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历7023年,夏初,毗崚城的小道上,一名孩童猫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绕过几条偏僻的小道,来到一处安静庭院外。他一边捡起一块石头,一边熟练的翻坐到院墙上,接着丢出石子,击打在闭合的窗户框上。
窗户应声打开,另一名孩童探头看了看,瞧见骑坐在院墙上的小孩后,笑了笑,从屋内走出,来到院墙下方。
这孩童年纪不大,却微微板着脸,做一副小大人模样,让人看了想要狠命地去揉一揉,看他还能不能保持这幅假严肃的模样。
那位“小大人”走到院墙下方,还没开口,跨坐在院墙上的小孩便忍不住先说了起来:“昕才,昕才,马上就要开升仙会了,你怎么还在屋子里?走!咱们一块去吧。”
这位“小大人”名叫周昕才,家里是毗崚城的富商,从小跟着家里迎来送往,见识广泛,又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善于讨人欢心,是故年纪轻轻,就成了几处商铺的掌柜,也因此常常板着脸,免得他人因年轻而小瞧了他。可在这熟识的玩伴面前,脸上却是破了功。
周昕才笑着回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没打算参加升仙会去当什么修士。邵云,倒是你真的想去当修士?”
骑坐在院墙上的孩童,正是重生者邵云。许是天意,这一世他仍叫做邵云。他刚出生时,因着前世记忆显得木愣愣的,可是吓坏了他娘,到处求医问药,直到一位修士认真查看后,说她孩子这是天赋异禀,神魂强大,等长大些就不会再木楞后,他娘才安下心来。
如今邵云年岁渐长,果然如同那修士所言,怪异之处渐消,人也灵动起来。但只有邵云自己知道,那是自己前世的记忆已经被自己吸收了,虽然那些往事如同雾里看花般模糊,但仍然足够邵云认清自己。
邵云从未想过自己会重生,还是重生在一处儒士与武者共舞,修士与妖魔并存的大陆上。
“当然要去啊!”邵云颇显激动,那可是修士啊!搬山移海,呼风唤雨,既然重生在这个新的世界,又如何能不去试一试?
许是由于身体原因,邵云倒不像是个有前世记忆的,反而颇显孩童天真活泼。尤其是和周昕才站在一起时,反而衬得周昕才像是个重生的。
周昕才叹了口气,劝道:“你可想好,当修士很苦的,要远离红尘日日苦修,饮风餐露……”
“可是当修士很厉害啊!”周昕才话还没说完,便被兴奋的邵云打断。他一边挥舞着双手,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想象着山岳向自己臣服,狂风在自己脚边盘旋,轻轻一指,大海便在眼前分成两半。
周昕才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万载苦修,不如一日荣华。我才不去当什么修士呢,等今年入了秋,我就要去京城太学了,到时候高低能混个城主当当,不比当劳什子修士苦熬好?”
“行吧。”邵云撇着嘴,便要从院墙上翻下去。
“你娘呢?”周昕才有些不放心,又问道:“她不和你一起去吗?”
“我娘太紧张了,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就让我一个人去了。”邵云已经翻下院墙,声音隔着院墙传来,闷沉沉的。
周昕才放心不下一个孩童在城里乱跑,尤其是这会升仙会,城里外来人口多,便急切的喊道:“你等下,我和你一起去!”
喊罢,急忙唤来家丁跟着,来到院墙外,却已是见不到邵云的人影了。
“这憨货!”周昕才跺脚暗骂,然后带着家丁忙朝城中心广场寻去。
升仙会现场人数众多,周昕才在人群中转了几圈,深刻理解了张袂成阴是个什么意思,只好让家丁把自己驮在身上。……
升仙会现场人数众多,周昕才在人群中转了几圈,深刻理解了张袂成阴是个什么意思,只好让家丁把自己驮在身上。
在现场又转了一圈,才发现邵云的影子,这人已经排队到了近前,马上就要进入一处棚子里了。
见此情景,周昕才不由松了口气。
邵云也看到了周昕才,以为他改换了主意,咧嘴一笑,正要朝他奔去,却被维持秩序的修士一把抓了起来:“别乱跑!”
