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即使远方山头还有昏黄的夕阳余晖,但是山林中已经弥漫起黑暗,再过一段时间,怕是要伸手难见五指。
黄昏照不到的地方,已经积下浓厚的阴云,黑压压的堆在一起,看来不久还有一场大雨。
几乎快要看不清路的密林中,矗立着一座荒废很久的野寺庙,仿佛黑暗中匍匐的野兽,破败的门户面朝山路,好似怪物择人而噬的巨口。
日落之时,这个荒僻的寺庙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客人。
“就是这里了吧。”
身穿短裤的少年与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感受到寺庙内传来的阴森气息,李青低语道。
挽至身后的长发中忽的冒出半截带着白毛的尾巴,紧接着便是毛茸茸的松鼠探出头来。
“吱吱。”
就是这里。
这便是松鼠给他指认的邪神淫祀。
所谓邪神淫祀,便是没有得到朝廷许可的神庙,主要供奉蛊惑百姓、霍乱一方的野兽怪神,基本都成不了什么气候,在发现之初就会被当地的宗门城隍出手解决。
不过在深山老林,人迹偏远之地却依旧存在,百姓愚昧,这样的寺庙往往是当地百姓自发修建。
即使是偶尔有修仙者路过解决,过不了一段时间就又会有新的怪神存在。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就像久旱不雨就会把花龄少女送给河里的妖怪,突发洪水又要将年幼孩童献给山里的妖鬼。
而沾上香火气的妖怪往往又会修行神速,即使是神志不清的野兽,只要有人献祭,也会踏上修行路。
……
寺庙之外没有杂草野花,堆砌着嶙峋怪石,黑红的色彩沾染在岩块错乱的孔洞中,扭曲丑陋。
吱吖。
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推开破旧的庙门,李青退了两步,才抬腿跨入。
外界的光同内里的黑暗混杂交融,过了许久终于看清里面的光景。
似是感到有人踏入自己的领地,晦暗阴影中闪过一双赤红的眼瞳。
庙子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看得出来墙壁原先刷过木漆,现在已经剥落的七七八八,木栏和石柱上有许多裂缝,土墙的一角在风雨的侵蚀下已经脱落,其上还有不少干涸的黑红痕迹。
庙宇中央的神台早已腐朽不堪,有的地方甚至漏出了其中的土黄木屑,原先的神像只剩半截。
已经看不出原先供奉的是哪位。
断痕之上,是一只露出獠牙的黑蛇雕塑,每片蛇鳞都刻画的极为细腻,高扬头颅,栩栩如生,颇有神异。
感受到黑蛇雕像传来的阵阵煞气和诡异的香火味,
李青挠了挠头。
这松鼠说的邪神淫祀看起来很破烂啊。
他站在庙子中间,把整个庙子都打量了一圈,回首望向了庙宇中央的雕塑。
感受到阴暗处传来的危机感,似是被猎食者一样,松鼠躲在他的肩头,缩成一团。
还在微微颤抖。
李青轻笑一声,伸手抚摸起肩头的软团。
寺庙房梁的阴影中,和雕塑一模一样的大蛇盘缩,猩红的蛇信子无声吐息,双眸紧紧盯着闯入自己庙宇内的猎物。
等待一个下手时机,那么这个皮肤白皙的少年就会成为自己的腹中之物。……
等待一个下手时机,那么这个皮肤白皙的少年就会成为自己的腹中之物。
和其它踏入这间寺庙的人类一样,在已经筑基初期的自己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在大蛇赤红眼瞳的倒影中,庙宇中的人类苟苟祟祟从怀里掏出银元宝,在地上随意丢弃的香烛里挑挑拣拣。
找出三根还算完整的香烛,李青运转灵气。
火起。
这是修士最简单的点火术。
无名之火瞬间出现在虚空,香烛顶端显露火星,缕缕香气曲曲折折飘向大蛇雕塑。
在松鼠惊诧的眼神中,李青将香烛插入雕塑前的土地上,顺势把买命钱也放在香烛前方。
双手作揖,弯腰垂首,向着神像拜了几拜。
他的视野中,围绕在自己身上的黑色细线顺着燃烧的香烛尽数散开,有自己的意识般,向着雕塑聚拢。
然后,骤然收紧!
明明是不存在于现实的细线,黑蛇雕像却被捆地吱吖作响,丝丝黑气从中溢出。
终于承受不住,彻底被切割成一个个木块,破裂掉落在李青身前。
李青骤然一惊,好狠的魔道诅咒!如果再强大个几百倍说不定就能伤到他了!
此刻,他手中的香烛刚好燃尽。
木块接触地面嗤嗤作响,随后便有团团黑气消散空中,而细线在解决完目标后也消失不见。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骤然响起,还夹杂着苦痛和哀嚎。
盘踞房梁的大蛇现在显得可怜巴巴,原本光滑整洁的身躯已经布满伤痕,仿佛被什么东西切开般,有的地方已经深可见骨,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大蛇和雕塑的伤痕位置一模一样!
此刻这个山野妖兽的脑海已经被杀意充满。
一定是下面这个人类做的手段!
一定是!
李青抬首,房梁之上,一条通体漆黑如墨,双眼血红的大蛇正向着自己扑来。
血盆大口张开,空气中刮起一股浓烈的腥风,恐怖的獠牙在空中划过一道亮光,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感受到危机,李青却是不慌不忙,自己还未踏入寺庙之时便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只是体内微微有一点灵气的蛇罢了,距离修仙的门槛还差的远,对付普通人尚可,对于自己这种已经踏入修行路的修士来说,简直不自量力。
感受到劲风传来,短裤少年冷哼:“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对面的速度实在是…
太慢!
