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安乐椅

“许恭!”

狄仁杰喜形于色,伸出双手,快步迎上前:“你果然在这!许恭,阔别两载,你…”

“嗐,浑浑噩噩。”

许恭低头斜瞥地面,凄然一笑。

曾经的金吾卫大将军,两年后摇身一变,成了朝廷重犯,如此境遇,真叫人唏嘘。

两年未见,二人走进草庐,笑言谈叙。

“多谢前辈。”

苏瑶面向小河,轻轻抱拳。

奇人居妙境。

今夜接连获取奇人、妙境的信息,已经令她实力倍增。元亮境界高深,一定要谨慎应对。

“你不进去?”

元亮倒是一团和气,令人如沐春风:“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倒是狄大人身陷囫囵,仍不忘旧情,相信旧友品性。”

“光风霁月,高义薄云,又有神机妙算,雄才大略,掌治彭城…”

夸狄仁杰的话,苏瑶听得多了。

可像元亮这般,将世间所有美德尽加其身的,还是第一个。

赞叹之时,元亮心驰神往的神色,完全不像装的,想来他愿意出手相助,全因对狄仁杰的钦佩?

像极了地球上的…

“咳,多谢前辈。”

苏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前辈神通广大,不如一道听听?”

“有狄大人已足够。”

元亮再不多说一字,他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中。

奇人?

奇葩!

苏瑶无言以对,收回目光,径直步入草庐。

[奇闻:成王府失窃案]

她在脑海中翻阅古卷。

“两年前,多亏大人舍命谏言…”

草屋中,许恭正回忆着:“先帝免我死罪,将我贬到成王府,当一个守门小卒。”

“我兢兢业业,又曾有军功,成王待我不薄。”

“从小卒到队正、旅帅、校尉…”

许恭犯下死罪,仍能在短短两年,擢升亲事府校尉,自然与军功有关。更重要的是,两年前武皇登基,前朝百官废黜大半,彼时正是用人之际。

“成王对你如此信任。”

狄仁杰推测道:“想必王府之内,大大小小的护卫,都在你统领之下。”

许恭点头,却是苦笑。

“天有不测风云…”

“我不知怎的患了迷症,起初几月一次,睡醒时居然瘫在王府门口,闹出不少笑话。”

迷症,便是梦游。

冷汗顺颊滴落。

许恭眼神慌乱,声音发虚:“那几日公务繁忙…事发当晚,我安排好护卫,就带田旅帅回家喝酒…也不记得聊过什么,酒喝到一半,我就睡着了…”

“等我醒了,我,我站在王府琅琊斋…我拿着刀,刀上都是血…”

“地上,地上都是人,啊!!”

他惊恐万状,猛地紧捂头颅,凄厉惨嚎着磕向木桌!

声音中尽是绝望。

唰!

水色泼墨般凭空乍现,被烛光映出五彩光华,打在许恭身上,刹那消散无踪。

那是一道精纯灵气,瞬间便让他冷静下来。……

那是一道精纯灵气,瞬间便让他冷静下来。

“多,多谢前辈…”

许恭汗流浃背,喘息着向窗外拱手。

没有回应。

林月环抱藕臂,翻了个白眼:“嘁,又装高冷。”

“只有这些?”

“事发时的其他细节呢,”狄仁杰皱眉沉吟,大惑不解,“许兄,光凭这些,我也没办法帮你。”

“还有…”

许恭敲锤太阳穴,拼命回忆着。

酒大,果然误事。

苏瑶暗暗摇头,提醒道:“你那个副…田旅帅,当时在什么地方?”

许恭闻言蹭地起身!

“我想起来了!”

他眼里浮起抹喜色。

又立刻化为悲痛,哽咽着道:“他,他就倒在我脚下,当时只剩一口气,呜呜…我刀上的血,就是他的!”

“他让我快跑,他说不怪我…”

许恭伏在桌上,痛哭流涕。

苏瑶跟狄仁杰默不作声。

能跟长官回家喝酒,想必关系莫逆。或许在许恭看来,田旅帅怕他出事,才在梦游时紧跟着他,结果却被他错杀。

悲痛欲绝不难理解,只是漏洞太显眼。

“许兄,稍候再哭也不迟。”

狄仁杰想通之后,眉心终于舒展:“雒阳乃大周京师,十六卫昼夜巡查,王府内外守卫森严,是否?”

“是,是啊…”

许恭的恸哭定在脸上。

理智刹那间涌入心头,将那份悲痛搅乱。

无论王府或雒阳,守卫都如此森严,他怎么逃得出来?!

苏瑶也补充道:“你说你杀害王府守卫,但朝廷定罪,首罪却是盗窃王府。”

“许校尉你想清楚。”

“普天之下,只有狄大人能救你,你没有隐瞒实情么?”

盗窃?

许恭一下子乱了阵脚。

“狄大人,我…”

许恭紧咬钢牙,作势就要跪下:“大人明察,王府财宝无数,我势单力薄,根本不敢动这种念头啊!”

“许兄。”

狄仁杰立刻扶住许恭,又跟苏瑶相视点头。

这便是最大的疑点!

“哥哥姐姐,你们弄清楚了?”林月茫然地望着他们。

“自然。”

苏瑶微微昂首,毫不矜持:“他单枪匹马,想盗走琅琊斋的财宝,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即便有帮手接应,要出雒阳也绝非易事。”

狄仁杰自然地接过话。

犯案者另有其人。

“王府被盗,确有其事,”苏瑶继续分析,“不过案发时许恭在场,案发后王府定有重兵把守,这两个时间点行窃,难如登天。”

狄仁杰点点头:“换句话说,许兄潜逃前,王府便已失窃…”

“甚至更早。”

林月和许恭呆愣当场!

“但是在这之前,王府也有守卫呀?”林月美眸忽闪。

许恭也言之凿凿:“琅琊斋日夜检查,每月清点,事发前财宝绝未被盗!”

苏瑶和狄仁杰都笑了。……

苏瑶和狄仁杰都笑了。

“个中缘由,田旅帅自然清楚。”

苏瑶唇角噙着浅笑。

如渊双眸,似能看透世间万物。

“田旅帅?”

“他不是死了吗,难道他…”

许恭和林月瞠目结舌。

狄仁杰神色郑重:“许兄不觉得奇怪么?事发至今你亡命多日,如果真有迷症,恐怕昏睡时,就被缉捕归案了。”

“你平日好酒。”

“只要在酒中掺了蒙汗药,等你昏迷后,再将你拖到别处,长此以往,自然能制造出'迷症'的假象。”

他双目灼灼,望着错愕的许恭。

“能让你毫不防备,又会陪你喝酒的…”

“怕是只有田旅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