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四年,北京国子监。今天是国子监开学的日子,全国有能力的名门望族,都想把自己家最中意的后代送到这里来读书,。只要能在未来高中进士,就可以再保家族一世平安。
我家就在京城,所以我不必向那些外来人一样早早的到门口等待。我的父亲是当朝通政使司通政使罗万化,我算一个十足的官二代。
几年前,我和我的兄弟们在京城地界就十分出名了,不是因为才气,而是因为掏气。我们一伙人以礼部侍郎方从哲的儿子方世鸿为首,还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儿子郭超然,以及吏部侍郎刘一燝的儿子刘致远。此外,我们之中还有一位“女将”,就是巡盐御史苏东辉的女儿苏欣妍。
那个时候最困扰我的就是身高问题,同行的男生都比我高,甚至就连苏欣妍一个女孩子都比我长得高。以至于京城公子圈里盛传罗通政使早年间做过不少缺德事,导致儿子长不高辛苦积攒的大笔家业日后无人继承。
我们相识在万历十一年,那个时候我七岁,郭超然九岁,刘致远十岁,方世鸿十二岁。所以我就有了大哥,二哥和三哥。至于苏欣妍,她和我们相识是一个意外,这以后再说。
万历十三年六月初四,方世鸿十四岁生日。他请我们去新城记吃饭,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们都十分震惊。郭超然当即说道:“那新城记一顿饭要几十两银子了,老大你哪来这么多钱啊?”郭超然满面笑容的看着方世鸿。
方世鸿看着郭超然,微微一笑说道:“这你不用管,你就说去不去吧。”一听这话,郭超然他们立刻像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就这样,我们一群少年在欢声笑语的陪伴下向新城记走去。我记得,那时的新城记就是北京城里最出名的饭庄。在哪里,即使遇到部院堂官也不足为奇。
不一会,我们就走到了新城记。“几位小爷您好,欢迎光临小店,您几位有订包房吗?”刚一进新城记,这个叫秦五的店小二就一脸谄媚的向我们问到。方世鸿点了点头,朝秦五说道:“元字号包间,订好了。”
说来也奇怪,其他的酒楼包房大都取一些富贵且俗气。而新城记,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一贯的缘故最好的包间竟然用了四德亨利贞元这四个字。方世鸿定的元字号包间,也已经是新城记最高级的包间之一了。
秦五一听是元字号包间当即脸上有了意思尴尬的神色。抱歉的向方世鸿说道:“小爷真不巧,今天申阁老公子临时请客,四个包间他们都占了。要不给您老换个包间,今天所有的餐费,小店全都给您免单。或者,您改天再来,小店一样给您免单,算是给您赔不是了。”
方世鸿冷哼一声,看着秦五说道:“照你这么说,因为申公子今日请客,所以我的生辰就要推到明日。你觉得这合适吗?我告诉你,今天我还偏要去一趟这元字间,看看申公子到底在请什么客,能让人把生辰都往后推。”
秦五一听这话,边急忙解释道:“小人……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呀,小爷千万不要误会,小人自己惩罚自己。”说着秦五就左右开弓,不停的扇自己的嘴巴。方世鸿冷冷的看着秦五,直到嘴巴扇的出了血,才对秦五说道:“我与你又无仇,你带我去元字包间就好。”
无奈之下,秦五只好领着我们一行,走向了在最高层的元字号包间。
“来,大家一起干,今年两淮盐税能收上来这么多,都是大家的功劳。诸位既解决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又为我帮助我们这么多人度了今年这一关。”站在门口,我们就听到了里面申公子给刚刚进京的巡盐御史劝酒。方世鸿面露冷色,一脚踢开了包间的大门。
见此情景,领我们上来的秦五一下跪倒在包间门口,不停的向里面磕头赔罪。而里面的诸位大人也是一时震惊,手里端着酒杯却说不出话来。……
见此情景,领我们上来的秦五一下跪倒在包间门口,不停的向里面磕头赔罪。而里面的诸位大人也是一时震惊,手里端着酒杯却说不出话来。
几秒钟后,申公子回过神来,朝着我们说道:“诸位是哪里来的好汉,我申某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来搅我的局呢?”
方世鸿冷哼一声,说道:“今日之前却与申公子无冤无仇,但现在你们好端端的占了我庆祝生辰时的包间。申公子对此就不想解释什么吗?”
申公子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向我们说道:“今天是朝局宴请,身为大明的子民。今日我代表朝廷向巡盐有功的功臣宴请,不过占用一个包间而已。再说我已知会饭庄,让他们补偿与你,你们又何苦如此不依不饶。”
方世鸿紧盯着申公子,明亮的双眼中早已被怒火充满。“好啊,你们打着宴请功臣的旗号来宴请贪官,还欺压百姓。大明朝难道没有王法了吗?”方世鸿愤怒的说道。
申公子冷哼一声,说道:“小家伙,说话注意点,这些都是巡盐有功的诸位大臣。我看你们也像是世家子弟,如果不想给自己家惹麻烦的话,就赶紧回家。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如果你们还要纠缠不清,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方世鸿正欲争辩,站在旁边的二哥刘致远拉了拉,大哥的衣袖。提醒他京城守备队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形势,从顶楼看去,远处也出现了不少军队。“大哥,咱先走吧。以后再找场子。”刘致远低声向方世鸿说道。
方世鸿见此情景,扭头狠狠的瞪了申公子一眼,转身拉着我们下了楼。刚到门口,申公子调集的京城守备军已经赶到。方世鸿不愿暴露身份,也不想被申公子注意到,就拉着我们从后门跑出。
后来,我问大哥说:“当时为什么不直接亮明身份,以咱们的出身,京城守备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方世鸿淡淡的笑了一下,对我说道:“这就是你不懂了,一亮身份,那申公子必然知道我们的底细。如果不亮身份,那就是他在明而我们在暗,到时候吃了亏也绝对查不到我们。”
郭超然接过话茬向我们说道:“听说,申公子最近要作为张首辅的侍从官,随张首辅南下了。要真是这样,咱这场子可不好找了。”
刘致远瞪了郭超然一眼,说道:“你天天的净闲事少了,哪天我和郭叔叔说一下,给你找点事做去,省得你老想着惹是生非。”
郭超然一听这话讪讪的笑了笑,再也没提这个话茬。但我们都知道,今天的场子,迟早也得让那申公子吃不了兜着走。
讲点历史
据《续明史·方世鸿罗龙泽传》记载,罗龙泽自崇祯二年因党争被罢官后长期赋闲在江西老家,期间写下了《北京梦华录》一书,成为后世研究明末社会生活的重要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