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岳驾着马车一路穿过落岭镇、兖州城往西南方向赶去。三人一路上晓行夜宿,这一日已来到一个名叫赵堌集的小镇,乃是山东与河南的交界地,穿过赵堌集,便进了河南的地界。
一路上石中岳全神贯注的架着马车,不敢怠慢,生怕一不留神颠簸了钟黄二人,不过好像他天生就有当车把式的天赋,一路上马车驾的极稳,每逢住店或者买东西,需要与人打交道的时候,也都是他出面与人招呼,加之钟黄二人本就衣着华贵,石钟岳穿的是一件黄色的粗布衣服,外人看来,也倒是一对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带着仆人在外游山玩水,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钟敬瑭、黄香二人,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白天坐在马车上,晚上在客店歇息时,都在凝神运气,参修“先天无极道”,希望早日能恢复功力。钟敬瑭暗暗寻思:待我功力一恢复,便立刻带着黄师妹御剑回山,总好过这般赶路,虚度许多光影。那时,再给石中岳一些银两,打发他回去便是。一边想着,一边更是加紧练功。
这天午时,三人在赵堌集的一家叫做“水泊人家”的客店打尖,三人坐在二楼一个靠窗的桌子上。点了许多饭菜,那店中伙计一剑三人不是本地人士,便极力推荐本地的一个特色菜,叫做“糟鱼”,自卖自夸道:“赵堌糟鱼,不好吃不要钱。”又道:“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今天不吃,别的地方可没有。”
三人听他自卖自夸,也不没有拒绝,便点了三条。那“糟鱼”的做法乃是先选出四五寸以下的鲤鱼,洗净后放到用蒜编铺的锅里,然后将鱼头尾相靠,逐一码放,每放一层,即撒上一层盐和花椒。
鲤鱼全部码完后,将水稍稍漫过鱼即可,盖上锅盖,用劈叉慢火文烧,时间要长,有时要烧一夜。待到第二天早晨,糟鱼既作成。
“卖相虽然不好,但味道确实吃了没有不夸的。”那店小二一边上鱼一边说道。
钟敬瑭对石中岳道:“石兄弟,快尝尝,听这小二哥罗唣了这么久,味道真有他夸的这么好吗?”
那店小二把糟鱼端上桌时,石中岳便注意到,这鱼白中泛黄,鳞光闪亮,暗自纳闷:怎么也不刮鱼鳞,却是什么做法。等鱼肉入口时,只觉这鱼骨酥肉烂,咸中带甜,甚是清秀宜人。不禁赞道:“真好吃。”
又道:“如此滋味,还是第一次吃。”
钟敬瑭、黄香闻言,也执筷而食,吃了一口,也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鱼肉还可以这样做,当真美味。”
黄香对石中岳道:“石兄弟,这一路上有劳于你了,我身上已没有多少银两,等到了龙涎山,一定送你两锭金子。”
钟敬瑭也道:“理当如此。”
石中岳嗫嚅道:“钟公子、黄姑娘客气了,我答应了邹先生,一定安全的送两位回龙涎山。”
三人继续吃法,不一会已将三条糟鱼吃的干干净净。
那店小二一边上菜,一边又来搭话,笑道:“怎么样,三位客官,我没说大话吧,凡是来我们店里的,大多数都是冲着这糟鱼来的,只可惜,只可惜——”说着摇了摇头。
三人听他欲言又止,好似卖起了关子,钟敬瑭忍不住问道:“小二哥,只可惜什么,”
那店小二嘿嘿一笑,甚是得意,接着说道:“只可惜三位都是少年郎,不能饮酒,这糟鱼配以本店独有的‘杏花酒’,那味道神仙来了都说好。”
这店伴年纪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却故作老成,以老年人的口气说话,不免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钟敬瑭闻言,被这店小二言语相激,怒道:“小二,上酒,今日我定要尝尝你这杏花酒,若是不好喝,便砸了你得店。”……
钟敬瑭闻言,被这店小二言语相激,怒道:“小二,上酒,今日我定要尝尝你这杏花酒,若是不好喝,便砸了你得店。”
那店伴闻言也不生气,心中暗想:什么样的客人我没见过,凭你们三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还能闹出多大的风浪。他察言观色,看钟敬瑭、黄香二人衣着华贵,定是有钱的主顾,寻思还得多诓些你们的银子呢。
当下满脸堆笑,说道:“这位小爷,莫要生气,您要多少酒,我跟你上便是。”
黄香对钟敬瑭道:“钟师兄,师父说过饮酒不利于修道,眼下我二人功力还未恢复,不必逞一时之勇,还是不要饮酒了。”声音清脆温柔。
