地,这才不远万里从青海赶来,你们说不接就不接,把老子当什么了!?”说罢,揪住那寺僧的衣袍就要动手。
“是谁,竟敢在我少林为非作歹!”忽然,一阵狮吼从门后传来,振得门外众人心神激荡,却见一个中年僧人从门后慢慢走出,这人两眉紧皱,神色威严,犹如殿前金刚。
门口寺僧见到中年僧人,赶忙作礼道:“黄霑首座!”
“原来此人便是黄霑和尚!”梁雨静道,江世雪看向她问道:“梁宫主知道此人?”
梁雨静点点头道:“少林寺内高手如云,他却是公认的第一武僧,功力犹在住持方丈正道大师之上;此人年轻时便凭一双铁掌声震天下,侠名远扬,却因为误以为妻子与他人有染,竟失手将其打死,后幡然醒悟,在少林剃度出家;有传言当年住持方丈之位本应该由他接手,却不知为何竟然给了入寺仅数年之久的正道大师。”
“你这家伙是谁?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却听那喇嘛骂道,他身后四个小徒也笑嘻嘻地说着些什么话;喇嘛听罢,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你们说的对,这少林寺的猴子,也配教训老子?”
黄霑和尚听了大为光火,怒道:“你这番僧,未免太过嚣张!今日不教训你,天下只道我少林软弱无能,尽是受人宰割之辈!”说罢,铁掌如刀,向那喇嘛劈去。
那喇嘛笑道:“好啊,这就是你们少林的待客之道吗?嘿,你这区区三脚猫的功夫,老子又岂会怕你?”他一边笑骂,一边与黄霑和尚战作一团。
这两人武功均是以掌为主,近身肉搏起来,风格却略有不同;只见黄霑和尚的掌力大起大落,挥舞间竟有金铁之声,仿佛一柄利刃削在风中,此等外功,只怕天下罕有;而那喇嘛看起来粗俗鄙陋,掌法却阴柔细密,只见他步伐轻飘,身姿轻浮,仿佛绣娘织花,女子浣衣。
梁雨静心中暗道:这黄霑和尚无愧少林寺首座之名,武功之高,实属罕见;但这喇嘛却更为可怕,他身材魁梧,动作却如此流利轻盈,若不是黄霑和尚攻守有度,只怕早已被这喇嘛趁虚而入,败下阵来。
两人斗在一起,心中均觉对方武艺之高超乎想象,当下更不敢有半分懈怠;黄霑在少林出家后便极少与人交手,如今好不容易碰着机会,不禁欣喜若狂,像是发泄般地拿出浑身解数对付起对手;而那喇嘛更是出于要在中原扬名立万,独立门派之目的前来惹闹是非,于是出手也极为狠厉,丝毫不容情面。
两人在门外激战正酣,却听又一声长笑从门内传来:“哈哈哈哈,打架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叫上我!”梁雨静听了,不禁拍面叹气道:“看来是唐兄来了。”
只见唐仇一个纵身越过围墙,从天而降似的闯入两人战场;那两人虽打的密不透风,但他左手拨开黄霑铁掌,右手猛擒喇嘛小臂,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下手之处均在二人破绽之点,是故切入得丝滑无比;黄霑和那喇嘛均心道:又有高手来了!于是各留一手对敌,另一手对付起唐仇。
唐仇切入之后,原先战况立生变化:唐仇本身因为正道和尚的缘故对少林寺充满成见,于是下手对付起黄霑和尚来也是更为凶猛,黄霑武功极高,一时也能抵挡;而那喇嘛也看出唐仇对黄霑明显出招更重,于是也用起更多力气对付黄霑;黄霑本身只想教训那名喇嘛,对唐仇出手自然不重,却不料对方竟像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禁怒从心起,火道:“你这道士,怎地如此胡搅蛮缠?贫僧见你是客人,是故出手之时留有情面;谁料你竟如此不知好歹!?听好了,你若不趁早收手,就休怪贫僧下死手了!”
唐仇道袍翩飞,朗声笑道:“我道少林寺武功能有多高!如今看来,不过尔尔!何况你这秃驴废话也忒多,打架就打架,谁需要你留有情面?莫不是自知必输提前找好借口?”……
唐仇道袍翩飞,朗声笑道:“我道少林寺武功能有多高!如今看来,不过尔尔!何况你这秃驴废话也忒多,打架就打架,谁需要你留有情面?莫不是自知必输提前找好借口?”
黄霑听罢,怒气更胜,正欲反驳,却听那喇嘛贼哈哈笑道:“这位老兄所言极是,少林如今气数已尽,老子巴尔扎才是天下第一!”
