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树回屋拿上渔叉，然后一把推开屋门，朝山上走去。

刚走出村子没几步，就听得身后一阵铃声，转头一看，是老村长骑着毛驴追了上来：“大树，大树，你冷静点！”

程大树站定身子，看着身后的村长，平静的说道：“村长，请回吧，我现在冷静的很。”

老村长从毛驴上下来，颤巍巍走向程大树，边走边说道：“大树，我晓得你心里难受。那娃是个好孩子，可惜了。但他自己往上神那里跑，出了这种事也没办法啊。”

程大树听了，回道：“村长，你说得在理，我也不怪他们没看好孩子。但孩子他妈走的早，我答应要看着我娃长大，现在成了这样，我必须去要个说法。”

“那可是神。”老村长急躁的说道：“上神哪会给你说法，人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站住，别靠过来了！”见老村长离得越来越近，程大树突然一甩渔叉，指着老村长说道。

老村长大小就练武，虽然没练出什么名堂，算不上锻体期，但一身武艺在没修为的凡人中也算是出类拔萃。要是离得近了，程大树担心自己轻松就被拿下制住。

也只有离得远了，自己凭借手中渔叉，再加上年轻，身强体壮，才能让对方投鼠忌器。

“村长，我晓得你心里在想什么。”程大树看向被自己渔叉逼退的老村长说道：“无外乎担心我惹怒了上神，怪罪村民。”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为难我呢。”老村长叹了口气，身形越发佝偻起来。

这既是示弱麻痹，也是老村长即将出手的表现。若是外人，可能就被这老头子孱弱的外表骗过去了，但程大树对对方再了解不过，知道接下来一句话不对，老村长就算拼着受伤也会将自己拿下。

他不由吞咽了口唾沫，手也握紧了渔叉。

“村长，你难道不好奇吗？”程大树说道：“那个神，他会讲道理吗？咱们对神了解的太少了，不了解那家伙，便永远也无法反抗他。村长，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了，我们甚至没有见过对方！”

“讲不讲道理，那都是神。”村长嘀咕着说道。

程大树心里松了口气，他对这老人再了解不过，对方这么说，并不是心里不好奇，而是恰恰相反，他心里快急死时，才会这么说话。

“村长，我记得村里人说过，我娃上山后，原本开着的庙门已经关上了，这是真的吗？”程大树问道。

“是真的，我亲自上山确认的。”老村长点头说道：“庙门开，便是一年一次的献祭，庙门关，便是献祭完成，咱们算是又捱过了一年。”

程大树闭上眼睛，强忍哀痛，尽管早从村民那里听了消息，可再次确认，已经让他痛彻心扉。

但他很快又睁开眼睛，看向老村长——对方站在原地没动。

程大树心里叹了口气，老村长确实老了，若是他年轻，绝不会放过这么个机会。

“村长，我会在林子里等上一年，等到一年以后，庙门打开了，我再进去。”程大树说道：“这样一来，咱们就能弄清楚反抗的人算不算献祭，同时也把神迁怒村子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大树，你又何苦呢？”村长犹疑着。

“村长，这样的好处很多，若是那神不因此迁怒村子，以后你们行事也能大胆些。”程大树笑道。

“可这事不该你来做，大树，算我求你了，算爹求你了，你别去，我去，让我去行吧？”老村长咳嗽几声，极力哀求道：“我老婆子和闺女走的早，现在外孙也没了，就剩你这一个亲人了，大树，你忍心看我孤零零一个人吗？”……

“可这事不该你来做，大树，算我求你了，算爹求你了，你别去，我去，让我去行吧？”老村长咳嗽几声，极力哀求道：“我老婆子和闺女走的早，现在外孙也没了，就剩你这一个亲人了，大树，你忍心看我孤零零一个人吗？”

程大树也不由动容，自打三十年前那神出现后，老村长便不允许自己叫他爹，而必须称呼为村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神一年就要一条人命，而且没法逃开，离得远了，无论是陆路还是海上，都会瞬间来到庙前。

一方面，要压着村子不生乱。另一方面，要建设新村子，让村里的孩童去新村子居住，看他们长大了是不是就不算村里人，是不是就能逃开了。

要做到这一切，他就不能是某个人的爹，而必须是所有人的村长。

“村长，这事您不能做，只有您才能让村子里的人听话。”程大树摇摇头，说：“您在，大伙心里就有希望。”

“可我就快要撑不住了。”村长说：“大树，让我去吧，我已经老了，死也就死了，但你还年轻，我再张罗着给你娶个媳妇，你做村长，带着大家伙做事。等明年，我去庙里献祭。”

他说着，身形愈加佝偻，程大树一时心惊，还以为对方要冲上来制住自己，可不成想，老村长竟然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大树，让爹去吧。”

程大树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爹，恕孩儿不孝了。”

说罢，他直接转身离去，丝毫不担心老人背后偷袭把他制住。因为他知道这个老人已经不会拦着自己了，他已经没有拦着自己的心力了。

“大树。”老人挣扎着起身，又叫起他的名字：“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给你说过的故事吗？就那个夏天，你衣服破了，来我家让我老婆子帮你补的那次。”

“我记得。”程大树头也不回的答道。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程大树缠着村长，问他出海遇到大风浪后，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村长便说，当时船只已经倾覆，他也被打落平海中，本以为死路一条，却是急中生智，往外游去，就在即将坚持不住时，突然就被传送到了庙前。

他借助“离开过远就会被传送到庙前”的规则，躲开了海上的风浪，成为那次出海唯一的幸存者。

“你要记住！”村长一边咳嗽，一边朝程大树的背影喊道：“别放弃希望，永远别放弃！”

程大树摆摆手，没有说话。

老村长拉着毛驴，站在原地看了半晌，直到程大树的身影被树木淹没，再也看不见。

他这才挣扎着骑上了毛驴，朝村子的方向行去。

而程大树则就在庙旁搭了个小木屋，紧挨着那神，靠着吃野果和打猎度过了一年，直到庙门再一次打开，他便握紧手里的渔叉，背上木弓，腰间垮一把匕首，义务反顾的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