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在屋中坐了会,再次站起身来。
“我这还有个做娘的样子吗?怎么能让云儿一个人跑去升仙会。”周大娘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个布老虎往外走去。
只是等她走到门口,便感觉呼吸不畅,缓了一会又往外走,却是直接喘不上气,只好无奈退回屋中。
“云儿啊,我苦命的云儿啊。”周大娘在屋里走来走去,双手无意识的胡乱拨弄,把屋里弄得乱糟糟的。
“要是老天开眼,云儿能得某一仙宗看中,获得窥视大道的机会就好了。”她心道:“要是不能的话……”
“那就把我这吐纳心法教给云儿。”她发狠说道。
可是狠劲只持续了那么一会儿,她又犹疑起来:“还是算了,若是没仙宗看上云儿,也说明云儿没当修士的潜质。还是不让他当散修好了,学武又太吃苦,也不好;朝堂又是个肮脏污秽的地方,不算什么好去处。好在我前些年闯荡江湖,手上还有些积蓄,孩子他爹也有些遗产,盘下几个店面,让云儿当个富家翁倒不是什么难事。”
周大娘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她自个就是散修,心慕大道,却不得入门,浪荡江湖几十载,却不过是个小小的练气中期,吃够了散修的苦,自然不愿自己的孩子再去尝试一遍。
但她的心中又总有那么一丝渴望,那是一种为人父母常有的期望,希望孩子能弥补自己心中遗憾。
“若是云儿能被某个仙宗相中就好了。”周大娘再次叹气。
太一道,御兽门,北海山,这三个宗门是上济皇朝最大的宗门,能加入其中自然是最好的,但却也最不可能——人家三个宗门根本没派人来毗崚城的升仙会。
毗崚城算是慕雪宗的势力范围,但慕雪宗又是个关上门专心求道的,行事作风类似隐世宗门,收弟子全靠随缘。这让很长一段时间里,毗崚城里的人想要求仙学道,都得翻山越岭到别处。
慕雪宗不稀罕毗崚城的“生源”,别的门派稀罕。可慕雪宗又不是小门小户,不能不打招呼直接跑过来收徒。后来周边几个门派和慕雪宗一起打了个商量,每隔几年便来毗崚城开升仙会,名义上由慕雪宗主持,但物料和人手都由别的宗门负责,慕雪宗只要象征性的派几个人过来镇场就好。
“慕雪宗,天剑宗,兰山派……能加入这几个大型宗门便是烧高香了。”周大娘想着。
这几个宗门其实算不得大型宗门,只能说是不大不小,中型势力罢了。但中型宗门不好听,说起来也拗口,于是世人把那些真正的大型宗门——如太一道一类,称作特大型宗门,而慕雪宗一类,便自然而然成了大型宗门。
“竹山派,日月门……这些也很不错。”周大娘继续想着。
别拿双非一本不当一本,和前面那些大宗大派自然不能比,但对于周大娘这般散修,已经是不可直视的庞然大物了,若是有幸能进入其中,也称得上道途有望。
周大娘在这肖想些有的没的,连大门被人拍开都没注意,还是邵云的呼喊让他回过了神。
“娘!娘!我回来了!”邵云一路小跑到周大娘面前,跳着说道:“我被慕雪宗相中了,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们宗门!”
慕雪宗,这可是头奖了。
周大娘一时欣喜无比,嘴上却是说不说话,只是不停的摸着邵云的脑袋瓜,半晌才蹦出几个字:“好!好啊!”
邵云把周大娘身边的杂物扒开,坐了过去,说:“然后我拒绝了!”
这个大喘气好悬没把周大娘给气晕过去,回过神来后,直接从床上蹦起来,瞪着邵云说道:“你咋给拒绝了?!”……
这个大喘气好悬没把周大娘给气晕过去,回过神来后,直接从床上蹦起来,瞪着邵云说道:“你咋给拒绝了?!”
“那慕雪宗管得实在太严了。”邵云撇着嘴说道:“不许带人上山不说,练气后期之前还不能下山。”
“人家算半个隐世宗门,这作风不奇怪啊。”
“可是,娘。”邵云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说道:“我爹走的早,要是我也去山上窝着不下来,不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嘛。”
邵云不曾因为什么再世为人就和母亲冷漠,他是被他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周大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可紧接着,她就把这股暖流强硬的塞回心底深处,回身把扫帚拿在手里,对着邵云厉喝一声:“跪下!”
“娘?你干嘛……”
“跪下!”
邵云无奈,只得不情不愿的从床边爬下,跪在母亲面前。
“啪!”的一声,扫帚带着破空声,狠狠打在邵云背上,疼得邵云龇牙咧嘴。可他执拗着,不肯开口喊疼。
周大娘强把心疼压在心里,面上只做一副严厉表情,教训道:“你懂什么,这叫断尘缘,断了尘缘好成仙!一会我带着你,一起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成仙就成仙,干嘛非要断尘缘!别的宗门也没这规矩啊!”
“还敢犟嘴!”周大娘气的浑身发抖,手下扫帚继续打着:“断尘缘!断尘缘!不断尘缘怎成仙!入了仙宗闻大道,今后,彼仙我凡!”
几扫帚下去,把邵云打得眼泪直流,却依旧梗着脖子硬着嘴,不肯求饶。
周大娘无奈,自去里屋收拾好行李,然后把邵云夹在腋下,往城中去寻慕雪宗的人,希望说些好话,能把这丝仙缘挽回。
这一去便是几个时辰,直到日落西山,周大娘才一个人晃晃悠悠走回院中。
她神情恍惚,先是在院门口呆站片刻,扭头去看角落里的秋千,那是云儿小时候缠着她,非要她做出来的,可是只玩了一阵子,便没了兴致,如今已经不知道落了几层灰了。
她缓缓走到秋千上坐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似乎还能听到邵云里里外外跑来跑去时的笑声,可再凝神去听,却是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几只鸟雀的叽叽喳喳伴着远处的叫卖声。
双脚在地上轻轻一蹬,秋千晃荡,接着突然崩散开来,让周大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可她却呆呆的,好像没反应过来,半晌才从一地残枝中站起身,回到屋里。
屋内一片凌乱,她又一次叹气,动作缓慢的收拾起来,嘴里却是哼起了早年听过的民谣。
“断尘缘,断尘缘。不断尘缘怎成仙?
尘缘一去再不见,我亦升上九重天。
天上楼阁层叠现,入内把那天帝见。
天帝问我何所为,我言欲成长生仙。
修炼!修炼!
朝食露来暮彩霞,修来神念成了仙。
平喜静气如顽石,缓步踏至玉殿前。
请来十天半日假,偷的浮生一时闲。
思来阿母眼昏花,请得瑶池不老泉。
念及老父腰常疼,求来老君长寿丹。
依着故址寻故人,旦夕来到长河边。
不见!不见!
逍遥难在长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