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昏沉,龙盘山下的客栈已点起灯火。
在被巨浪冲散后,除了赵长安和程雪外,其他人都出现在了松林尽头,并且龙盘山的禁制也消失了。
众人不敢从松林中退回,只能寻找那个禁制薄弱之处下山。
唯有程冰不肯离去,在林中山间寻找程雪。
苦寻三日未果,揽月峰弟子已过了历练期限,其余三人不得不回师门报信,程冰依旧留在山中寻找。
就在今日上午清月真人才得知消息,这位揽月峰主似乎对程冰程雪二人颇为在意,从北洲一路赶来。
“你怎么也没走?”
赵长安听罢中山珺的讲述,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给你收尸。”
中山珺喝了口酒,气道。
“呵。”赵长安轻笑一声,“玉侯大人还挺仗义。”
中山珺也在山里寻了一天,可始终没能找到赵长安。
恰好陈云中来这边看望被贬的王文安,于是中山珺请求大师兄一同中到山中寻找,可依然徒劳无功。
可是中山珺依然没有离开,在客栈中等待揽月峰的弟子找来援手。
“陈前辈怎么不来吃饭?”赵长安又问到。
“他去找王师兄下棋了。”中山珺对自己这两位师兄不来一起喝酒,反而去下什么棋感到不悦。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可惜这剑客居然不会饮酒。
真是无趣。
“噔、噔、噔。”
一个窈窕女子从楼上走下。
“赵……师兄。”
茶杯滞在半空,赵长安张了张嘴,不过分离几个时辰,再见到她为何会如此欢喜。
“程师姐。”
程雪看了看醉酒痛饮的中山珺,道:“今日多谢玉侯出手相助。”
中山珺摆摆手,道:“何必谢我,我可没做什么,困了,告辞。”
他提起一壶酒,起身拍了拍赵长安的肩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大笑着朝后院走去。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
程雪走到赵长安身旁,悄声道:“赵师兄,我有重要的事问你。还请上楼来。”
赵长安看她面色严肃,点了点头,跟着走上去。
二人来到客房中。
程雪闭紧房门,请赵长安坐在桌旁。
“赵师兄请。”
程雪为赵长安斟茶,坐在他的对面。
赵长安接过热茶,道:“程师姐有何要事但说无妨,我定然竭诚相助。”
“不,我只是有一事不解,询问赵师兄。”
程雪卷起衣袖,显露出雪白娇嫩的左臂。
赵长安慌忙偏过头去。
“赵师兄且看无妨。”程雪脸颊绯红。
将一个同龄男子叫进房内看自己的胳膊,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
赵长安转回身子。
只见其小臂上明显有一道金色的纹路,流光华美。
“自那海岛回来后,我手臂上就多了这一条金纹。”程雪低着头说道。
回到龙盘山后师尊并没有盘问她这几日的际遇,只是用灵力为她检查一遍身体,确保无恙后就让她好好休息。……
回到龙盘山后师尊并没有盘问她这几日的际遇,只是用灵力为她检查一遍身体,确保无恙后就让她好好休息。
但是她在沐浴时突然发现自己左小臂上多出一道金色纹路,连清月真人也没探查出来。
虽然这金纹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不适,可是仍让她难以安心。
是机遇还是魔咒?她心中惴惴不安,她觉得应该找个人一同分析,这个人就是也只能是赵长安。
赵长安灵力在指尖凝聚,探向程雪手臂上的金纹。
就在赵长安的指间触碰到金纹的一瞬间,程雪面色大变,只感觉丹田中的灵力无法控制的全部汇入到左臂上,金色纹路越发清晰闪耀,似乎要浮出她的手臂。
“笃、笃。”
响起敲门声。
“师姐。”还是那个冰冷的声音。
赵长安赶忙将手收回,同时程雪小臂上聚集的灵力尽皆散去。
“师妹,稍等一下。”
程雪面色焦急,如果被师妹发现赵师兄在房中,以她的性子,后果不堪设想。
“赵师兄,劳烦你先躲一下。师妹她有些偏激,我怕她会做出无礼之事。”程雪传音给赵长安道。
赵长安本欲反驳,他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何不敢面对程冰师妹。
但看到程雪祈求的眼神,无奈道:“好吧。”
他打开窗户,忽然看到在后院喝酒的中山珺,心道要是如此仓皇跳下被这位公子看到,那便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客栈内陈设并不多,也无处藏人……
到是还有一处,赵长安关上窗户,俯身躲在床下,天字上房的床铺不小,完全可以让他藏住身体。
程雪整了整衣衫,面色平静,似乎赵长安从没有来过。
“师妹,师尊不是让你好好静养吗,怎么出来了。”程雪打开房门,搀扶住虚弱的程冰。
程冰中午在与白猿的战斗中,强行使用偷天换日符,透支严重,清月真人将她带回客栈后一直在房中为其恢复元气,直到她大致恢复,才放下心来,但还是不许她随意外出走动。
“师尊出去了。”程冰扑倒在师姐怀中,双手抱住她春柳般的腰肢,淡淡道。
程雪宠溺的笑笑,将她扶坐在床上,可程冰不愿撒手,抱着师姐,二人一同斜倒在床上。
床下的赵长安惊恐万分,只见看到两对玉足悬在床沿,近在咫尺之间,身体不由得缩向墙壁,屏住呼吸。
好在是双人的客床,赵长安庆幸道。
“师妹,快回房罢,若是师尊发现你乱跑又要责罚你了。”
“师尊不会回来了。”程冰皎如月华般的脸几乎要贴在师姐脸上。
“为什么。”程雪疑惑道。
“师尊生气的去追一个人。”
“什么人居然能让师尊生气?”程雪更加疑惑,她拜入揽月峰十三年,清月真人向来温和,不与人争,相传就连峰主之位也是被迫继承的。
