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金蝉

真气逆流 殀夫人

石中岳早已在心中寻思,脱口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孔子却单单没有提中午,弟子以前跟着师父跑江湖卖艺,常常早上在一个地方,中午就去了另一个地方。”

“师父常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集市上早起买菜的人最多,人流最大,早上挣的赏钱也最多。早上挣的多了,我和师父心情高兴,中午也就没多大的压力,挣多挣少都行,晚上就歇着,师父还会买一只烧鸡,半斤散酒,师父喝酒我吃鸡,非常舒服。”

“可是有时候,早上挣不到什么钱,中午我再怎么卖力表演,却还没有早上挣的多,晚上就不能吃烧鸡,有时还常常饿肚子,夕死可矣,多半是饿死的。”

“孔子说朝问道,夕死可矣,只不过是想借着这个话,拐着弯的要赏钱罢了。”

邹成子听完,也不知如何反驳,苦笑两声,叹道:“原来孔子是个生意人。”

一旁的章抱葱嘿嘿笑个不停,说道:“想不到,小石头居然对《论语》有如此深的见解,犹在我之上。”邹成子白了他一眼,继续讲课。

石中岳在峄山上的日子,便这样过着,有几个同龄人相伴,也颇不寂寞。特别是章抱葱,二人俨然已是好朋友。

这一日,石中岳和封二叔正在菜园里翻土,石中岳正拿着一个锄头砸着土坷垃。二人站在新鲜的泥土之上,封二叔道自己已经跟邹先生说过了,过两天回一趟家,办些琐事,再看看儿子。

石中岳心想,虽然封二叔嘴上说和儿子关系不好,但心里一定还是牵挂着两个孩子的,便道:“封二叔,你放心去吧,这有我呢。”

封二叔说道:“小石头,你晚上一个人睡觉,害不害怕。”石中岳道:“睡在哪里都是睡在夜里,有什么好害怕的。”

封二叔一愣,笑道:“小石头,你有大智慧。”

可是到了晚上,石中岳却睡不着了,睡不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心地的一个念头。

这些日子在白云殿里和大家一块读书,陆云从和章抱葱是邹成子的徒弟,邹若衡和元清,一个是邹成子的儿子,一个是邹成子的侄女。自己平时称呼邹成子邹大叔,可是在课堂上,有时经常忘乎所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常常和陆云从、章抱葱一块喊邹成子师父,邹成子也不生气,也不反驳。

可自己并不是邹成子的徒弟。实际上只是后山一个种菜的下人。

又想封二叔一直称呼邹成子叫邹先生,自己和封二叔都是种菜的身份,便打定主意,从此以后,不再称呼邹成子叫邹大叔或者师父,而是和封二叔一样,叫邹先生。想通了此节,心里顿时明朗了许多。

少顷,便侧着身子,对着墙壁睡着了。

藤蔓上挂满一根根弯弯直直的黄瓜的时候,已是石中岳上山的第二年。这一天,石中岳正站在菜园子看着几片被虫子咬了的叶子。

身后一个声音说道:“小石头,给你看个好东西。”石中岳一听就知道是章抱葱的声音,转过身来,只见章抱葱正笑嘻嘻的站在田埂边上,右手握着拳头,不知手中藏了什么东西。

石中岳心中一喜,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抱葱哥了。这段时间,邹成子更多的时间在教他们剑术道法,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白云殿里读书了。

章抱葱挥了挥拳头,神秘兮兮的说道:“小石头,别看你去的地方比我多,我手里的东西,你肯定没有见过。”

石中玉笑道:“抱葱哥,你别卖关子了,快让我看看吧。”

章抱葱伸直右手,缓缓的打开了拳头,只见掌中是一只寸许来长的黄色小虫。……

章抱葱伸直右手,缓缓的打开了拳头,只见掌中是一只寸许来长的黄色小虫。

石中岳仔细观察,发现这小虫只剩下一个躯壳,已没有了血肉。他从我见过这种虫子,问到:“抱葱哥,这是什么虫子呀,它已经死了吗?”

章抱葱故作神秘道:“结了龟。”

石中岳没有听清,纳闷道:“什么鬼?”

章抱葱接着说道:“结了龟,落岭镇的人也叫它爬叉、知了猴,书上叫做金蝉,俗话说,金蝉脱壳,便说的是这个虫子。”

又道:“它长年潜在土中,眼下正是它破土而出,爬上附近杂草、树木,蜕皮羽化,脱壳成蝉的时候。又道:“他金蝉脱壳,已经变成蝉了,我手里这个便是结了龟皮。”

说着,握紧拳头,一使劲,再打开来时,那结了龟皮,已然碎了。碎片却仍连接在一起,还是一个整体。

石中岳道:“抱葱哥,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虫子。”

章抱葱道:“落岭镇里无论大人小孩,眼下每天晚上,都提着油灯,去捉这虫子呢,当地俚语,叫做‘摸结了龟’”说着又模仿起落陵镇人的口吻说道:

“摸结了龟去不”

“晚上摸结了龟去”

“走,走,走,摸结了龟去”

声音甚是滑稽好笑,石中岳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也模仿者章抱葱的腔调,说道:“摸了结了龟,干什么用呀?”

