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平息民怨

“城楼?”

刹那。

苏瑶的推断,狄仁杰已尽数了然。

“你能对付他们?”

两人默契极深,历来也互相配合,既然民怨沸腾,营救朝廷大员一事,便要落在苏瑶头上。

“很难。”

苏瑶口吐谦词,张扬神采却丝毫未怯。

狄仁杰心中一沉,语气严肃起来:“单是一个七等工造,恐怕你我合力,也难以抗衡。”

“我自有办法。”

苏瑶不假思索,而后背过身。

气息逐渐隐于夜色。

李温阴狠毒辣,救他只是为了避免被武皇治罪;就算救出他,他也不会有半分感念,甚至还要反咬一口。

借墨家之手除掉李温,乃上上之策。

但狄仁杰忠于大周,恪守周法,决不会看着他死。

好在处理此事的…

是苏瑶。

在她背后,长街被喧噪吞噬,狄仁杰离群而出,快步迈上县衙石阶。

“狄仁杰?”

“狗官还敢出来…”

人群中响起叫骂。

“大人!”

而张柬之为首的县衙官吏,均如暗室得雨。

齐齐打揖之际,声音激动哽噎。

“姓狄的!”

房良怒瞪狄仁杰,黧黑粗手紧握刀柄:“搁县衙藏匿要犯,逢夜畏罪潜逃,您好算计呀!”

锵!

他扬起仪刀,正要发号施令。

“将狄仁杰…”

“房右郎将,”狄仁杰眸光森然,“你不顾李中丞安危,妄自调走全部府兵,不怕武皇治你失责之罪吗!”

“你,你说什么?”

房良手上动作一滞!

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那摄人心魄的眼神。

他被狄仁杰彻底震住,再不敢多说一句!

“诸位。”

狄仁杰不再理会,转而面向台下百姓。

刚要开口。

“闭嘴把你!”

稠人广众,当即有人讥讽:“这孙子躲半天才出来,怕是跑到半路,才发现城外太危险吧?”

如潮百姓,议论纷纷。

“是啊…”

“出事就甩锅,跑不了又回来,还说的冠冕堂皇。”

“呸,本以为他是好官!”

张柬之一反常态,用尽力气怒骂道:“你们还要脸吗!若非狄大人,能有你们好日子过?”

世事便是如此。

不见雪中送炭,唯有落井下石。

“小六,秋燕。”

狄仁杰语气冷漠。

呼。

小六秋燕双双出列,灵气鼓荡之际,二人纵身一跃,须臾来到人群之中,之后动作凌厉、左右开弓。

噗通。

几个刁民猝不及防,被扔到石阶前!

“哎哟…”

“你,你抓我干嘛?”

他们眼珠子轱辘一转,扯起嘴皮,还想狡辩。

“狄大人。”……

“狄大人。”

秋燕清脆嗓音,已传遍长街:“这些刁民妖言惑众,颠倒是非,我等早已查证!”

狄仁杰面无表情。

“按律当斩!”

秋燕心领神会。

她高声宣告,掌心附着浑身灵气,向着脚下一个刁民,猛力拍下!

噗噗…

小六如法炮制。

仅仅片刻,方才生事的几人,连叫都叫不出来,就悉数死在二人掌下。

县衙大门前,终于安静下来。

“诸位。”

狄仁杰再次开口,已无人敢打断:“本官任彭城县令,两年来奉公守法,问心无愧。”

“是否?”

微微一顿,他俯瞰全场。

目之所及。

百姓虽交头接耳,却无不点头。

“最近巡视城南。”

狄仁杰严厉的口吻,这才柔和下来。

“本官愈发觉得,以往的稻种还不够好。诸位应该清楚,本官对士农工商一视同仁,这新的稻种,已经在城南试用。”

“啊?”

底下百姓莫不大惊!

“下午那个老太婆提过这事儿!”

“狄大人出城七天,稻种都长出苗了…”

话中含义,不言自明。

狄仁杰没事,他们也会分到新稻种;可若狄仁杰有事,这新稻种可就没了。

其他都是小事。

寻常百姓耕地为生,最关心收成,也只关心收成。

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

虽然并无恶意,但往往会被牵住鼻子,旁人乱说几句,他们也信以为真。

钟秀就是利用这一点,搅得民意汹汹。

但反过来。

严惩闹事者、再许以重利,自然也能扳回一城。

“狄大人英明啊!”

“慢着,那包庇重犯、畏罪潜逃呢?”

“是呀。”

舆论虽有转变,但钟秀编造的谣言,仍似头上积云,必须由他亲手除掉。

狄仁杰早已想过。

“房大人。”

他面朝房良,微微一笑:“适才有人说,你我与李中丞,在配合演戏?”

“放屁。”

房良忍不住冷晒。

“李中丞五品大员,岂是你能攀附!”

“那我与你?”

“你也配与我并论?”

狄仁杰脸上,笑意更多了些。

长街也再次安静下来。

在场百姓呆愣半晌,才琢磨透话中含义!

“这,什么意思?”

“你傻呀,人家是大官儿…”

“根本看不上县令,上哪演戏去!”

再仔细想想。

嘶。

似乎…

从下午到刚才,这两方矛盾重重。

根本就演不出来。

众多百姓各自点头,再看房良与众多府兵时。

眼神中,已多了些其他意味。……

眼神中,已多了些其他意味。

房良扫视众人,茫然无措:“尔等刁民,又想作甚!”

来不及多说。

“各位,”狄仁杰背负双手,郑重其事,“我向大家保证,此案何人所为、凶嫌何在,李中丞是否潜逃,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民意虽已调转,但还需夯实。

他要押上最大的筹码!

“请有识之士公证!”

“若我狄仁杰不能查明真相…”

“各位尽可鸣冤鼓、告御状!”

所谓有识之士。

自然是指彭城内外,那些有背景、有手段者。

不过。

狄仁杰起誓后,却是望向房良,故作谦卑:“房大人,您看如何?”

“我?”

房良愣了愣,旋即冷笑不已!

“好,好得很。”

“要是你查不清楚,就等着被抹脖子吧!”

他堂堂金吾卫右郎将,要到武皇跟前告状,岂非轻而易举?

但不等房良得意。

“好!”

百姓之中,忽然有人拍手称快!

紧接着,长街上掌声雷动,群情振奋,众人眼里光彩熠熠,声音已带着哭腔。

“狄大人好啊!”

“鸣冤鼓,告御状,何方父母官敢如此?”

彭城外地人极多。

其中处士不少。

鸣冤鼓,告御状,六个字说来简单,但当着他们的面、当着房良的面,普天之下,唯有狄仁杰敢如此。

“哼!”

房良也恍然大悟,黑脸也已红透:“狄仁杰,你别得意太早,我堂堂金吾卫…”

“那又如何?”

狄仁杰骤然收起满脸笑容!

直至此刻。

他贴在房良耳边,声音凉到了冰点。

“房大人也要信守誓言。”

“方才你可答应过,李中丞是否畏罪潜逃,也要由我查明。”

什么?

房良几欲滴血的黑脸,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

人声鼎沸中。

南城门下,苏瑶借着斑白月光,绕过横七竖八、昏厥倒地的守门小卒,拾阶登上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