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增长天王匆匆远去的背影,吕洞宾一脸神色古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厮怎的生得如此憨厚?这下贫道我不跑都不行了。”
吕洞宾目光闪动,看向边上的天兵天将们,见他们对自己不管不顾,便若无其事般,闲庭信步地走到天门柱子边上假装观摩。
随即,他又走到靠近外围的案台边,随手翻阅了几下文书记录。
这么晃悠了一会儿,忽然,吕洞宾一拍脑门道:“哎呀呀!遭了,贫道才想起观内还炼了一炉丹,得赶紧回去看看。劳烦诸位好生看守天门,容贫道先走一步!”
吕洞宾向着众天兵天将一抱拳,随即化作一道长虹向着下方光速遁去,留下一众不明所以的守门天兵天将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远处的青石大道上空飞过来一群人,赫然是发现上当受骗归来的增长天王和领了一众神卫前来缉拿吕洞宾的雷公。
增长天王看向吕洞宾离去的方向,气急败坏怒吼道:“拦下他!快给我拦下!吕洞宾!奸贼!恶贼!逆贼!”
……
太微垣中有一星官,名曰五帝座,主要由五颗星辰组成,呈十字排列,分别为苍帝、赤帝、黄帝、白帝、黑帝。
天庭便建立在距离这五颗星辰上的万丈高空处,与五帝座遥相呼应;五颗星辰上修建着通往各处的传送大阵,供仙家们出入各处。
此刻,在那赤帝星上的一片山脉中,吕洞宾落在一片空地处,他的脸色苍白,仿佛体力已经透支。
在他面前,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模样,光着脚丫子的小男孩倚石而坐,男孩旁边随意丢着一柄长枪,不是别人,正是同样受命前来缉拿吕洞宾的哪吒。
此刻的哪吒正一脸认真地抠着脚趾的缝隙,过了一会儿,他抠出来一块黝黑的泥巴,放到鼻子边闻了闻,露出一脸陶醉,随后将之扔在一边。
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才发现吕洞宾的身影,露出一副天真模样,咧嘴笑道:“吕大哥,别来无恙啊。”
吕洞宾也不管他,自行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后,方一脸嫌弃道:“你明明比我老那么多,净乱叫。”
随后又满腔感慨道:“我原来以为这天上地下,要论跑路无人腿脚能快过我吕洞宾,没想到还是被你追上了。”
哪吒继续低下头认真抠起脚趾,边抠边道:“你如果老被亲爹追着砍,你也可以跑很快。”
吕洞宾看都不看哪吒一眼,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花生,坐在那儿自顾自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听见剥壳声,哪吒立马抬起头望去,随即眼睛一亮,瞪得如铜铃一般。他迅速爬起身子,小跑到吕洞宾身旁,伸出小手道:“给我也吃点儿!”
吕洞宾侧了侧身子,又摸出来一把花生拍在哪吒手里,没好气道:“你多久没洗脚了?”
哪吒捧着花生回到自己的位置,一边用牙咬开花生壳,一边奶声奶气道:“打一架吗,还是你要再跑一会儿?你是喜欢被捆着,还是要被锁着,还是用麻袋装着,你来选,以我们深厚的交情,我肯定都听你的。”
哪吒说着从怀里掏出勾魂链、捆仙绳等法宝,整齐摆在吕洞宾面前。
吕洞宾又往嘴里送了一颗花生,听到哪吒的话眉头一跳,不由骂道:“打什么打,先让贫道稍作休息,补充补充体力。再说了,你忍心再对一个身负重伤之人出手?”
哪吒点点头道:“忍心,我很残忍的,惹火了我连亲爹都打。”说着,他又上下打量了吕洞宾一眼继续道:“看你在刑场那般放肆举动,我还以为你要大闹天宫,来拿你的人除了雷公电母外,更有王灵官麾下纠察司的灵卫,你这个精神状态很不对,剑走偏锋,一念仙魔。”……
哪吒点点头道:“忍心,我很残忍的,惹火了我连亲爹都打。”说着,他又上下打量了吕洞宾一眼继续道:“看你在刑场那般放肆举动,我还以为你要大闹天宫,来拿你的人除了雷公电母外,更有王灵官麾下纠察司的灵卫,你这个精神状态很不对,剑走偏锋,一念仙魔。”
吕洞宾沉默不作回复,依旧自顾自地剥着花生送入嘴中。
又过去半晌,哪吒呸了呸嘴里的碎屑,嚷嚷道:“干死了,有酒没?”