“他叫不乘风。师尊叫他乘风。”
“不乘风。”
赵长安和程雪同时在心中念道。
程冰不再说话,享受在师姐温柔中。
“笃、笃、笃。”
又有人来。
“师妹,休息好些了吗。”……
“师妹,休息好些了吗。”
“不好,云师姐怎么来了。”程雪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从床上坐起。
程冰终于松开手,清冷淡漠的面容竟也有些慌张。
“被邹师姐知道你擅自出来,可比师尊严重的多。”
揽月峰人丁稀少,但门规极严,邹师姐是本代执法长老门下唯一的弟子,执法长老近些年常常闭关,料理门派事务的责任就落在了唯一的弟子身上。
邹师姐平日里为人和善,执法也出新意,千余年的门规有时用来是不适宜的,她了解各位同门的性情,总能拿出令人崩溃的责罚,比如曾经让某人一个月不能同师姐见面。
“师姐,怎么办。”程冰慌道。
程雪也很是头大,这可如何是好。
“师妹?”云师姐在门外喊道。
程冰拖起虚弱的身体,俯身躲在了床底,就像以前在揽月峰常干的那样。
可床下还有一个赵师兄。
“呜。”
赵长安连忙捂住小师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
程冰身上提不起力气,难以反抗,眼神却更加冰冷狠冽。
门外的女子已经走进来,看到衣衫松垮,已经将头发披散开来的程雪,道:“师妹休息的还好吗?”
“多谢邹师姐关心,只是劳累了些,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我让店家准备了些吃食,师妹下去一起吃些吧。”
“好,请师姐稍等,我这就来。”程雪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床下的师兄和师妹,连忙收拾妥当,随邹师姐下楼。
她将门虚掩着,并没有锁上。心道。
“希望赵师兄能和师妹解释清楚。”
程冰在昏暗的床下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神从凌冽变作疑惑,转而又变作忧伤,最后竟流下几滴泪来。
赵长安自然将其变化尽收眼底,不知道这小姑娘心中将他想作何种模样。
红烛熄灭,赵长安听到她们的下楼声,慢慢从床底爬出。
他长舒一口气,将床下虚弱的程冰抱出,为她拍了拍尘土,放在床上。
看着少女泪红的眼睑,赵长安叹了口气道:“程仙子听我解释,我与你师姐并没有什么私密的关系,之所以躲在床底也是怕你看到误会,或许是已经误会了,我来这里与你师姐是有要事商议,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可以等她回来再问,她应当是不会瞒你的。”
少女偏过头,不再看他。
“唉。”赵长安为她盖上被子,走出房间。
赵长安回到自己的客房,这几日的遭遇可谓险象环生,他已无心修行,脱衣睡下。
院中的中山珺已不见踪影,剩下一地空瓶。
窗外秋雨潇潇,对于一些人来说,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朝雨清晨,长亭古道。
迟了几日,但总归还是要分别的。
中山珺常年游历天下,居无定所,赵长安邀他和自己一起去灵台山,可浪子思乡,却说要回家看看。
揽月峰三人要稍等清月真人,在亭下避雨。
赵长安与程雪作别,不敢直视程冰比昨日更为凶恶的眼神。
秋雨透着些凉意,在西风中萧索。
赵长安踏上古道,回头望,乱雨遮目。……
赵长安踏上古道,回头望,乱雨遮目。
程雪在亭下静立,风雨欺人,扰了心房,湿了眼目。
恨相见的迟,冤归去的急。
赵长安收回目光,走向远处,抚着怀中的剑。
不免想起白二十二的那句诗。
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
好秋雨,断人肠,好秋风,送人离。
赵长安拔出长剑,想起那日程雪在龙盘山中空弹瑶琴的样子,他跟在身后,看的痴醉。
他的手指弹在剑上,发出几点轻鸣。
长剑倏然划过,斩断了雨线。
细雨停滞,冷风暂歇。
这世间好似顿了一刹。
可剑怎么能留住时间呢。
雨依旧,风依旧。
赵长安收剑长叹,纵然他如何贪恋旧日温存,也再回不去。
若是停在这一刻,依稀可以看到她白色的衣裙,也是太难。
此剑就叫“断雨停风”。
龙盘山巅留仙亭
白猿倚靠在亭柱上,戏谑的看着立在山巅的布衣少年,道:
“怎么?舍不得了?”
“几千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会?”
少年的目光透过厚重的雨云,落在程雪身上。
“一万年来,我从未和她分开过。”少年喃喃道。
“所以你真的还信那家伙?把龙鳞给了他?”白猿道。
“毕竟,他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嘿,你这家伙真是。”白猿无话可说,向山下走去。
“你去哪儿?”
“去山下找姓王的喝酒。”
“山下来了个更厉害的,你小心点。”少年提醒道。
“我又不招惹他们,关我何事,何况在自己家门口我还能让别人欺负了?”
“等下。”
“怎么?”
“给我带点吃的。”
“啊?遵命,敖少爷,哈哈。”
白猿自山巅消失。
“咚,咚。”
一阵木棍和石头敲击的声音回荡在龙盘山巅。
“你来了。”
布衣少年知道是他,目光依然留在山下的揽月峰弟子身上。
“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瞎子道。
“你总是这么说。”少年道。
“我不是他们,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