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近年关,不少在外做生意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到了黄中城。原本就热闹非凡的南海黄中城,现在更是如同繁花着锦,日夜灯火不停。
东街南亭北桥西坊,说书唱戏杂耍诗社,上有世家宴请会客,下存百姓温饱度日,前有仙人白日飞升,后望奇才一步登天。如此种种十足成了那说书先生口中的“南海繁华地,人间温柔乡”。
城中如此,刘府也是如此。自传来大长老要回族之日起,刘家家主便着手准备邀请氏族中人前来府中做客,不论亲疏远近,贫穷富贵,老少男女,皆来黄中一聚,以显世家风范。既庆刘之轩归来之喜,也迎戒律堂大长老从京南归。
天还未亮,入定中的李自然便被轻微的脚步声吵醒,他洗了把脸便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只见外面远处似有锣鼓声鞭炮声传来,又有一列一列的火把从围墙外经过。
他为求清净,所住之地已是刘府最偏之处,连这里都如此嘈杂,可想而知刘府正门处该是多热闹。
“好个戒律堂大长老,刘府为了此人竟弄得如此声势浩大。”在自己屋里吃了些昨晚剩下的点心垫了垫肚子,李自然虽不爱凑热闹,却一心惦记着寻找师伯之事,也不得不出门走向那人潮涌动之处。
一路走过,只见数十个仆人丫鬟低着头忙碌,或端水,或端茶,或手捧衣物,或举着火把。不过倒是乱中有序,没有吵闹之声,丝毫不失大族之风,全府上下但凡是能亮的地方绝不暗着。
刘府东正门处,刘池此刻正领着族中名望较高的几位族老以及族中有天赋的年轻一辈站在正门台阶之下。
当对街上更夫的梆子刚响了一下,街角那头便有一辆看上去极其普通的马车出现,朝着灯火通明的这边缓缓驶来。
刘府前的众人鸦雀无声,整条街今天都禁止任何外人通行。一切就是为了族中如今最有名望的戒律堂大长老。
马车在府前停下,早有小厮跪在车头,忽然一人影从车中飞出,如一阵风无声地落在了刘池面前。
此人看上去年纪不过四十左右,却是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感。头带白羽冠,身着八卦衣,腰佩桃木剑,脚踏麻布鞋,全然是个道士模样。
刘府正门前站着的众人忽然弯腰齐喝道:“恭迎大长老回府。”
躲在门边石狮子后的李自然忍不住暗道:“好大的排场。”
大长老闭上眼睛,微微一笑,右手虚扶,所有人都如同被一股清风扶了一下般自然地直起了腰。
“不必如此。”大长老正要说话,忽然转头看向石狮子,开口道,“小友何来?”
李自然一惊,接着只能地从石狮子后走出来,勉强作揖道:“见过大长老。”
大长老上下打量了一会李自然,接着笑道:“师从何人?”
李自然摇头道:“家师姓李”
大长老点头道:“甚好,甚好。”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大长老忽然如风一般出现在李自然的面前,握住了李自然的手腕。
李自然只觉一股大力从手腕处传来,接着便是手臂酸麻的感觉。心中暗道不好,却突然福至心灵,大喝一声:“道!”
其他人只觉得这一声大喝震耳欲聋,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双脚站立不稳。大长老却似乎没听见一般,眼中露出赞赏的神情,放开了李自然的手腕,接着袖袍一挥,吹醒了在场众人。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呼吸间两个从未见面的人竟然突然动起手来,清醒过来的刘之轩连忙对着大长老弯腰道:“大长老息怒,这位是轩儿的朋友,在府中做客,并无恶意啊。”……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呼吸间两个从未见面的人竟然突然动起手来,清醒过来的刘之轩连忙对着大长老弯腰道:“大长老息怒,这位是轩儿的朋友,在府中做客,并无恶意啊。”
“哈哈哈哈哈,”大长老仰天大笑几声,“好啊好啊!”
李自然愣了一下,忽然又弯腰作揖,接着抬起头笑道:“自然见过师伯。”
众人惊道:“师伯?”
原来这道人自离了京都开始便一直有一股执念悬于心头,只是以他之能未必能算出所因何事。直到见了李自然才豁然开朗,明白此人必是自己执念所在。
略试一二,竟发现这陌生的小道士所修法门与自己一般无二,虽与他相比微不足道,更是不得正统,但一脉同源,哪能不知其是何人。
李自然经他一试,感到了一股澎湃的法力汹涌而来,这法力与那时他师父施展法术时所感受到的相差无几,当下便明白此人必然与李老道师出同门,不是他的师伯又能是谁?
