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府乃当前首要之务

十国之豢龙之主 青椒炒回锅肉

杨濛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规模不小的院落,亭台楼阁,池塘假山,园林花圃皆布置的错落有致,精致典雅;时值仲夏,林木繁翳,郁郁葱葱,满眼一片绿意盎然。

这里是他居住的别院,属于偌大府邸的一部分;整个府邸中还住着母亲王氏及三个弟弟。

父王杨行密一世豪杰,一生却只有妻妾三人;正室燕国夫人朱氏,妾室史氏和王氏,三位夫人共为其生育六子四女。

老大杨渥,老二杨渭皆为史氏所出,自己和三位弟弟杨溥,杨浔和杨澈则为王氏所出。

朱氏未曾生子,有一女寻阳长公主,天复三年(903年)嫁与钱鏐之子钱传璙为妻。

另外三女,王氏生两女,史氏生一女,均已出阁。三位驸马分别是骠骑大将军,信州刺史蒋延徽;宣州观察使李遇之子李见深(去岁李遇被徐温灭族后,改嫁给徐温亲信吉州刺史徐玠);以及濠州刺史刘仁规。

值得一提的是,天复三年,杨行密行装瞎之计,诱杀功高震主,欲图谋不轨的小舅子朱延寿于广陵,朱氏随即被休;史氏和王氏得以按序晋级。

在贴身婢女小蝶的引领下,杨濛进到一间侧房内洗漱梳理完毕,出门穿过院落,过了一座月门;几经碾转后进到一座大院落里,来到一间阔气的厅堂前。

厅堂里,母亲王氏和三位弟弟正围坐在餐桌边静静的等待他,桌上摆上了早餐,几名婢女恭恭敬敬侍立一旁。

“母亲,孩儿给您请安!”马上就要正式进入角色了,杨濛深吸几口气,迈步走近,先恭恭敬敬的向王氏请了早安,再向三位弟弟逐一行礼。

三人连忙起身,还礼。

待兄弟间相互行礼完毕,按序坐下后,王氏眉头微蹙着打量了一番姗姗来迟的儿子,担心的问:“瞧我儿晨颜憔悴,料是昨日醉酒之故,现在可舒服了些么?”

“多谢母亲关心,孩儿已经没事了!”杨濛略略回忆一番,顺口回道。

昨日中午,他被几位书院同窗,也就是城中一干纨绔子弟,强行拉去醉乡楼中吃酒;生性豪爽,初临这等阵仗的他,被人灌得烂醉如泥,事后是用马车送回府的。

回来后,搜肠刮肚的狂呕了一通,灌了几碗醒酒茶后,便如死猪一般沉沉睡去。

浑浑噩噩,杳杳渺渺间,便成全了后世的杨濛。

王氏目露怜惜的看着他,柔声劝道:“濛儿,酒虽谷物精华,适量饮用对身子颇有裨益,但切不可贪杯烂饮;况且我儿尚未成年,不宜过早,过多饮酒的。”

“嗯,母亲说得极是,孩儿一定谨记于心!”杨濛乖巧的回应道。

王氏微微点了点头,见儿子虽容颜有些憔悴,但平素那股儿精气神尚在,料想当无大碍,便吩咐开饭了。

立刻有婢女走上前,帮母子五人盛奉羹肴。

王氏今年不过三十七八岁,生得细眉杏眼,珠圆玉润,身穿一套华贵的对襟纱缎交织齐脚襦裙,略略画了淡妆,高高綄起的乌丝上珠玉满头,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既美丽端庄,又贵气十足。

她本出生于歙州屈指可数的大户人家,当年大将陶雅拿下歙州后,其父捐献了一大笔钱财帛谷以为军需;陶雅为拉拢这些个地方豪族们,也乐意与之结交;二人年纪相仿,相处甚睦,遂以兄弟相称。

关系近到一定程度,陶妻便认了王氏为干女儿。

在这乱世中,地方豪族为保住家业而结交军头乃寻常之举;后来杨行密巡视歙州,于陶雅家中落脚时,一眼便看中王氏,遂收为了妾。……

在这乱世中,地方豪族为保住家业而结交军头乃寻常之举;后来杨行密巡视歙州,于陶雅家中落脚时,一眼便看中王氏,遂收为了妾。

由于出身缘故,王氏不但人生的漂亮,且知书达理,颇知礼数,甚得草莽出身的杨行密喜欢,所以这一房的子嗣是最为繁盛的。

从方才吃饭前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一幕;以及现在吃饭时无一例外的口不露齿,细嚼慢咽,也无人说话,都证明了这一房家教之优良。

王氏一边吃,偶尔抬头看一眼儿子们,面露欣慰。

自从八年前丈夫死后,她便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几个儿女身上,跟天下所有孀居的女人一样,这是她生命中的全部希望和寄托。

