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周安为主角的原型创作话本,那么剧情进展这里,按照英格力士那边的话来说,仍属于老学校发型,克拉谁扣的范畴。
苏墨在一旁老神在在,对资质测试这种流行话本里的保留节目,提不起半毛钱兴趣。
琼林会,乃是青梅宫利用其善用的谐音命名,准确的表述,应该为穷、临、慧三字。
参加琼林会虽然没有年龄的限制,但是大多是刚踏上追寻大道的年轻人,因此,对上了少年穷,就应了第一个“穷”字,而进入登仙阁的举动,则代表勇气决心,自然是应了第二字“临”字,最后的慧字,就是来此阁中,所要寻找的东西。
通常来说,参与琼林会,进入登仙阁,一般会默认灵种已然在其体内落脚扎根,即是已经拥有灵根,来到这里,为的是给灵根定下一个基调,也就是检测天赋资质,这个过程被称作寻慧,得到肯定,发了“资格证”的灵根,在人间世,就会被唤作慧根。
“这位小友,请问准备好了吗?”
甲虎三虽正襟危坐,但面上笑容仍在,他道,“在下将开始望灵田对,小友勿要慌张。”
周安微微颔首,正颜厉色,表示无一不备。
几乎就在同时,周安视线中甲虎三的笑容,遽然如同蒙上一层朦胧薄纱,与世推移,渐渐变得触手可及,可又远在天边。而不知何处腾起的云雾,缓缓翻腾,弥天盖地般湿漉漉地走遍了整个楼阁,令人如立于云端,不见人间俗火。
待到风花纤凝的浓雾散去,周遭哪里还是阁楼风景。
此时周安正身处一潭碧绿淡蓝的湖水中央,一方重檐八角凉亭坐落于此。
重檐八角凉亭拥有八根石柱,每一根石柱上皆雕刻云纹龙凤飞鱼,手法精湛,巧夺天工。
而四座承腿足鼎式的石凳,置于凉亭正中,围着一方气韵樸拙的四仙石桌,如众星拱月。
唯一与之前阁楼有所关联的,只有石桌上的观灵稻草,它仍是缄默不言。
这时,周安就坐在石凳之上,而朦胧散去,他的对面,甲虎三清秀的脸上,那笑意也开始清晰起来。
“小友这般年纪,见此浮虚无根由的变化,还能镇定自若,人间世着实少见呐。”
甲虎三的恭维不可谓不悦耳,但是苏墨在旁只是嘿嘿地笑,他对此可是门清。
周安这会的恭默守静,可不是什么从容不迫。
完全就是因为这小子的脑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干到停转了,只留下开始那直言正色的神色,僵化在脸面上。
人族刻在血肉里的本能反应,浑然天成,瞧不出任何瑕疵,就连甲虎三这样来自昆仑,号称能看穿人心的观灵稻草,也给骗了过去。
苏墨轻轻给了周安后脑一巴掌,周安这才从愣神中回复过来,他倒是机灵,当即滚起车轱辘话说道,“先生的赞誉,晚生受之有愧,正如方才与纪巡疆所言,胜在出身好罢了。”
“小友不必妄自菲薄,在下自胜甲一百八十年起,就在琼林会担任田客了,到如今的帝辛纪元,少说也有两千万余年,”甲虎三抬肘挽袖在平整如镜的桌面上方一挥,一只紫泥辰砂梅桩壶和两盏曜变什锦杯,便如戏法一般赫然出现,他给两人的杯中斟满茶水,接着说道,“桑海桑田,像小友这样的,确实见过,但是不多,可无一例外,往后呢,都成了当世的风流人物。”
周安终究还是少年心性,面对旁人夸赞,即便再谦虚,但是面上挂的笑意,却若有若无,他哑然一笑,说道,“他日风云际会之时,人间世若能有晚生一席之地,自是借阁下此时吉言了。”……
周安终究还是少年心性,面对旁人夸赞,即便再谦虚,但是面上挂的笑意,却若有若无,他哑然一笑,说道,“他日风云际会之时,人间世若能有晚生一席之地,自是借阁下此时吉言了。”
苏墨不由咂舌,被周安这小子逗笑了。
要说起装大尾巴狼,玩上流世家那套,他这个当师尊的,未必比得上。
“小周子,别嫌为师啰嗦,望灵田对从进入这一方小乾坤就已经开始了,”苏墨方才察觉到自己虽然是灵体,但在虚按周安肩头之时,却能有触感存在,不由手上一用力,一巴掌拍在周安的脑后,说道,“另外多嘴一句,这一方小天地乾坤,为独立在人间世的小时空,被叫作羽化登仙,这也是羽化登仙阁的具体由来。”
周安后脑瓜子挨了一巴掌,登时往前点了去,甲虎三端着什锦杯的手一滞,迟疑问道,“小友,你这是……”
“哦,没什么,老毛病了,”周安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不瞒阁下,前几年晚生的灵根受过损伤,偶尔遇到灵力窒碍难行,便是这般模样,让人见笑了。”
甲虎三饱经世故,但博闻多识却又遮住了他的双目,他不疑有他,说道,“灵根的损伤确实比较麻烦,毕竟,灵根为万物生灵修行的根本,不过却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苏墨轻笑一声,对周安说道,“别信他,他这老小子是在试你,灵根只有退而无进,损毁断然再无可能恢复如初,能够恢复的是肉身,说肉身,那还差不多。”
周安起初是有些诧异和激动,但苏墨的话,仿佛在拿碎冰块往他身体里倾倒,顿时热血凉了七七八八,他思索片刻,还是试探问道,“不知,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很简单,同族人的血。”
甲虎三看着周安,解释道,“灵根受损,利用天地灵气来进行修复只是缘木求鱼,但是宗亲同枝的骨血,确是可行的,只要得到血液滋润蕴养,就能够让灵根恢复生机。”
苏墨见周安意动,冷哼道,“你小子别痴心妄想了,这得死人。”
周安置若罔闻,迟疑道,“这算不上代价吧?”