章抱葱说道:“吃呀!”

石中岳一愣,吃惊道:“吃,吃虫子,它能吃吗?”

章抱葱答道:“油炸金蝉,外酥里嫩,金黄酥脆,鲜嫩多汁,吃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说罢,脸上流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接着说道:“只是不能等它金蝉脱壳,脱了壳就不好吃了,也不能吃了,等它长处翅膀,变成金蝉,就只有听它在树上‘吱吱’、‘喳喳’、‘知了、知了’叫的份了。”

石中岳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日间听见林中“吱吱喳喳”的叫声不停,就是此虫的鸣叫声音。

章抱葱接着说道:“我跟陆师弟、若衡小师弟都商量好了,去偷师父的阴阳梭,借着梭的光亮,晚上去‘摸结了龟’。今晚戌时三刻,在你这集合,咱们一块去后山西边的树林里‘摸结了龟’。”

石中岳说道:“偷邹先生的东西,不太好吧。邹先生生气了怎么办。”

章抱葱说道:“小石头不用担心,有若衡小师弟在,师父发现不了,别看若衡小师弟平时老是冷冰冰的,摆着个脸,其实外冷内热,最是热心,就算师父发现了,我们把摸的结了龟,都给师父吃,也是我们的一片孝心呀。”

说罢,转身回去了,边走边喊:“小石头,别忘了,今晚我们来找你。”

石中岳站在原地,心中也暗暗期待夜晚的降临。下午便把晚上要和陆云从、章抱葱,还有邹若衡一块去摸结了龟的事,给封二叔说了,封二叔听了也是会心一笑,说道摸结了龟也是他少年时的乐趣,便嘱咐石中岳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到了约定时间,只见章抱葱、陆云从,邹若衡果然准时前来,连小元清也跟在邹若衡后面一块来了。章抱葱和陆云从一人手里提着一个木桶,远远的便向石中岳招手。石中岳向封二叔告别,便随着这四人一块出发。

五人走在去西山的路上,心里都既兴奋又忐忑。章抱葱对邹若衡说道:“小师弟,把阴阳梭给我看看。”

邹若衡道:“我给陆师兄了。”

章抱葱便缠着陆云从不依不饶,说道:“陆师弟,把阴阳梭拿出来,我来保管。”……

章抱葱便缠着陆云从不依不饶,说道:“陆师弟,把阴阳梭拿出来,我来保管。”

陆云从白了章抱葱一眼,愠道:“章师弟,阴阳梭是师父的贴身法宝,小师弟冒着被师父责罚的风险好不容才偷出来的,还是我来保管吧。”

章抱葱:“怕什么,师父和师娘,不是都下山了吗。再说我们把摸的结了龟都给师父吃,说不定师父还要夸奖我们呢。”

陆云从道:“我不知道你?明明是你自己贪玩,非要说是为了师父。”

章抱葱道:“你还说我,你自己不是明明也想来,哼~~”

“章师弟——”

“陆师弟——”

二人又在争吵谁来当师兄,谁来当师弟。正吵闹间,邹若衡说道:“陆师兄和章师兄一人持一个阴阳梭,我跟元清妹妹、石中岳,分成两队,跟着两位师兄便是。”

小元清赶忙说道:“我跟若衡哥哥一组。”陆云从和章抱葱异口同声:“听小师弟的。”

说话间五人已经来到西山树林,在一棵树下站定。陆云从从怀中掏出两把像是匕首样的物事,月光之下,一黑一白,两头尖,中间粗,形状如枣核,正是阴阳梭。

陆云从对邹若衡道:“小师弟,师父的东西,还是你拿着吧,我跟你一队。”说着递给了邹若衡一个黑梭。

邹若衡道一声好吧,也不推辞,接过黑梭,举在空中,念动口诀,暗运真气,只见黑梭发出乳白色的光芒,起初很淡,少顷,光芒大盛,照亮一片黑暗。

陆云从又把白梭递给章抱葱,说道:“章师弟,这白梭给你。”章抱葱也不和他争辩,接过白梭,高高举起,口念真诀,内力到处,白梭突然脱手,悬在半空中,少顷也放出一道光华,又回到章抱葱手中。

陆云从“哼”了一声,说道:“显摆什么,要是能像师父那样御剑飞行,才是真的了不起。”又喃喃道:“你这白梭所放之光,还没小师弟的亮呢。”

章抱葱揶揄道:“是小师弟道法高,又不是你,说不定你还不如我呢。”

二人又拌了几句嘴。于是,邹若衡、陆云从和元清一组,章抱葱和石中岳一组,开始在林中摸结了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