对他来说,他从小只有李老道一个亲人。他奉师命独自一人在这苍茫天地寻找几位师伯,虽没有经历什么大风大浪,却也是一人在外十分孤独。年龄尚幼的他怎能不想念家中长辈,于是几位师伯便成了他心中寄托。
如今终于见到了第一位师伯,哪能不觉得亲切异常。
接下来几天,两人仿佛父子一般,形影不离,有说有笑,刘府众人从未见过向来严厉的戒律堂大长老这么平易近人,也不敢打扰,只盼着他俩这股劲早日消了才好。
戒律堂位于刘府的正东,此处也是大长老平日修行之所。原本的堂内庄严肃穆,上方立着三座道祖铜像,两侧各摆着一排刑罚用具,中间放着几个蒲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如今却是多了一套竹藤桌椅,上面摆着茶具果干,看上去与这戒律堂格格不入,但坐着的人乃是他们刘府地位最尊崇实力最强之人,也无人敢有闲话。
道人握住李自然的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说道:“师伯我在师门排名第三,道号紫云。侄儿可有道号?”
李自然摇了摇头:“不曾有过,只是师父取名自然,姓也随师父。不如师伯给我取一个?”
“这倒不好,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取号如取名,若你师父不取,也要你自己日后想一个才好。”
“师伯,为什么师父不给我取呢?”
紫云道人笑着摸了摸李自然的头,说道:“你师父啊,是我们长生宗最小的弟子,也是和你师祖最像的一个弟子。什么事都讲究顺应天道,无为而行,因而也得了你师祖最正统的长生宗传承。你看看他,连最基本的修行之法都不曾教你,可见这么多年来他的心性是一点未变啊。”
李自然眼睛滴溜溜的转:“那师伯教我可好。”
紫云道人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宠溺的笑道:“甚好甚好。”
李自然虽然从小跟在李老道身边,却一直只是做做粗活,不时入定冥想,修炼吐纳呼吸之法,从未了解过修炼的法门和境界,其他的别说什么惊天动地的**术,便是最基础的五行道术都没有学过。
不论是蛇虫鼠蚁,熊虎象狼,还是花草树木,道教玄门信奉万物有灵。只要修炼足够的岁月开了灵智,便是后天灵物。每日吸收日月精华,累积到一定程度便可成精成妖,到最后渡过天劫也可陆地飞升,成神成仙。
只是这一过程从头到尾不知要经过多少岁月,多少劫难。
与这类山林精怪不同,人族有先天慧根,天赐神识,只是缺少修习法门,不懂如何修行,无法直接吸收日月精华。……
与这类山林精怪不同,人族有先天慧根,天赐神识,只是缺少修习法门,不懂如何修行,无法直接吸收日月精华。
好在万物殊途同归,道之一脉始终离不开星辰精华,天地灵气。这万万年来,无数天才辈出,大能出世,各国各教、各家族各宗门,经过时间的沉淀皆有了自己的修炼法门。
经过上古大能千万年的修行沉淀,传承至今,修道成仙之路已被划分炼灵气、定星辰、化元神、超凡胎等几个境界。
可叹多少年来无数修道之人前赴后继,只想得道成仙。又有多少人止步不前,至死也不过草草一生。
“我玄门道教便讲一个以法力驱动法术、以神识提升道行。法术移山填海,道行避凶趋吉。”紫云道人望着那丈高的三清道尊,低喝一声,二人眨眼间便出现在黄中城的南海边,“这便是缩地成寸。”
他又一挥双袖,李自然面前突然多出了几十把银晃晃的刀剑斧钺。
“这便是袖里乾坤。”
李自然被紫云道人这一手一手层出不穷的玄妙法术惊得长大了嘴巴。
不远处的海中,一头如同寻常人家屋舍大小的黑色大鱼高高跃出,随后钻入海中,一道白色水花从海面喷出,直冲云霄,片刻后周围便像下起了雨一般。
紫云道人挥袖散去雨雾,淡然道:“修行神识增加道行便能通灵世间万物,一草一木皆为你所用。”
看着海面上那无数跃出水面大大小小连成一座拱桥的鱼虾,李自然抓紧了紫云道人的袖子,边甩边说:“师伯快教我。”
“哈哈哈哈哈!”紫云道人仰头大笑几声,谈笑间把二人带回了刘府戒律堂,说道,“好侄儿,这些不过寻常,你可知我长生宗长生诀?”
“不曾……”李自然刚想摇头,忽然想起了那天李老道出手的样子,随即又点点头,将那天的情形说给了紫云道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