吕洞宾沉默了一会儿,方吐出二字:“戒了。”
哪吒目光微怔,看向了远方道:“过了那边那座山就是传送大阵,去紫微垣还是回十洲三岛都行,别回来了。”
吕洞宾却摇头拒绝道:“不走了。”
不多时,花生吃完,拍拍手,抖抖身上碎屑。
哪吒白了他一眼,鄙夷道:“漏洞百出的拙劣表演。”
吕洞宾笑了笑道:“一个漏洞百出,却又让人找不到任何发难借口的拙计,便是妙计。”
哪吒突然一把爬了起来,捡起火尖枪,顶在吕洞宾胸口上道:“你莫不是对那白牡丹动了凡心?你们俩之间不简单呐,我这小脑袋瓜聪明得很,你能骗的到我?”
吕洞宾摇摇头道:“我不想和女人沾染太深因果。”
随即,吕洞宾忽然话锋一转,好奇道:“你如今是个什么境界了?可曾想过更进一步?”
哪吒收起火尖枪,笑着反问道:“若我修成大罗金仙能杀李靖吗?”
吕洞宾苦笑道:“你还真是天生反骨,不知道你为何那么恨李靖。按理说,你都成仙多久了,不应心里还存这种执念。”
哪吒伸了个懒腰,走到一边捡起地上的捆仙绳走到吕洞宾身旁,开始捆绑起吕洞宾来,边绑边吐槽道:“境界越高,想的东西便越容易剑走偏锋。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关心别人?你与我说说,你和那白牡丹是怎么回事。”
吕洞宾也不作反抗,任由哪吒捆绑自己,紧接着目露回忆道:“她把王母的宝物偷来给我用了,还把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我用时并不知几样宝物是她从王母处偷来,宝物全叫我用来炼成了七宝紫金剑,七宝紫金剑又被我用于镇压朱厌,东西肯定是还不上了。按理说,这本就是她的过错,但是她这么一弄,总让我觉得像是亏欠了她什么,说不上来。”
哪吒爬上吕洞宾的肩膀,结结实实打了个死结,诧异道:“所以白牡丹填上自己的性命,就只是为了帮你炼那一把剑?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
说完,哪吒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追问道:“这么说,她不仅对你动了凡心,还偷了三件王母的宝物,这两件事足以让她万劫不复,你要如何救她?”
吕洞宾也不嫌烦,耐心解释道:“我喂她喝了滴了我精血的‘忘尘汤’,她醒后会忘记关于我的一切,就算她自己也不会知道自己那时为何去偷王母的宝物,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反正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剩下的随纠察司如何说,罪名我都认了,如此也算了却一桩因果。”
说罢,忽然心生感慨,哀嚎道:“想我吕洞宾不能说是阅女无数,至少也是在万花丛中过过的,却真正是从来没见过这等女人,命苦啊!”
哪吒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是平时少做点沾花惹草的事,也不至于有此一劫,说到底还是因你而起,还好我这副男童的模样没女人喜欢。”
“其实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这类女子大多罪孽深重,一般成不了仙,接触不到你……”吕洞宾小声嘀咕道。
“你还有心情调侃我?待回了天庭,你便自求多福吧,你是东华帝君麾下金仙,东华帝君掌管着男仙仙籍,玉帝多少会卖个面子。……
“你还有心情调侃我?待回了天庭,你便自求多福吧,你是东华帝君麾下金仙,东华帝君掌管着男仙仙籍,玉帝多少会卖个面子。
但被贬下凡是免不了了,你的死劫不在天上,而在人间,下界多少妖魔鬼怪想取你的性命,天上又多少人不想你回来,你自己看不明白么?”哪吒大有深意地白了吕洞宾一眼,没好气道:“一个比一个像疯子!”