“小友,听在下把话说完,”甲虎三微微摇头,继续说道,“在下说的方法,施展起来不算困难,虽然能够完美修复灵根,但是却在短期内,需要大量的骨血。”
说到这里,甲虎三换了一副无颜之面,沉声说道,“并且,必须是死人的骨血。”
“师尊是对的,晚生不该有此念想,”周安得到一样的回答,沉默了半响才又说道,“代价太大,而我,不值得。”
“自重者然后人重,人轻者便是自轻。小友不必如此,值不值得,得往远了看,”甲虎三站起身来,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说道,“对了,方始闲话多时,还未及问小友姓名,可否告知?”
“重头戏要来叻,小子。”
苏墨立在周安身侧,相看甲虎三目光的落脚之处,提醒道,“之前为师和你说过,琼林会必有顾灵三言,而顾灵三言的第一问,就是问你姓甚名谁,考事以正其名,循名以求其实。”
其实,所谓的望灵田对,形式上有些微类似于另一个世界的面试,观灵稻草通过被测试者与其对话交流所产生的灵力波动,从而判定灵根的天赋资质高低,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又似测谎仪的功效,但是由于观灵稻草有自主意识,又往往会带有主观。
周安心平气和,起身回答道,“晚生姓周,原名安君,现在单名一个安字,仙河城恭盛周氏嫡脉。”……
周安心平气和,起身回答道,“晚生姓周,原名安君,现在单名一个安字,仙河城恭盛周氏嫡脉。”
甲虎三点点头,问道,“周家的辈分,琼朝城知君,这么说,周知许是你父亲?”
周安略感诧异,不由道,“周知许确实家父,阁下认识?”
“周知许,周知许……”甲虎三默念几声,喟然长叹道,“这里是琼林会的登仙阁,但凡生出灵根,又有修行资质,并且想要踏上仙途,在这个地界的年轻人,在下几乎都见过,认识你父亲,这并不奇怪。当年你父亲周知许,也是在这里,发现了他的天赋。”
周安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惊咦道,“天赋?”
“你父亲周知许的资质天赋,放眼整个人间世,往前数几百万年,也是凤毛麟角,”甲虎三似乎预料到周安的反应,他解释道,“寻常人有一枚灵根,便可以追寻大道,此灵根若是纯一不杂,那便是九等之姿,登临九渊境并非空谈,而你父亲周知许,这样的灵根,一共有三枚,小友,你可明白在下的意思?”
不仅是周安愕然,就连苏墨也目怔口呆,虽然他看不上灵根作为修行的根基,但也清楚甲虎三描述是一个什么状况。只是甲虎三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继续说道,“除了这三枚纯粹的灵根,还有一枚属性较为罕见的灵根,所以,准确来说,周知许总共有四枚灵根。”
“这不可能吧?”周安终于忍不住,打断甲虎三,问道,“阁下,阁下会不会记错了?”
“不会,在下不可能错。”
甲虎三指了指他的额头,又指了指桌上的稻草人,笑着道,“我们不仅只是观灵稻草,更是历史的见证者,就像是一张青寒纸,写上的东西,白纸黑字,忘不了的。”
周安一想他爹周知许,神色黯然道,“家父一生浑浑噩噩,一事无成,天纵奇才配上了生性懒散,倒是令阁下看了笑话。”
甲虎三安慰道,“鸟各有群,人各有志,小友不必如此。”
周安疑问道,“阁下就不惊讶,或者遗憾?”
