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众人都笑了。
“没记就没记,嘴硬什么呢。”
“听不懂课程就够丢人的了,还在死要面子,更丢人!”
周文元站起来,走到姜彭阳身边,看着空空如也的白纸,说道:“姜兄,你若不懂,来不及写,便直说好了,何必寒了柳兄一片苦心。”
“周兄,此事与你又有何关系?”姜彭阳真不知道,这周文元没看见柳万松不待见他么?还往上凑。
刚才柳万松与他说话,这厮就气的捶桌子,现在他推了柳万松的好意,又来出头。
如此献殷勤,柳家妹妹真有这么好看么?
“柳兄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枉费他一片好心,我便看不过眼。”周文元一副大义凛然地模样,“你今日话说出口,若是吹虚,我就替你在这舒州城吹的人尽皆知。”
“你怎知是吹虚呢?”
“怎么可能不是吹虚?哪有人只听过一遍就能记下的,过目不忘也做不到吧?”周文元根本不信。
“我问你,若是我真的记得,你该当如何?”
“我……你说该当如何?”
“你在书院每次见到我,需给我正式行礼,然后别再找我麻烦。”
“行,但是你说的,都记下了,就是一个字也不能错。”
周文元盘算的很清楚,抓住姜彭阳的破绽,一个字都不错,就是王夫子来了,也必不可能一字不差再说一遍。
他到时候出去一说,添油加醋,姜彭阳就是口出狂言、满嘴谎话、死要面子的土包子,是读书人的耻辱,看他以后怎么在舒州学界立足。
“如何确定一个字也不错?谁来评判?”姜彭阳问道。
“这里诸位同窗,都记了笔记,都可做评判。”
“若是有人故意说我写错了呢?”
“诸位同窗都在,圣人在上,如何都能故意针对你?若是无法确定你错,便算你对。”周文元还用上激将法:“姜兄说这么多,不会是想呈口舌之利抵赖吧?”
“行,诸位同窗作个见证。”
默写对姜彭阳来说,一点困难也没有。
既然周文元如此较真找麻烦,他就让周文元当着众人的面,认下这个赌约,以后别找他麻烦,在明德书院,他只想轻松愉快地当一个读书人。
“姜兄输定了呀。”
“姜兄不过是吹一下牛,不至于这样整他吧?”
“对,争个面子而已,周兄有些过火了。”
“那你怎么不劝劝。”
“我可不想惹那周文元。”
课堂上学子都开始同情姜彭阳了。
姜彭阳已经开始书写,下笔稳健,字若游龙。
几行字下来,众人看着,心生好奇,纷纷把自家的笔记拿来对比。
三十多人的笔记一对,互相印证,竟还说不出一处错误。
“姜兄不会真的全记住了吧?”
“不可能吧,哪有人这么厉害?”
“你看开头几行,我记得应该是无错的。”
“还真是。”
“不着急,再看看。”
丙字班学子拿着笔记,围住姜彭阳。
周文元面色有些不好,他也仔细对比了自己的笔记,竟也发现不了错处。
他专门请了几个学子,帮他核查,这几人宽慰道:“周兄不必紧张,许是开头记了一些,后面必定会有错误。”……
他专门请了几个学子,帮他核查,这几人宽慰道:“周兄不必紧张,许是开头记了一些,后面必定会有错误。”
“我有何紧张,此事我胜券在握!”周文元强装镇定,似乎真的信心十足。
姜彭阳没管周围的议论声,专心致志,笔锋一刻不停歇。
学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越看心中越是惊讶。
一页纸写完,竟还不能看出错误。
神了!
只听说有过目不忘的,还不曾闻有“过耳不忘”的本事。
周文元脸色阴沉,他喊的几个学子,经过认真对比,此刻那几人只对他摇头兴叹。
他拉着几人到课堂外,合计之后,发现极大可能要输。
“你们几个拧成一股,一口咬定,有几处错误。”周文元小声吩咐,“其他人未必全记得,你们如此一说,必然有人附和,只要声势起来,这小子不输也得输!”
“好主意!”几人赞许地看着周文元,脑门都冒汗了,还能想到这一茬。
只要他们抱团起哄,何愁没有人跟?
周文元脸色由悲转喜,仿佛已经预见姜彭阳人人喊打的场面。
王夫子课间小憩回来,见一群人围着姜彭阳,刚想呵斥,听得学子们呼声阵阵,一时好奇,也围过去观看。
众人全注意着姜彭阳,竟无人在意王夫子,不知他已经围上来。
姜彭阳写好的纸张,已经到处传阅,王夫子老眼昏花,直接夺过来细细查看。
学子们正恼怒谁上手抢夺,定睛一看是王夫子,见他聚精会神地看着,皆不敢出声打扰,只缓缓退开距离。
王夫子一看,竟是上一堂课,自己的讲解内容,对着纸上的文字回忆,全无错处。
看完一张,又拿过另外一张……
他心下骇然,自己默写一遍,也不可能完全写出来。
这姜彭阳,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写完了,诸位看如何?可有错处?”姜彭阳已经写完最后一张,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
看热闹的学子们尽皆沉默,震惊地无话可说,看着姜彭阳,跟看怪物一样。
“怎么样,周兄说话啊?”
没人回应姜彭阳,他皱头一皱,以为周文元要赖账。
学子们嘈嘈杂杂嘀咕,没人站出来挑错。
周文元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就是要等姜彭阳以为稳赢的时候,给姜彭阳狠狠一击。
他使了个眼色,约好的几人高声说道:“我们认为有错处!”
