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明德书院丙字班

姜彭阳所住的福生客栈,距离明德书院有两刻钟的脚程,今日稍微晚了些,他路上小跑了一段路。

到书院门口,已经没有多少学子,他得赶紧找到丙字班,在夫子到之前,进到课堂坐好。

明德学院总共有几百人,包含从童生到举人,按甲乙丙丁……的序号命名班级,通常一个班三、四十个学子。

课堂一侧都是敞开的,竹帘升起时,课堂内部很是亮堂,学子的座位,是席地而坐的软垫,配上高度合适的案桌,学子的箱笼放在一侧。

姜彭阳便是丙字班的学子,同窗全是秀才功名,再往后的班级,就只有童生了。

丙字班主要是王夫子负责授课,进士出身,当过官,后来厌倦官场,辞官回乡,在明德书院当夫子。

年纪五十多了,面上很多皱纹,头发花白,头上戴着玉冠,留着花白长须,身着深灰色长衫,满身书卷气。

姜彭阳进到课堂,一下吸引了很多目光——他昨日缺席了。

刚入座,放下箱笼,周围同窗便开始调侃他。

“哟,姜大秀才竟然来上课了?”

“大秀才才来几天啊,竟然敢旷课?”

“哈哈,有板子吃喽!”

这些同窗多是舒州本地的,自打姜彭阳入学,对这个外来的“土包子”极尽嘲笑,也是间接造成原身请客喝酒,被掳去荒宅的元凶。

如今见姜彭阳昨日缺席,都等着看笑话。

姜彭阳自然充耳不闻,摆好书,铺好纸,专心研墨。

“姜兄,昨日可是有什么事?”姜彭阳右手边的同窗,柳万松问道。

姜彭阳看了他一眼,这位好似对他还算亲近,回道:“没事。”

时辰差不多,王夫子一来,课堂内学子纷纷坐好,立刻安静下来。

他看了看人数,点名姜彭阳到教席前面。

“昨日为何缺席?”王夫子一脸严肃。

姜彭阳如今知晓,昨夜被鬼魂缚去城外,但就此说出来,只怕夫子也不信,更怕惹出麻烦。

“前天夜里饮酒,睡了一夜,醒来突然游性大发,出城看山去了。”

他昨日在城外遇到刘家众人,若是扯谎在客栈待一天,只怕日后穿帮,不好解释,干脆说成去游玩。

课堂顿时嘘声一片。

你个土包子,竟还有不拘一格的潇洒真性情,连课都不上,去看山。

“安静,课堂上起哄,成何体统?每人一百遍颜大家的楷书字帖,后天交上来。”王夫子重重敲了敲戒尺。

课堂上顿时安静,丙字班学子都知晓,此时再敢出声,就得写两百遍。

姜彭阳感受到背后众人灼热的目光,心道:你们咎由自取还怪我??

一众同窗,已经咬牙切齿。

“你两百遍。”王夫子看着姜彭阳,面无表情,“另外,赶紧把手伸出来。”

啊?

课堂上众学子差点没憋住,姜彭阳神色悻悻,伸出手掌。

“啪。啪。啪。啪。啪。”王夫子连打了五下。

得,多少年没被夫子打过手心了。

不过他现在已有修为在身,夫子的尺子打下来,就跟挠痒痒似的。

“回去坐好。”

“是。”姜彭阳还得行礼。……

“是。”姜彭阳还得行礼。

丙字班都是秀才功名的学子,科举的书籍已经到滚瓜烂熟的地步。

王夫子开始着重讲解经义,与国政的联系。

姜彭阳一边听着,只觉记忆力非凡,大概就是人常说的“过目不忘”。

夫子讲的,他有些懂,有些不懂,反正都记下了,再遇到的时候,可以仔细回忆,等于是重学一遍。

所以他没有特意用笔去记,一堂课下来,铺开的白纸上,还是空无一字。

课间的时候,隔壁桌柳万松看到他案桌上的白纸,问道:“姜兄,今日的课你是听不明白么?怎么什么笔记也没写。”