“任何的情绪,对我等观灵稻草而言,都是百无一用,职责所在,这不用在下解释,小友也应当明白,”甲虎三坐回石凳,又道,“再者说,千百万年的岁月里,在下眼中的天才见得多了,陨落的消息,也听得多了。人之材有小大,志亦然有远近。在下只是一个旁观者,浮沉俯仰,世事一向如此,活久了,态度其实并不重要。”
周安一怔,不由神色古怪地看向苏墨。
他的这个师尊,虽说博物洽闻,来历不凡,什么都略知一二年,岁更不知几何,但是却压根没有半点儿风轻云淡,世外高人的仙风道骨,整天怂恿自己干一些不干不净的勾当,想到此处,周安不禁为以后的自己,狠狠捏一把汗。
“那是什么眼神?这么看为师做什么,欠抽?”
苏墨被周安这兔崽子盯得发毛,当即义正言辞道,“观灵稻草只是个傀儡,有感情不假,但他根本就没体会过人间世的快乐,假模假式的,他懂个屁。”
周安收敛神色,对甲虎三作辑道,“金玉良言,晚生受教了。”
“活得久了,自然会这样,小友以后就会明白了,”甲虎三呵呵笑了两声,转而道,“按照你们外面的**,我们登仙阁有顾灵三言之说,这并非虚假的传闻,方才在下问你的名字,就是第一问,而你既然来自于世家贵族,那么第二问,其实就没有必要了。”
“顾灵三言的第二问,问的是你从哪里来,”苏墨把周安按坐石凳之上,解释道,“你既然来自恭盛周家,那么背景脉络可见,清晰可察,自然无需再问,这也是世家贵族的好处。”……
“顾灵三言的第二问,问的是你从哪里来,”苏墨把周安按坐石凳之上,解释道,“你既然来自恭盛周家,那么背景脉络可见,清晰可察,自然无需再问,这也是世家贵族的好处。”
周安点头咂嘴,问道,“那么第三问呢?”
“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
甲虎三添了些茶水,而后道,“这第三问,就是问你要往何处去,小友,你当如何?”
“这……”周安迟疑了,因为这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甲虎三啜饮一口,说道,“小友不用急着回答,时间还很充裕。”
苏墨此时并没有给予周安任何的建议,他转过身背对周安,望向湖面尽头的天水一线。
顾灵三言,用意非常讲究,每一问都别有深意。如第一言,虽然问的是姓名,但实质上却是在观察回答者是否名正言顺,因为此方世界的仙分三种,尸解仙是其中之一,他们会通过脱胎换骨,夺舍重生,借尸还魂和转世轮回等手段,达到成仙的目的,因此第一言,为的就是辨别其身份的真假。
许多世家望族其实并不在乎琼林会,因为即便是没有琼林会,关于灵根属性优劣的判断,也基本**不离十,他们之所以对此趋之若鹜,就是看中观灵稻草能够分别尸解仙的伎俩,避免其在家族中浑水摸鱼,甚至鸠占鹊巢。
而第二言,固然问的是身世与背景,可究其本质,是以判断回答者血肉之躯,同灵根的匹配程度,简而言之,便是要看其肉身能否承受住灵根的资质,如果灵根资质优秀,但是体质薄弱,对其天赋的评价就会降低,因为其灵根为其身体所困,难以施展完全。这一点,同样与世家望族有千丝万缕的相关,这会让对家族弟子决定投入的多寡。
最后的第三言,问的是志向和野心,然而,检测的却是精神层面的东西,如果第二言关注的是肉身体质,那么第三言,着重判断的就是精神意志,也就是对于大道认定,道的追求,是否足够坚定。苏墨之所以保持沉默,原因就在于此,每个人的大道不同,他无法替周安做出选择。
良久,周安才迟疑着回答道,“晚生其实想去昆仑走上一遭,可也明白其中的千辛万苦,所以只想走好脚下的路,活在当下,而现如唯一想做的,便是完成晚生师尊的嘱托。”
苏墨不禁在心中不住点头称是,不愧是自己收的徒弟,比老头子收的好了太多,正想着,却又听周安补充解释道,“晚生灵根受损,在家族内冷暖自知,是师尊教了我运气之法,才得以保住灵根不被尽毁,可师尊受困于仇家禁制,人不人,鬼不鬼,这么些年,连最喜欢的勾栏曲儿都听不到,做徒弟的不忍心,希望……”
“你师尊倒是一个妙人,否则也教不出你这样的徒弟。”
甲虎三莞尔一笑,说道,“你和你师父鱼水深情,但大道路远,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益重青青志,风霜恒不渝,小友谨记。”
周安正欲再谈,却见周围景色猛地变幻流转,只一眼的功夫,一切皆化作虚无。
还是登仙阁的书案,书案台面上,还是那十字方正的稻草人。
而唯一不同的是,纪灵恩那瞪大如铃的眼珠,以及近乎嘶吼的骇怪道,“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