唐仇听了,讥笑道:“凭你这狗仗人势的东西,也配自称天下第一?”说罢,掌力反转,竟开始向那名为巴尔扎的喇嘛发起猛攻。
巴尔扎明显没料到这一出,与唐仇对战的左掌竟在一瞬间被压制下去,落入下风;唐仇掌法变幻莫测,而黄霑则势大力沉,两相进攻之下,他左支右绌,几乎中招;巴尔扎心头大怒,不禁骂道:“他妈的你这死疯子,莫不是黄霑和尚找来的帮手?臭和尚!你好卑鄙!打不过老子就叫援兵!”那四个小孩听罢,也是叽叽喳喳向黄霑大骂起来,眼里尽是鄙夷,嘴中还向黄霑吐出口水,只是几人掌风汹涌,全被扇到一边。
黄霑听罢,不禁又气又笑,他傲然道:“对付你这狂悖之徒,贫僧又何需帮手?”说罢,放松了对巴尔扎的攻势,向唐仇重拳出击:“这位施主,你再不退,可要受伤了!”
唐仇见状,反而更加起劲:“纵使你们两个一起上,我唐仇又有何惧?若是连你们俩都拿不下,还争什么天下第一?”话音刚落,手上功力竟又加深了几分。
几人酣斗正欢,忽然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从门内冲出,见到黄霑和尚,连忙禀报道:“黄霑首座,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黄霑听罢,寻了个交手空隙退出战局;巴、唐二人见状,也不再多做纠缠;黄霑和尚严厉道:“一个出家人如此慌张,成何体统!有什么事,说!”
那弟子擦了擦满头的汗,喘着粗气道:“《四象神功》,被一个叫徐三笔的施主偷走了!”
“什么!?”黄霑与唐仇同时惊呼,避在竹林里的江世雪等人也是惊讶异常,这徐三笔浑身毫无功夫,怎么可能从这少林圣地偷走如此重要之物?这一切未免过于匪夷所思。唐仇一脸不可置信地走向那名报信僧人,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你他妈的再说一遍,《四象神功》被谁偷了?”
那僧人性子怯懦,被唐仇这凶神恶煞地一抓吓得说话都支吾起来:“这,这位施主,你,你放开小僧,小僧,小僧方才说了,是一名叫做,叫做徐三笔的施主。”
唐仇把那僧人往边上一放,颇有些失神般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随即,一双狮眼紧紧瞪着报信僧人:“这消息怎么来的?你亲眼看见了!?”
那僧人立柱脚跟,赶紧整理衣冠,忙道:“小僧没有瞧见,但是是正道住持让小僧前来向黄霑首座通报的!”
听到这里,唐仇不禁松了口气,轻蔑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何啸林那个家伙;这狗和尚的话也能信吗?”
黄霑和尚怒道:“这位施主,你怎可如此称呼正道住持!”
巴尔扎大笑道:“狗和尚,狗和尚,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说罢,转头向自己带来的四个弟子,说道:“你们快学中原话,狗和尚,狗和尚!”
那四个孩子见师父如此高兴,也有样学样地喊起来;黄霑和尚又欲发作,忽地,只见风中飞来几块泥土,径直向巴尔扎和他的四个徒弟飞去;那四个小徒不会武艺,被那泥土正巧打在嘴上;巴尔扎功力深厚,向后一仰,自觉轻松躲开,谁料那泥块竟在半空中猛地下坠,他一个躲避不及,竟也被砸中嘴部。
巴尔扎大怒,把口中泥块一抹,吼道:“是哪里来的狗杂种,居然敢暗算你老子我!给老子出来!”那四个小徒也是抹净嘴中泥土,开始胡乱喊叫起来。……
巴尔扎大怒,把口中泥块一抹,吼道:“是哪里来的狗杂种,居然敢暗算你老子我!给老子出来!”那四个小徒也是抹净嘴中泥土,开始胡乱喊叫起来。
“佛门净地,你们却如此不知好歹,满嘴污秽;梁某只是替天行道,教一教你们中原的礼数罢了!”梁雨静从林中走出,她语气十分严厉,面上寒意如霜。
唐仇正想嘲讽巴尔扎几句,忽然,梁雨静眼神扫来,她目光犀利,正气十足,竟一下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唐仇不自禁颤抖了一下,想说的话也全数噎进了肚子。唐仇心中骂自己道:他妈的,唐仇你这怂包,你为啥就这么怕她?
只见梁雨静慢慢走向唐仇,然后在其身前站定;她无奈叹出一口气,忽然一巴掌扇向唐仇;唐仇根本没有料到对方意图,脸上竟立刻被打出了个红印;这一巴掌清脆嘹亮,不禁镇住了唐仇,还惊住了在场众人。
唐仇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梁雨静,却听梁雨静道:“唐兄,梁某此前好心劝你向善,但你为何不知悔改?如今徐兄被指窃书盗经,你不想着如何找到他辩清真相,反而在这里胡搅蛮缠;你仔细想想,自己今日种种所为,有哪一项是大丈夫行径?”
