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走火入魔之危

黄粱道主 南院钓叟

待回到宗门,黎渊心中沉重,这外有奸贼,内有不受控制的这具肉身,难啊!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久,也只能猜测这具肉身可能还残留有林奇的意志或是本能之类的东西。

只可惜他这具肉身只是练气九层,还没有能力遍查识海、神魂之类的地方,却是无法排除隐患。

此时已经临近午时。

修仙中人采气练气,对食物的需求甚少。

清云宗也只有朝食、晚膳两餐,吃的还是山下庄园中供应的各色灵蔬灵果以及蕴含一丝灵兽、妖兽血脉的禽畜。

所以黎渊随意啃了两个灵果,就去找裴星落。

他一身道法都是继承自林奇,自己是一窍不通,如今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裴星落此刻正在后山练剑。

黎渊靠近时,正看到小姑娘持着一柄白色长剑,在树下演练剑招,一旁则是酣睡着一只胖兔子。

《清风追月诀》顾名思义,配套的剑招讲究的就是轻灵迅疾,如清风般变化随心,但又处处直指要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裴星落虽然不过十六七岁,却已有练气六层的修为。

只见她上身鹅黄短衫,下身一条嫩绿饰边的白绸裤,身姿随着长剑上下翻飞,犹如穿花蝴蝶,淘气可爱。

而在黎渊的眼中,她也不愧是宋玬宸亲手调教出来的,不但剑法、身法远超他这等散修,连他曾经见过的一些太玄剑阁的外门弟子都犹有过之。

最难得的是,她长剑挥舞中隐隐流露出一丝锋锐的剑芒,若是黎渊浅薄的修仙知识估计不差的话,当是一般只有筑基修士才能掌握的剑气的雏形。

宋玬宸在这两个弟子身上的确是倾注了大量心血啊!

这时注意到黎渊到来的裴星落,高兴的一收剑招,蹦蹦跳跳到他身边:“师兄!你办完事了?”

黎渊点点头:“师妹,我这几日头脑昏沉,师父教的剑法多有生疏,你从头给我演练一遍,可好?”

裴星落疑惑的歪了歪头,又展颜笑道:“好!”

说完后退两步,将一套剑招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还贴心的放慢了速度。

黎渊双目一瞬不瞬,只觉得她剑身游走,轻捷如燕,而后一点寒星呼啸,已是占据他全部视野。

下一刻,无数剑招感悟记忆涌上心头,黎渊下意识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柄长剑,剑随意走,剑气如虹般在周身一丈空间中跳跃。

看着黎渊手中忽隐忽现的长剑,以及长达五寸的剑气锋芒,裴星落立刻停下脚步,茫然了一会儿,又俏皮的吐了吐香舌:

“我真笨!师兄怎么可能会剑法生疏嘛?肯定是想着看看我的进境,又亲身示范剑招,帮我纠错哩!”

“嗯嗯,师兄真好!”说完后小丫头一边点着小脑袋,一边更加仔细地观摩黎渊的剑法。

而黎渊则是一直沉浸在这些高深的剑招和剑理之中,只觉得随着身体的腾挪纵跃,长剑越发得心应手。

剑招初时还一板一眼,招招式式都是匠气十足。

随着记忆的逐渐融入、感悟,又开始变得空灵轻巧,犹如飞燕穿林,配合着剑身上的剑气激荡,更是散发着致命的美丽。

转眼黎渊已是演练了三轮剑招,到这时他才渐渐回转心神。

不由惊异于自己也能使得如此轻灵巧妙的剑招,恍惚中又勾起了辛苦十载一场空的焦虑、苦涩、仇恨之心。……

不由惊异于自己也能使得如此轻灵巧妙的剑招,恍惚中又勾起了辛苦十载一场空的焦虑、苦涩、仇恨之心。

于是剑法立刻微微一乱。

就在裴星落在一旁担忧的时候,剑法竟然又一改剑理,变得厚重、执着起来。

裴星落仔细瞧去,发现师兄正双目愣怔,面上似悲似喜,如痴如狂,竟然好似陷入顿悟之中。

她立刻噤声,又将一旁还在酣睡的胖兔子抱起。

而这时的黎渊只觉得手中之剑重逾万钧,需要倾尽自己的每一丝一毫的心力才能舞动。

有心弃剑,又觉得这剑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无论如何难以割舍!