邵云无法,只好朝周昕才挥了挥手,然后走进棚中。
进到棚中,只见面前摆着一张张桌子,正上方则是建了个台子,上面有七八人正在谈笑。有人迎上来让邵云跟着他走,把他带到一张桌前,桌上有一个缸子,其内装满了青色气体,另有一玻璃瓶子,一块石头。桌前另外坐着一人,留着八字胡,拿着一张纸,见邵云过来,便指着玻璃瓶说道:“从缸中取青气,装入玻璃瓶内。”
邵云便拿起玻璃瓶探入缸内,但当拿起玻璃瓶后,却发现瓶中白白净净,一丝青气也无,倒是自己的手上缠绕着几丝微不可查的青气。
“用手往里灌。”八字胡提醒道。
邵云依言而行,把手捧成碗状伸入罐中,再把捧出来的青气倒入玻璃瓶内。一次只能捧出几许,废了老大劲才把瓶子装满。
“灵气亲和:下等。”八字胡在纸上记下,一抬头,见邵云正瞪着大眼看向自己,便又指了指桌上的石头,说:“拿起这块石头。”
邵云伸出手拿起石头,只一入手,便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稀世珍宝,拿到了比自己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可与此同时,石头上也生出一股热气,狠命灼烧着他的皮肤,恍惚中好似自己的手正被烈火炙烤。
旁边有一孩童也在同时握住石头,然后立马哭着松开,可邵云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石头。
这是一块神石,绝对是,只要能攥紧它,自己就能回到前世,能给父母治好病,能从车前救下女友,能抚平世间一切悲伤痛苦,而搬山移海,呼风唤雨则更是不在话下。是的,是的,只要自己能握紧这块石头。
可是烈火正从手掌处蔓延,正逐渐向周身覆盖,邵云似乎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烧焦而发出的臭味,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快放手!再不放手就要死了!
可邵云舍不得。
于是周围的人换来换去,一个个孩童来了又走,而邵云依旧死死握住石头不愿松开。
这是希望,这是梦想,这是一切的美好,只要自己能紧紧握住……邵云意识逐渐模糊,但手却仍不愿松开。
而八字胡则紧紧盯着邵云,见他几乎要昏过去,便抬手朝台上一招,台上一年轻男子站起身,一步跨越人群来到邵云面前,轻轻把石头从邵云手中取出,然后朝他脑壳上轻轻一弹:“醒来!”
邵云瞬间清醒过来,看了看被那男子拿走的石头,不由一阵后怕。他已经醒悟过来,自己刚才那着了魔一般的表现,就是被这石头引出的。
“这就是仙家手段吗?”邵云心里不由升起向往之情。
“此子心性不错,正合我天剑宗。”台上又有两人走来,其中一人边说边去看八字胡手上的纸。
“这也叫心性不错?过于偏执,难成大器。我看是心性极差。”又有一人——是一个穿着紫色布衣,其上绣着淡蓝色花朵的女修士——开口说道。
那天剑宗的修士听了,不满的说道:“只是不合你们兰山派的功法罢了,你要看不上,跟过来干嘛?”……
那天剑宗的修士听了,不满的说道:“只是不合你们兰山派的功法罢了,你要看不上,跟过来干嘛?”
“我乐意,你管我。”
那天剑宗修士冷哼一声,不再回话,只是去看八字胡手上的纸,当看清纸上内容后,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下等?可惜啊,可惜。”
“重视资质而轻心性,你们天剑宗的老毛病了。”女修士“轻声”说道。
说是轻声,但距离这么近,这几人又个个不简单,如何听不得她说的内容?
那天剑宗修士眉毛一擞,当下大怒,厉声说道:“你故意找茬是吧?!现在,城外,生死决斗!敢不敢来!”
“你当我不敢?”
“你最好是敢!”
“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八字胡无奈,只得去找最先过来的那年轻人——这人如今正在乐呵呵站在一旁看戏呢。
年轻人听了却是摆摆手:“没事,那对冤家打不起来。”说罢,见邵云正低头沉思,便蹲下身去看他。
邵云这时心绪如麻,听得那人说自己灵气亲和只是下等,没有收自己入宗门的想法后,仿佛堕入无底深渊,只觉此生无望。
好在毕竟是重生之人,心里有些底气不说,也对这种事看得更开。
“不就是高考落榜嘛,当不了修士就算了,大不了去学武,要是学武也不行,就去做官,凭借着上一世的经历,把大伊万搓出来,给修士们一点小小的原子震撼!”邵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道理是如此的,但心里终究难免失落,些许安慰只是让邵云不至于因为这失落而情绪失控罢了。
等到邵云收拾好情绪,抬起头来,却看见一张大脸正在自己眼前,饶有兴致的盯着自己看,险些把邵云吓得蹦起来。
“你叫邵云,是吧?”面前这年轻男子笑着说道:“想不想来我们慕雪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