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天地君亲师,古人对拜师之事还是颇为重视的,随即杨濛被朱瑾带进一间内堂,只见正墙边一张搁着香炉和灵牌的桌子上方挂着一副画像;画中一员黑甲黑袍的黑脸大将正纵马横槊,于敌阵中奋勇厮杀,再看了看灵牌,杨濛不禁失声道:“原来咱们这套槊法的祖师爷竟是开唐名将尉迟恭!”
朱瑾点点头,傲然道:“当年我师父就是这般说的,后来我经营兖州时便请人画了这幅画像,并设香坛供着;还愣着干什么,速速给祖师爷上香磕头吧!”
“徒弟遵命!”杨濛恭恭敬敬的给尉迟恭上了香,磕了头;再给朱瑾单膝下拜,敬上一碗茶。
朱瑾象征性的喝了几口,放下茶碗道:“杨濛,你可知道习武之道,极为艰辛,非意志坚韧者难以为之,那徐大公子原本也是要学槊的,不到半月就嗷嗷叫了,一个月后便彻底荒弃了。
所以,日后你坚持不住时,可以直接跟我讲;但你的剑和马我是不会退还的,更重要的是你必须还要兑现你的承诺。”
杨濛立刻道:“请师傅放心,徒弟不是徐知训,必定咬牙坚持,务必于槊法一道有所成就!至于徒弟的承诺,师傅更是不用担心。”说完,抬头真诚的看着朱瑾。
四目相对,各自心领神会的微微一笑。
朱瑾欲报当年之仇,前提是杨濛必须得志,才有实力全力助他;杨濛想得志,先期自然离不开他朱瑾的支持;这是一桩互惠互利的长线投资,双方对此心知肚明,并达成了某种默契;至于师徒关系,反倒只是一个幌子。
以杨濛的出身和葬礼上的表现,阅人无数的朱瑾有理由认为这个先王之子,绝不会以当一名武艺超群,勇猛无敌的战将为人生目标。
朱瑾初入淮南时,杨行密也曾全力支持他北伐;但到了后期,南吴施政理念便以稳定内政,保境安民为主旨,基本放弃了北上争雄的念头;朱瑾也被一纸军令调回广陵。
十多年过去了,再无人提及北上开疆扩土之事;但他朱瑾从未放弃过自己复仇的梦想。
如今杨濛主动提出来,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笔长线投资的合作约定。
毕竟再过几年,他也是五十岁的人了,留给他的时间和机会并不会太多的。
虽然师徒关系只是个幌子,但朱瑾还是尽为师之责,尽心尽职交代了一些练槊的必要事宜;比如从现在起,杨濛每日至少吃三斤肉,以羊牛肉为主,鹿肉最佳;十八岁以后每日须饮酒一升,这般才能长身子生精肉,增勇气气力,强固胆气魂魄。
除了饮食,今后的体能训练也大略规划了一下,主要是负重方面的训练。
最后,还亲自提笔画了一幅小槊的图形,备注了尺寸,材质和重量等;交由杨濛回去打造,吩咐十日后便提槊来见。
杨濛再次谢过,师徒俩闲聊了片刻,杨濛便带着两名豪仆离开。
出了朱府,找到一个强力靠山的杨濛自然显得心情极好,心想待师徒关系稳定后,再缠着对方教剑法和兵法;在热闹喧嚣的街道上闲逛了一阵,忽然寻思着有半个多月没去趟书院了,便准备转道去书院看看。
刚刚转过一道街巷,忽听前面有锣声敲响,伴随着“哒哒哒,嚯嚯嚯”威武雄壮的声响,以及有人清场似的吆喝声。前面路人纷纷闪避。
杨濛抬眼一望,只见前面三四十丈外,七八名豪仆拿着棍棒吆喝着开道,两名锣手敲锣警示,后面则是一大群约三百余众,披甲执锐,气势汹汹的精甲骑士排着一定队形,护送着数辆豪轿沿街行来。……
杨濛抬眼一望,只见前面三四十丈外,七八名豪仆拿着棍棒吆喝着开道,两名锣手敲锣警示,后面则是一大群约三百余众,披甲执锐,气势汹汹的精甲骑士排着一定队形,护送着数辆豪轿沿街行来。
待人群退避至自己跟前,杨濛连忙与两名豪仆闪到左侧一间茶楼门前。
不用说,能在广陵府大街上有此等出行阵势的,除了徐温,还能有何人。
在道路两旁路人的注视下,一行五辆一模一样的豪轿在骑士严密保护下,沿着街心缓缓而行。
“徐公出府,闲杂人等,速速让道!”
“咚咚咚!”
“哒哒哒!嚯嚯嚯!”
但见吆喝连连,锣声咚咚,马蹄杂沓,盔甲霍霍,将吴地第一人的派头和神秘感展露无遗。
“徐温老贼好生威风,不知老贼此时坐在哪座轿子里呢!”夹在人群中观看的杨濛,自不会生出大丈夫应如是的感慨,而是暗暗狐疑着,因为五辆轿子的款式,脚夫的表情步伐,力度节奏,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根本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他禁不住又感叹道:“徐温老贼,果然是谨慎的过分!”