凡尘苦楚,两世为人。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七苦一齐往他涌来。

痛苦、仇恨、彷徨、无力、绝望几乎已是令他窒息,而唯有手中之剑方能助他逃避这一切、斩尽这一切!

看着剑势再次紊乱、诡异起来的黎渊,裴星落面露惊惶,有心出声叫醒他,又担忧他神魂反噬。

“怎么办?师兄面色越来越差了!我真没用,要是师父在就好了……师父……快去找师父!”欲哭无泪的少女反应过来,立刻扛起胖兔子,也不顾它两腿乱搔,飞奔回宗。

刚刚跑了半里路,她就见到被后山气机惊动的宋玬宸正御剑而来。

“师父!救命!”裴星落一把扔下胖兔子,顾不得它滚了好几个跟头,星眸含泪道,“师兄要走火入魔了!”

宋玬宸面色严肃,她也不停下,飞剑“唰”的掠过,已是挟着裴星落往黎渊那而去。

“师父!”裴星落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眼泪扑簌簌打湿了衣襟。

“别怕,有为师在!”

宋玬宸降下剑光,发现黎渊已是面色通红,全身汗出如浆,滚滚白气自他头顶升起。

但他依然还在舞剑,只是此刻剑法已然完全不成形状,好似稚童胡乱挥舞一般可笑。

但宋玬宸两人却笑不出来。

如此这般已然是最危急的关头,要么黎渊自行醒悟突破,自然皆大欢喜,好处多多;要么只能用外力强行打断,但必定会伤上加伤,甚至是有性命之忧。

宋玬宸秀眉紧蹙,忧心如焚:“你师兄这是心境大异于剑理,又心神难平,困囿于心,如今已是被逼得气血逆行、神魂动荡!”

“怎么会这样?师兄……师兄不会有事的,对吧!师父……”

眼见着情况越来越危急,已是不能再等,宋玬宸立刻掐动法诀,一记秘传的清风镇魔音已是蓄势待发。

但她仍然还在踯躅,此刻若是贸然打断他,固然可以保下性命,但根基只怕也要半毁。以林奇的心性,又能承受的住吗?

而正处于危急关头的黎渊,迷蒙中好似听到了师徒俩的声音,不由又想到了在后厨中忙碌的身影、在正殿中细致传道的严师,心神微微一动:

明明有令人艳羡的天姿,又有师恩如山,还要做下蛇蝎恶事。

明明有自己憧憬渴望的一切,竟然又弃之如敝履!

想到宋玬宸师徒可能的未来与自己的际遇竟是殊途同归,一股相比于受刘执事欺侮陷害更加炽烈的怒火突然升腾而起,严严实实充塞他每一缕心神。

这是对世事如泥淖的悲哀,也是对珍贵人性的渴求。

这怒火越燃越烈,好似要将他烧的点滴不存!……

这怒火越燃越烈,好似要将他烧的点滴不存!

“啊!”黎渊终于压抑不住,心神怒吼,宣泄而出。

“铮!”剑声清鸣。

一道雪亮的弧光在黎渊周身一划,下一刻,这圈剑气激射而出,一直冲上数十丈的高空才化作一团清气溃散。

宋玬宸惊讶地散去法术,欣喜又欣慰的看着持剑而立的身影。

只见他双目微凝,一身澎湃不息的法力还在鼓荡而出,震得周围地面落叶纷飞乱舞。

“恭喜你了小林子,终于练气十层了!”

裴星落瞪大双眼:“十层?”旋即又高兴的跳起来,“恭喜你了,师兄。”

一溜小跑到黎渊身侧,有心想要摸摸,又深怕会影响到他。

黎渊缓缓平息法力,眼神微动,嘴角扯出一个笑脸,迟疑了一下,拍了拍裴星落的脑袋,又对着宋玬宸稽首道:“劳师父费心了,弟子惭愧!”

宋玬宸掩嘴轻笑:“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客气说话。”

黎渊一愣,心中暗道糟糕,他在杂役院与人为善,客气惯了,难道一不小心又漏了马脚?

不过他见宋玬宸面色如常,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黎渊刚刚因祸得福突破,但也是心力憔悴。

宋玬宸带着两人回转宗门后,又将他安置好,嘱咐他今日好生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