钟敬瑭抬起右手,正要开口反驳。便在此时,只听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响,走上两人,一男一女,那男的拉着那女的在西首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大叫道:“小二,过了。”声音甚是骇人。
石中岳转头看去,只见那男的一副儒生打扮,个子甚高,三十岁上下,却生的豹头圆眼,大耳招风,皮肤黝黑,满目凶光,虬髯满腮,神态甚是凶恶。店小二已跑过去招呼着他。
那女的是个胖妇人,也是三十来岁年纪,穿一身大红色的绫罗绸缎,盆盆脸,两片薄薄的嘴唇,一对眯眯眼,涂了一脸厚厚的白粉,想是走路累了,喘气如牛,额头上的汗珠在她涂满白粉的大脸上划过几道痕迹。
石中岳暗自寻思:这一男一女不知是夫妻还是兄妹。
钟敬瑭也忍不住打量那黑脸汉子,一阵暗笑,心道:“这黑脸汉子身材魁梧,举止又像个市井俚人,打扮却着是奇怪,与他神态极不相称,好比是武将张飞上学堂,难道也要学读书人去考秀才吗”
想到此处,不禁又是轻轻一笑,又瞧那黑脸汉子一旁的妇人,身材矮胖,思忖道:“这二人倒是般配,想比是两口子吧。”
钟敬瑭正兀自寻思,那店小二早已在自卖自夸,又向那黑脸汉子推销自家的糟鱼,如何如何美味。
但见那黑脸汉子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声音甚是厚重,不容违拗。
又道:“面条多少钱一碗。”
店小二道:“本店有雪菜肉丝面、土豆鸡块面、鸡丝凉面、还有三鲜面、阳春面、牛肉龙须面……”
那黑脸汉子插嘴道:“就要两碗普通的素面。”
店小二努了努嘴,脸上露出鄙夷之色,说道:“客官,要大碗小碗。”
那黑脸汉子问道:“大碗多少钱,小碗多少钱。”
店小二答道:“回客官,大碗八文钱,小碗五文钱。”
那黑脸汉子沉吟半晌,说道:“要两个小碗的,小碗面,用大碗盛,多加些汤水。”
店小二目瞪口呆,像看着一个稀奇动物般盯着那黑脸汉子,喃喃道:“回客官,没这么卖过呀。”
那黑脸汉子,圆睁双目,怒不可遏,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子,桌子上的盘子、碟子便跳将起来,大喝道:“我来了,你就得这么卖。”
店小二吓了一跳,有些胆怯了,不在多言,连忙答道:“是,是,是,大爷,这就跟大爷上面。”
那黑脸汉子旁边的胖妇人,撅了噘嘴,揶揄道:“哼~~,跟了你,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那黑脸汉子瞪了胖妇人一眼,说道:“那这么多废话,要吃便吃,不吃便饿着,没人逼你吃。”
钟敬瑭、黄香、石中岳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也都一阵苦笑。钟敬瑭心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敲他二人举止,定是一对贫贱夫妻,无疑了。”……
钟敬瑭、黄香、石中岳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也都一阵苦笑。钟敬瑭心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敲他二人举止,定是一对贫贱夫妻,无疑了。”
黄香也暗自寻思:这黑脸汉子对他妻子也太过粗略。可这是别人夫妻间的事,自己一个陌生人,也不便横加指责。
石中岳心想:“这黑脸汉子虽然神态凶恶,表面粗鲁,但心里一定很疼他的妻子,只是日子过的细,他从小就知道挣钱不容易,天地下的谁的日子不是细着过呢。”
黄香对钟敬瑭道:“钟师兄,还是不要喝酒了。”声音甚是温柔清脆。钟敬瑭望着黄香美丽的面容,双目含情,更显娇艳,心中一动。当下深情款款的说道:“好,听黄师妹的,不喝酒了,再要三条糟鱼。”
店小二又给三人上了三条糟鱼,神情颇为奇怪,心中暗道:这才是大主顾呢,就要两碗清汤面,下什么馆子呀。
那胖夫人不时往石中岳这桌瞧来瞧去,哼了一身,努嘴道:“瞧人家这日子过的,一人吃了两条鱼。”那黑脸汉子也不理他,兀自低头吃着面。
三人吃完饭,石中岳对钟黄二人说道:“钟公子,黄姑娘,刚才我去喂马,听当地人说,赵堌集紧邻黄河边,不怕两位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黄河呢,你们在店里休息,吃完饭我想到镇外去看看黄河。”
没想到钟黄二人闻言心喜,答道我们也没有见过,只是听师父说起过,黄河如何如何壮观,当下三人约定,饭后同去目睹黄河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