这也怨不得人家徐温,能达到这个高度的人,仇人必然不少的。
要知道五代十国乱世,各方势力相互争斗,你死我活;除了常规的选将练兵,挖坑设套,不少人私底下也会豢养刺客死士的;毕竟行刺杀之法,从**上一举消灭对手,相比于正面冲突和厮杀,更为划算。
所以,五代十国的刺杀之风极为盛行。
严可求当初就被张颢派人行刺过,张颢和杨渥某种意义上也是被行刺而亡的;后来徐知训和朱瑾翻脸后,主动派人行刺过,被武艺高强的朱瑾一一格杀,埋于后院;再者,后来的朱温幼子朱友孜也曾行刺过梁国皇帝朱友贞,等等。
徐温自然也要防着这一点的。
万一当街遇到图谋不轨者,五辆轿子中有四辆可起到障眼的作用,将对方一击成功的几率降低至百分之二十。
“这老贼活得其实也是挺累的!”杨濛看着五辆轿子从眼前一一行过,心中又不免这样想道。
一行人马威风凛凛的穿过街巷,朝右拐进了主街,应该是朝军府方向而去了。
“干外公下葬已经十来日,老贼此番去军府,不会是去安排歙州观察使继任者的事吧,毕竟这事不可久拖的;昨日,母亲已将那副翡翠绿玉雕衡器送进了王府,也将自己想出府的意愿代为传达了;只要杨渭不太蠢……嗯,事实上,咱这个二哥确实不蠢,反倒算是聪慧之人,就是性格太过懦弱。
他身上现在缺乏的是一种博弈的勇气!”
在去书院的路上,杨濛又开始琢磨起杨渭来,毕竟其才是自己顺利出府和授职的关键人物;昨日他便想陪同母亲一同入王府,想想还是算了,此等关键时刻,兄弟俩还是不要轻易见面的好,免得被人提前盯上。
自从杨渭继位后,兄弟间就极少见面;最近一年,还是在先王杨行密的忌日上碰过头。
当时的杨渭看起来愁眉苦脸,心事重重,一副活得极为憋屈的样子;感到憋屈还好啦,就怕像刘禅那般没心没肺的活着,那便彻底完了。
与此同时,正前往军府途中的徐温,也坐在轿子里,手里捏着那份宣歙道人员大调整方案,琢磨着如何能顺利通过。
与杨渭打了五年交道,他也深知此子并不蠢,相反颇有想法,就是胆小懦弱;当初杨渥被弑后,杨渭和母亲史氏被带到现场,亲眼目睹过尸体,当时年仅十一岁的杨渭吓得面色苍白,魂不附体。……
与杨渭打了五年交道,他也深知此子并不蠢,相反颇有想法,就是胆小懦弱;当初杨渥被弑后,杨渭和母亲史氏被带到现场,亲眼目睹过尸体,当时年仅十一岁的杨渭吓得面色苍白,魂不附体。
史氏也吓得瑟瑟发抖,她紧紧搂着仅剩的一个儿子,颤声哀求道:“莫要再害我儿,我母子俩别无他求,只求能放我们回庐州,为先王守墓!”
也不知,他现在的这副性格,是否与当初那一幕在其幼小心灵上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有着莫大关系。
徐温完全相信,他杨渭纵使有和曹髦一般的不满,但绝对没有其孤注一掷的勇气。
军府的四千牙兵由自己亲自掌控,罗城的外牙兵是亲信陈璋统领的四千黑云都;城门,闾馆,王府等处则由翟虔掌控,三万藩镇兵由广陵镇遏使钟泰章统领,两万州兵由广陵刺史薛问统领;后面这三位也都是自己的绝对亲信。
这便是他徐温敢于架空吴主,行专权之实的底气所在!
方圆三十里内,唯有朱瑾的一万五千兖州屯驻兵和米志诚的两千沙陀骑兵,不算是自己的嫡系。
不过也不打紧,万一城内发生什么变故,只需把城门一关便是。
“哒哒哒……”
“嚯嚯嚯……”
大约小半炷香功夫后,队伍停在了军府门前,徐温从第四辆豪轿中走下来,凝目四下望了望,整了整装束,迈步入内。
按惯例,他先入到牙堂,翻阅了一些呈奏,询问了一些事情;便派人进去通知杨渭和相关军府官员,自己等会儿将入内觐见,有要事禀告。
喝了两碗茶,料想时候差不多了,他便起身离座,拿起那份人员大调整方案,自信满满的迈步朝内堂走去。
内堂中,十六岁的吴主杨渭身着蟒袍,头戴王冠,正端坐在案几后,左右下首各坐着一干官员和宾客。
走进内堂,望了望形体瘦弱,脸色有些发白,坐在那儿散发着一股孱弱气质的杨渭,徐温心中底气便更足了。
“见过徐军使!”旁人纷纷拱手施礼。
徐温略略还礼,大步朝杨渭走去,正走着,突然只见杨渭望了他一眼,从案几底下拿出一只翡翠绿玉雕衡器,摆在了案几上。
徐温微微一怔,不由放慢了脚步。
只见杨渭又从袖中摸出若干大大小小的玉制砝码,小心翼翼的往两边托盘中放,待衡器平稳后,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
徐温正疑惑着,只见杨渭已抬起头,高兴的招手道:“徐军使,你来的正好,孤正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所言何事!”徐温走近,施了礼,驻足问道。
杨渭将两手按在衡器两侧,兴致勃勃的探头道:“前番陶雅老将军过世,二弟杨濛以私人身份前去奔丧,据说在整场葬礼上的表现可圈可点,从那边回来的人皆称赞不已,说其已具备了成人之姿。
孤甚感欣慰!
二弟乃先王血脉,孤的至亲,孤欲使其出府授职,以便为我大吴效力;不知军使意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