柳万松本是想着,如果姜彭阳对夫子讲的课不理解,他可以帮忙。

谁知此话一出,就有学子好奇,过来看看,这下引动一群学子围上来,看到姜彭阳书桌上确实白纸一张,尽皆摇头哂笑。

“姜兄,你原来上的什么书院,合该找他们退了束脩的。”吴钧益说道,“可能还得另外赔你一些。”

吴钧益一脸正经的表情,引得书生们哈哈大笑。

有学子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我看他毕竟小县城来的,学力终究差点。”

“这也能考上秀才,我与他一届的,感觉都一起丢份了。”

“大概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措,下笔也不知从何处开始。”

“你们胡说什么,哪个夫子教的你们背后议论同窗?”柳万松听见议论,沉声说道。

周文元见柳万松又在帮姜彭阳解围,心里很是不满。

他看上柳万松妹妹柳芸婉,两家又是世交,这柳万松就是要从中作梗,还想拉新来的姜彭阳做挡箭牌,简直不识抬举。

愚蠢!这乡下小子,如何配得上柳芸婉?

只有他周文元,才是柳芸婉的良配!

有几个通房小妾怎么了,大丈夫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这也值得说道?

“你要不是我未来大舅子,我一定打死你。”

看着柳万松对姜彭阳献殷勤,周文元心中燎起怒火。

他回过头,对着刘万松大声说道:“柳兄,我家在元佳坊,新开了一间绣房,你与芸婉妹妹,得空过去挑几匹料子。”

众人一听,纷纷奉承道:“能在元佳坊开绣房,周兄家可是不得了了啊。”

周文元很是得意,瞥了姜彭阳一眼,暗道:你这县城的土包子,如何能跟我比!

柳万松挤出一丝笑容:“恭喜周兄。”

“过几日我在万福楼设宴,想请柳兄以及……”

柳万松知道周文元打的什么主意,还不是想借口约他妹妹出来,直接打断他:“周兄若请在下,柳某不胜荣幸。”

“万福楼宴客,周兄大手笔啊!”众人一听周文元要在万福楼请客,同声惊呼。

柳万松说完不再理会周文元,又去与姜彭阳说话。

“姜兄,我的笔记借你抄一下。”柳万松说话就要拿自己笔记给姜彭阳,“或者休沐日,姜兄你来我家中,我可为你补习不懂的课程。”

听到这话,姜彭阳看着对方真切的眼神,汗毛都要立起来,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荒宅醒来的时候。

他只觉柳万松对他有些热情,身子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看此人面容俊朗,应不是什么断袖之人,但这殷勤的劲儿,让人有些吃不消。……

他只觉柳万松对他有些热情,身子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看此人面容俊朗,应不是什么断袖之人,但这殷勤的劲儿,让人有些吃不消。

这似乎不是柳万松第一次,邀请他到家中做客。柳万松自他来书院,就属于比较自来熟的。

周文元见柳万松不理会他,又与姜彭阳这般说话,狠狠锤了一下案桌,把墨都震出来了。

姜彭阳略一瞟,对上周文元狠辣的眼神,心道:不是,你生个什么气?你断袖么?

仔细一想,周文元刚才提到“芸婉妹妹”,姜彭阳顿时明白了。

对了,一定是柳万松的妹妹,与那周文元牵扯不清,但是自己一个新来的,怎么就莫名卷入其中。

难道是因为,柳万松对自己的态度友好一些?

想到这里,姜彭阳心中暗下决定,以后还是离柳万松远一点,他在书院的时候,可不想有个苍蝇一天到晚地飞来飞去。

他伸手把柳万松的笔记推回去,淡淡道:“谢过柳兄,我这都记着了,不是没写。”

柳万松闻言一怔,你这纸白的跟纸……不对,这根本就是白纸,你记哪了?

他一片真诚,好心好意,一下吃了闭门羹,脸上也有些火烧。

“姜兄,你记哪了?”吴钧益在旁调侃道,“不会想说记脑子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