姜彭阳顺着声音看过去,见是几个报团的学子,再看看周文元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已经猜想几人是周文元故意安排的。
“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有错。”
“对,我也隐约感觉不对。”
这质疑声起来,果然有其他人应和。人都是从众的,一旦有人起头,就会有大量人群跟上去。
周文元得意洋洋,等着看姜彭阳笑话,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哪里有错,指给我看看?”
丙字班所有的学子,才发觉是王夫子,纷纷行礼,姜彭阳也起身行礼。
“夫子有礼!”
周文元暗道不好,如果王夫子掺和进来,可能影响他的计划。
“你说哪里有错?”王夫子朝着提出错误的学子说道。……
“你说哪里有错?”王夫子朝着提出错误的学子说道。
那人被王夫子盯着,有些心虚,眼眸一转,说:“并非是说夫子的讲解有错,是说姜彭阳默写有错。”
王夫子想了一会儿,说道:“老夫不过多读几年书,对典籍有些见解,可能讲解有错,但是姜生这默写,便是老夫上一堂课说的,老夫看是无错的。”
姜彭阳起身说道:“夫子才学有目共睹,如此说真是折煞学生了。”
众人一怔,王夫子竟然给姜彭阳背书,既然他都开口了,那么也就没什么好质疑的了。
王夫子对着那个学子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老夫问你,你说何处错了,指出来给我看。”
那学子冒出豆大汗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了,最后只得说:“是学生自己看错了。”
周文元咬牙切齿,他不甘心。
“你们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坐好?”王夫子走回教席,敲了几下尺子。
课堂一阵哄乱,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周文元见剩下他自己站着,只得呆呆坐回座位,他无法想象,每次见到姜彭阳都要行礼的场面。
直到今日下学,姜彭阳与周文元的赌约,一直在书院流传。
有人信,更多的人,认为夸大其词,沽名钓誉。
“周兄,记得咱两的约定。”姜彭阳走时,特意跟周文元提醒了一下。
周文元脸色如猪肝一般,拱手一礼,话也不说,愤愤地走了。
路上,已有不少学子与姜彭阳示好,姜彭阳微笑点头,在明德书院,也算打出一些名声。
丙字班学子对于姜彭阳的看法,稍稍有了改观,对于他过目不忘的本事,赞叹不已。
也有嫉妒的,不服的,认为不过就是记忆力好罢了,科举考试,也不是全看记忆力的。
姜彭阳准备离开书院时,却被王夫子派人叫了过去。
来到王夫子在书院的书房,姜彭阳以为夫子还在追究他旷课的事。
“你刚来书院,适应的如何?”
“还好,书院里夫子学识都很高。”姜彭阳回答。
“老夫是说,你与同窗的关系怎样?”
“同窗?”姜彭阳摇摇头,“不算太融洽。”
“读书人,也不能一味的读书,需多多与人结交,尤其与同窗之间,更要相处的好。”
王夫子语重心长,仿佛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从前他以为一个读书人,只要学问好,一切都好,殊不知人与人之间,是有亲疏的。情分,是需要刻意经营的。
一个人肆意潇洒,是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眼光,但是要想做一些事,就是得他人的认可,需要有人支持。
没有人能永远风光,也会有落难的时候,也需要他人拉一把,哪怕只是简单的帮忙说一句话。
“听说你才来几天,就殷勤地请客吃饭,应酬交际。想法是好的,但是太过在意,太过刻意,反而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学生谢夫子教诲。”姜彭阳诚心道谢,王夫子这是在说原身,先前不应该太着急,想通过请客吃饭融入新书院。
结果弄成了冤大头,钱花了,没人领情。
王夫子好意,他是心领的,早点说就更好了。
“还有,你既答应请客,怎么又爽约,须知名声对于读书人,也是很重要的,你会去结交一个满口大话的人么?”……
“还有,你既答应请客,怎么又爽约,须知名声对于读书人,也是很重要的,你会去结交一个满口大话的人么?”
“是吴钧益……”
吴钧益这狗东西,不是说不宣扬的么?怎么王夫子都知道了?
“老夫是昨日见你不在,吴钧益说前天晚上一起喝酒,老夫叮嘱过他的,让他不要往外说。”
“确是出了点意外,学生本无意爽约的。”姜彭阳只能认下。
“还有今日,出了风头是否很是得意?”
姜彭阳解释道:“学生也并非是想出风头,偏那周文元喜欢找麻烦,学生不过恰逢其会,让他以后别再烦我。”
“即便如此,也需收敛一些,就算周文元不再找你麻烦,今日之事,难保不会惹出更多的麻烦。”
姜彭阳没想这些,谁来找麻烦,他还回去便是。
王夫子见姜彭阳似是不服,以为他年轻气盛,怕说的太多反而引起逆反,解释道:“老夫也不是批评你,实则与你有些渊源,你来书院,还是老夫出的力。”
“只是一个过来人,对晚辈的一些忠告。”
“竟不知王夫子与姜家还有渊源。”姜彭阳郑重施礼。
原来姜家找的关系,是王夫子。
王夫子摆摆手,“你的父母,对于有着很高的期许,你莫让他们失望。”
“学生明白了。”
姜彭阳出了书院,还在想王夫子的话,其中是有些道理的。
回到客栈,忽然看到那日在破庙的刘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