府中早餐极为精致丰盛,主食辅食,干食流食,一应俱全,且吃的顺序也颇有讲究。

这倒让初来乍到的杨濛颇有些不适应,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这一世的几位至亲;除了王氏,九岁的杨澈,十岁的杨浔,关注最多的自是被史书称为南吴睿帝,比自己小约三岁的二弟杨溥了。

坦白讲,以杨濛两辈子活了四十几年的阅历,怎么都看不出这位二弟身上的那个“睿”字来。

忽然间,他于这温馨场面中,又想起日后杨氏子孙被囚居海陵的悲惨际遇,心中难免又涌起几分悲意。

“今日锦衣玉食家,他日畜生道场中”,距离那悲惨的一幕虽然还有些遥远,但几年以后,以淮南行军副使身份在广陵辅政的徐知训,不光在大众广庭之下屡屡戏弄侮辱杨渭,还暗中指使人克扣,缓发杨氏口粮;使得堂堂吴主之家竟时有饥馑之忧,实在是欺人太盛,做得太过分了!

半个时辰后,待都吃的差不多了,婢女们便又给每人端上一碗茶水,母子五人漱了口,再用丝帕擦净了嘴巴和手;如此,一顿丰盛的早餐才算正式结束。

王氏今个儿要去郊外金蝉寺中拜香,便出饭厅张罗去了;杨溥,杨浔,杨澈三兄弟有说有笑的结伴去了东院一间书房,那里有一位全城最著名的西席先生正在等候他们。

杨濛已经脱蒙好几年了,现在师从广陵城中大儒傅传石;不过相比于枯燥无味的圣贤之书,他更喜欢弓马刀剑,兵法韬略,因而去书院的次数并不算太勤。

来到自己的别院,杨濛先在院里踱步思忖,消了片刻食,便回到卧房取来宝剑。

“唰,唰,唰……”

先在院子里耍了一通剑法,便又开始射起了箭。

“笃,笃,笃”一连射完两筒箭,背心微微有些出汗,也颇感神清目明了些,但他强行压制住那份趁着好日头,骑上骏马,挂上雕弓,擎着猛禽,带着一众豪仆浩浩荡荡去郊外打猎的冲动,又把自己关进卧房里,细细思谋起来。

他已经想好了,自己首先第一步必须得出府,有个爵位后再被授予一官半职,才有机会参与军政,否则只有望洋兴叹的份。

王子多大受封,本朝并无惯例,有些一出生就可以受封;以他虚岁十六的年纪,受封是完全说得过去;至于官职,并非一定要有爵位加持,大哥杨渥十八岁即被授予牙内诸军使,一年后又出任宣州观察使的重职,当时也是没有爵位的。

自己虽小了些,但并非没有出府或授职的可能。

但一般情况下,还是先出府受爵,再授职。

在军府一干大佬们的眼中,自己可是公认的诸王子中最类父王的;正因为如此,徐温会不会有所忌惮,从而刻意阻拦或推延呢。

“自己平素虽对其专权不满,但在母亲严嘱下,尚未公开发过什么过火的牢骚话;倒是私下在和几位要好同窗闲聊时,略有表达,不知有没有传到耳目灵通的徐温父子那里去…………

“自己平素虽对其专权不满,但在母亲严嘱下,尚未公开发过什么过火的牢骚话;倒是私下在和几位要好同窗闲聊时,略有表达,不知有没有传到耳目灵通的徐温父子那里去……

唉,以后再不得有些许轻浮之举,须知权利斗争中,一个不经意间的小小疏漏,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恶劣后果……”

历史上,杨渭死后,本该由小其数月的自己继位,但因血气方刚的自己曾因公开表达过“想我杨氏艰难创业,今国家竟为他人所有乎!”的感慨,深为徐温所厌恶,便一改长幼轮序的惯例扶持性格懦弱,易于控制的杨溥上位,自己白白错失吴国王位。

否则,杨吴的历史还真就有可能改写的。

“按惯例,母亲每月都要给王太妃史氏请几回安,最近一次是明日下午,到时可让母亲先向史氏递递口风。

但,前提是必须征得母亲同意自己出府才行……”

“除了被休的朱氏,母亲和史氏都没甚政治头脑,也没什么野心;这既是劣势,其实也是优势……”

“光凭杨家自己提出来恐怕还不行,得依靠外部力量支持。”

想到这里,杨濛脑子里开始滑过一个个军政大佬的名字,既有军府的,也有地方上的,思量着哪些力量是可以为自己所用……

“哒哒哒,哒哒哒……”正冥思苦想着,忽听与卧房相临的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声绕墙而过,很快便又听到了几声马嘶,马蹄踏响,最后似乎是在自家府邸正门前停了下来。

杨濛微微一怔,随即停下思绪,凝神静听。

母亲王氏平素孀居府中,府邸来往人士极少;除了自己带着人出门打猎或归来时,方有此等煊赫阵势的。

所以,让人颇觉得有些反常。

半晌后,又有门子的呵斥声传来;杨濛立刻快步出了卧房,赶往正院去看个究竟;母亲此时应该已经出发了,作为家里的长子,是有责任和义务应对某种突发情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