唐仇出身贫贱,半生流落,从未有人真正教导过他做人的道理,哪怕当年在姜府,姜白帆也因为照顾他的自尊和骄傲而极少出言训斥,只是偶尔婉言相劝;以至于他性格古怪偏激,行事也荒诞不羁。而如今却有人严苛管教于他,他竟有些无所适从。面对梁雨静的指责,唐仇只是怔怔地捂住了右脸,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但觉对方虽是女子,可行事作风却端庄威严,神圣不可侵犯;而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既充满失望,又流露出真切的关心,唐仇呆立原地,像个被惩戒的孩子一样不敢动弹。
见唐仇和巴尔扎均被一名女子制住,黄霑和尚心中暗暗称奇;他立即向报信弟子吩咐道:“通传下去,四处搜索这个叫做徐三笔的人,一有消息便立刻来向贫僧禀报;贫僧就在正殿内守着。”说罢,朝寺中走去。巴尔扎在一旁骂骂咧咧了几句,被梁雨静瞪了一眼;他自知自己不是梁雨静对手,若再多说必然吃亏,于是也率四个小徒向寺中挤去。那门口的僧人正欲阻拦,却听黄霑和尚说到:“算了,现在情形已乱,寺中人手不足,就算眼下拦住,他也会想办法摸空进来的。他由贫僧看着,量也闹不出什么乱子。你们忙自己的去。”
见门外众人几乎散尽,江世雪也携妻子从林中走出,向梁雨静与唐仇商量道:“徐兄此举,必将引起寺内各方人士骚乱,他不会武功,若被他人拿住,难保不落得邱前辈那样的下场;依我看,当务之急,先赶紧找到徐兄,向他问清楚这件事情的起程缘由。我看徐兄不似莽撞之人,如此行事,必有其因。”
梁雨静点头同意,扭头看向唐仇:“唐兄,你意下如何?”
唐仇讪讪道:“我没意见。”
梁雨静道:“依梁某看,不如先回寺中向正道大师问清形势,再做定夺。”几人均是同意,一起向院中走去。
徐三笔盗书一事很快便在寺内传开,各路人士各怀心思,尽皆出动,看这架势势必将少室山翻个底朝天;原本的佛门清净之地,眼下纷乱嘈杂,缭乱无比。若非黄霑威名远扬,行如金刚,貌显威吓,只怕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早就翻上藏经阁,一窥寺中圣地了。
江世雪一行正进了门前往内院,于拐角处却撞见了今早领他们入寺的释远小和尚;释远小和尚穿着一件宽大的僧袍,行动颇有不便;他看见几人,面露喜色,他立刻停下脚步,行礼道:“几位施主,你们在这!小僧刚好正在寻你们!”
薛青青怀有身孕,对眼前这个乖巧的小和尚自是喜爱,她温柔问道:“小师傅,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薛青青怀有身孕,对眼前这个乖巧的小和尚自是喜爱,她温柔问道:“小师傅,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释远小和尚小说道:“回这位施主:受正道大师所托,有东西要交给诸位。诸位请随我来。”说罢,小步快走到众人身前,带他们往所住的小院走去。
几人走入小院,却见释远小和尚在小院门口左瞧右望,仿佛在确认附近已无人在侧;发现四下已无旁人时,他才将众人又引入房中。几人看他情状,心知或许有要事发生。
释远小和尚走到房间中央,对众人问到:“各位施主还莫见怪;正道住持特意嘱咐小僧,说是将东西交给各位时,必须确认附近没有别人才行。”
唐仇不耐烦道:“行了,正道和尚有什么事情要你交代的,快说吧。”
释远小和尚微微鞠躬,说道:“这位唐施主,小僧这就说。”说罢,他神情严肃起来,小小年纪竟露出宝像般的庄严与隆重,他缓缓道:“正道住持要小僧向诸位询问:诸位此趟是为何前来少林?”
众人被这问题一问,均有些不明所以,见唐仇似要动怒,薛青青赶紧抢先问道:“小师傅,不知为什么正道大师要问我们这个问题呀?”
释远小和尚垂眉低目,端庄说道:“回这位施主:住持交代过,诸位先回答问题,再由小僧决定是否将怀中之物交给各位。”
众人听罢更是奇怪,唐仇笑道:“可笑,你一个小和尚,能做什么决定?”