少年深邃的眼眸并无害怕之色,整个人刹那间腾空而起。
凌空虚度,凭虚御风!
一击扑空,落地的大蛇立即调转身躯,尾巴宛如钢鞭一般向着李青抽来。
“妖孽,我要你助我修行!”
一声闷响,尚在空中的李青单手抓住蛇尾,纹丝未动,仿佛抓起一根丝带般简单,任凭大蛇如何挣扎发力,也无法逃脱。
手臂发力,巨大的力量顺着尾巴转至全身,只听噼啪乱响,大蛇尾部的骨骼尽数断裂。
大蛇再次痛苦嘶鸣,猩红的蛇信子颤抖着在空中胡乱张扬,庞大身躯不断扭动,激起一层层沙土。
已经诞生灵智的眼眸中显露出深深的恐惧,再无杀意,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已经诞生灵智的眼眸中显露出深深的恐惧,再无杀意,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逃的越远越好!
李青望着大蛇,口中喃喃道:“雷劫劈了我这么久,刚好拿你试试最新学到的成果。”
说话间,空着的右手掌心里细微的电芒一闪而逝,却迸发出了令大蛇双瞳都为之烧焦的烈光,
闪烁的电芒不断交织汇聚,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有鹅蛋大小。
只是大蛇的肌肉瞬间紧绷,从中感受到浓烈的毁灭气息,在那微笑的年轻人面前,在逐渐狰狞起来的压缩雷霆中,不自然的…颤抖起来。
“差不多了。”李青感受着手中的雷球,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威天龙!”
浩荡的轰鸣自大蛇的凄啸中骤然迸发,雷霆化作风暴,将寺庙内的一切层层撕裂,雷火之鞭爆发,将所有扫成了粉碎。
天穹如鼓,迸发浩荡回音,大地动荡,在这雷霆之下哀鸣。
锋利的雷光汇聚成链,在大蛇惊恐的眼神中呼啸而至。
这头妖兽最后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自己的庙里到底来的是哪路神仙?
死亡,到来。
……
黑夜到来,隆隆雷声愈来愈近,山中狂风大作,黑压压的山林被狂风压得剧烈摇晃。
眼看马上就要变天有一场暴雨。
闪电划破漆黑的天穹,宛若从天而降的斧刃向着大地劈落。
阴暗山路上出现火光,拐角处驶来一辆马车,车前的马夫望了望头顶积压的乌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陆主管,这天儿估计过会就要下雨了,黑黢黢的不好赶路啊。”
身穿灰色衣袍的陆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沉吟片刻,小跑到帘子边,用力地敲了敲木框:“夫人,您睡了吗?”
“我听到了,先留在这里整顿一下吧,麻烦老陆你去前面找一下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吧,伙计们也干了一天路了。”
帘子并未拉开,但是传出了妇人温和的声音。
“是,夫人。”陆总管毕恭毕敬道,随即转身对着身旁的骑马护卫大喊:“停下,就地休整。”
从身边的护卫中叫出一位,让其向前探路,中年男人便站在了马车外。
挺直身躯,目光如炬,警惕地盯着密林的黑暗。
“娘亲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京城呢?”
“唉……”
“我知道我知道,父亲给我找了个绝世高手当师傅,你不告诉我,一定是偷偷给我一个惊喜。”
听到马车内少女和妇人的沟通,陆总管眼中闪过一丝惆怅,刚毅的脸庞在火把的照耀下也布满阴霾。
没多久,探路的护卫归来,脸上略带喜色的在他的身旁轻声讲述。
路边的野寺庙?
“伏煞符用了吗?”陆总管转头盯着护卫。
那护卫兴奋的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写着怪异文字的符箓:“伏煞符没起反映,说明那野寺庙里没有什么妖兽鬼怪,总管我们今晚就在那里过夜,总归是有个避雨的地儿。”
“就这么办。”刚毅的中年人点了点头,指挥马车继续前进。
在他身后的阴影中,刚才的护卫眼眸中闪过一丝呆滞,将早已没用的符箓收入怀中。
轰隆。……
轰隆。
轰隆。
雷声从远方响起,若是没有火把照亮,山林几乎黑得看不见前路。
众人纷纷加快了脚步。
清脆婉转的声音在陆主管身后响起:“陆叔叔,我们还要多久。”
华欣儿从马车内走出,打了个哈欠,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倦意。
“连夜赶路的话,明天可以到,不过过不了些许时间应该有雨。”他顿了顿:“前面不远处有个野寺庙,我们去那边休整一下,接连几天颠簸,到圻县估计得再拖一阵。”
谈话间,寺庙已然出现在眼前。
半掩的木门中流露的火光让众人一愣。
华欣儿打起精神,从旁边的护卫手中拿过火把,小跑推开寺庙大门。
吱吖。
李青望着突然出现的粉袍少女,愣了愣神,还不忘翻动火堆上的蛇肉。
两人就这样无言对视。
看着少年被火堆照亮的俊秀出尘面容,烟云长发搭在肩后,自有一股令人心乱神秘的轻灵潇洒之气在华欣儿的心头荡漾。
不知不觉间,两抹桃色便爬上了少女脸颊,一丝鲜红从鼻尖流过。
似是害羞,转身向着身后喊道:
“娘亲,这里有个没穿衣服的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