释远小和尚听了却不恼怒,只是平静说道:“回唐施主,小僧也觉得住持此举尚欠考虑;小僧年纪尚幼,如何有评判是非的能力?但是与住持在一起的徐施主却说,此事非小僧不可。”
唐仇惊道:“徐三笔让你来的?”
释远小和尚答道:“回唐施主,是。”
几人听罢,心中更加奇怪了些,只是自己若不回答,这小僧定不会说出下文,于是梁雨静率先说道:“梁某此趟上山,不为取得秘籍,而是想看看这最终获胜之人,是否是有德之士;若是,梁某便无所可为;若不是,在他为祸天下前,梁某必全力杀之!”
释远小和尚点了点头,这时江世雪又说道:“江某此趟前来,只是为了看看那《四象神功》中是否记有医典,可助内子著书;若是没有,此书于我便无用处。”
几人说罢,全都看向唐仇,唐仇不愿说出心中真实想法,于是蒙混道:“我来这山上就是为了打架,争天下第一。”
释远小和尚听罢,慢慢说道:“徐施主说,谁此趟上山的目的不是为了《四象神功》中的绝世武功,那么东西就可以交给谁。如此来看,这位梁施主和江施主均有资格。”说罢,从僧袍之中费力竟然掏出一本被油纸缠得十分严实的包裹,这包裹看来厚重,只是被僧袍遮住,是以众人此前都未注意。释远小和尚将包裹放到梁江二人手中。然后说道:“各位施主,正道住持和徐施主交代的事情和东西小僧已经办妥与转交。小僧这便离开。”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江世雪连忙说道:“小师傅等等,这是什么?徐兄又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释远小和尚这次却没有回过头,背对众人解释道:“回江施主。正道住持和徐施主托小僧转交的东西是什么,小僧并不知;他们还特意交代给小僧的东西一旦交出就立刻离开,不可与诸位一起打开;另外徐施主去了哪里小僧也不知。几位施主,小僧告辞。”说罢,匆匆走出屋去。
唐仇哼了一声道:“故弄玄虚。既然不给我,我也就不凑这个热闹。”说罢,独自走开到一边。江世雪也是云里雾里,看向梁雨静道:“梁宫主,江某和你一起打开?”梁雨静点点头,两人将油纸撕开;却见油纸之内是一本厚厚的书典,其表皮古朴简素,一股墨香幽幽缭绕;伸手摸去,只觉这封皮光滑整洁,细看之下,竟无丝毫纤尘,仿佛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被极好的保存着;两人将书翻至另一面,也是同样的干净齐整,无半点瑕疵。……
唐仇哼了一声道:“故弄玄虚。既然不给我,我也就不凑这个热闹。”说罢,独自走开到一边。江世雪也是云里雾里,看向梁雨静道:“梁宫主,江某和你一起打开?”梁雨静点点头,两人将油纸撕开;却见油纸之内是一本厚厚的书典,其表皮古朴简素,一股墨香幽幽缭绕;伸手摸去,只觉这封皮光滑整洁,细看之下,竟无丝毫纤尘,仿佛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被极好的保存着;两人将书翻至另一面,也是同样的干净齐整,无半点瑕疵。
书本封皮上并无任何标注,两人将书翻开至第一页,只见有人用苍劲有力的笔锋写道:
“人间多疾苦,英雄齐相赴。千言书不尽,万语意难平。碧血浇烈火,丹心照汗青。从此江湖远,苍山折鸿鹰。”
“天山废人沈冰虹泪洒江海,自绝天下,为义兄及千秋万世著。”
“这是…”仿佛感受到了字里行间传来的无尽惆怅和亡国之痛的沉重,梁雨静只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说不出话来;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又将书页翻至下一页;这一整页只写着四个大字,却让梁雨静这般沉稳的人都不由得惊呼起来。
唐仇见状,不由得凑过身来,看见那四个字时,瞳孔猛地放大,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也露出无比骇然的神色,不禁嚷道:“徐疯子,说你疯,你丫还真的疯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风从窗外涌来,竟也像从百年前吹来,屋内烛火微动,仿佛英灵闪烁;只见干净的书页上,明晃晃地写着赤褐色的四个大字:《四象神功》。
注释*:沈冰虹
虚构人物,将会作为主人公出现在我即将撰写的武侠小说,也是我的武侠系列的开山之作《满江红》之中。当然这个“即将”具体是多“即将”就待定了…
沈冰虹这个名字,我大约在十年前就已拟定;另外,《满江红》,《相忘集》,《浪淘沙》,还有《定风波》也是我早就想好的武侠四部曲,只可惜多年以前笔力不济,根本无从下笔;后在美国留学时,写完了完结之篇《定风波》;停笔几年,如今去到日本,又重操旧业,开始写作为承上启下之作的《相忘集》,心中诸多感慨,有机会再与诸君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