说完他伸出小手一把抓住吕洞宾的衣领,老鹰捉老母鸡一般,提着吕洞宾化作一道白芒消失在天地间。
……
太微玉清宫,宫殿房门紧闭。
台阶下,王灵官面朝大殿,恭敬而立。
过了许久,大门打开,出来一对金童玉女,二人走到王灵官跟前,玉女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递出一张纸,送到王灵官手上,然后又回到殿内关上了大门。
王灵官将纸条接过,打开一看,发现其上空无一文,于是作揖道:“将吕洞宾贬至何处?”
大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只有玉女一人,她走到王灵官跟前,递上了一根干净的毛笔,随后又一言不发退回到殿里将门关上。
王灵官满脸疑惑道:“有笔无墨,如何书写?”
这次大殿内再无回应传来。
但王灵官却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八个字。
“天威难测,不宣于口。”
他小心收起纸笔,退出了太微玉清宫。
……
天庭刑场,今日依旧阴冷肃穆,只是那刑台中央的受刑者换了一人。
刑台上,吕洞宾神色苍白,铁链贯穿了他的琵琶骨,他那一袭白衣早已被鲜血染尽。
天空上方乌云密布,上方漂浮着雷公电母如往常一样神情冷漠,看不出一丝情感。
距离吕洞宾被捕已过三十余日,经过漫长的审理,纠察司终于厘清了事情脉络,还了白牡丹一个“清白”,不仅将白牡丹释放,还治好了她的伤势,恢复原职。
今日,便是纠察司当众宣判、处置吕洞宾的日子。
看台方向,白牡丹被一众女仙围绕,在她身边的是黄衣仙女,此刻正握着白牡丹的手,一脸开心地道:“牡丹姐姐,妹妹们都误会你了,没想到你是受那吕洞宾邪法蛊惑控制,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去偷王母的宝物,这根本不合理啊!”
“是啊是啊,幸好有纠察司明鉴,这才还了你一个清白。我早看那吕洞宾不像好人,那天他跑到刑场来,想来是怕事情败露,想再做些什么手脚,幸好被雷公电母拦下。”蓝衣仙女同样拉住白牡丹一只手臂,眼中满是后怕,说着她转头看向刑台中央的吕洞宾,又骂了一句:“什么纯阳剑仙?我呸!”
白牡丹看着狼狈模样的吕洞宾,心中不仅未生出一丝沉冤得雪的开心,反而有种莫名的刺痛感。
但听着身边人的安慰言语,她也只得强装微笑,回按着蓝衣仙女的手点点头笑道:“是啊,还好纠察司未曾冤枉好人,终究是替我查明了真相,不然我恐怕再也见不着妹妹们了。”
此时,人群里的王灵官走出几步,悬浮在虚空之处,他背朝吕洞宾,面向群仙,取出一纸文书张开,朗声宣判道:
“诸天神仙,天兵天将,今日纠察司就王母府库失窃一案重新宣判。
据查,吕洞宾以邪术蛊惑之力操纵白牡丹,盗取天庭至宝——补天石、昆仑玉、麒麟角。
补天石,乃宇宙中独一无二之至宝,上古女娲遗留,具备重塑天地之威;……
补天石,乃宇宙中独一无二之至宝,上古女娲遗留,具备重塑天地之威;
昆仑玉,蕴含天地之精华,万年方生成一块,可赋予持有者无尽仙力。
麒麟角,瑰宝中的瑰宝,蕴含至高神秘之力。”
忽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王灵官:“且慢,我炼化的时候没感觉这么神奇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说话者不是别人,正是刑台中央的吕洞宾。
“轰隆!”
回应他的是从天而降的一道雷霆。
吕洞宾遭受这一雷劈,不由闷哼一声,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这吕洞宾,真是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
“他当这是什么地方?他的纯阳宫吗?活该!”
“我观吕洞宾此人心智与孩童无二,要不然也不会犯下如此重罪,天庭重地,岂容他如此不敬?”
群仙中不少人对吕洞宾的行为嗤之以鼻,更有些仙家不满出言嘲讽训斥。
“肃静!”
天上的电母大喝一声,一时间盖住过窃窃私语声,使得众仙安静下来。
王灵官瞥了一眼吕洞宾,神色如常继续道:“此等宝物乃天地之精华,神灵之所系,吕洞宾为求一己私利背离天道,背叛天庭,戕害仙女。此罪断不容赦!玉帝与王母已将此事全权交由纠察司处置。现根据天庭法规,经过严肃审判,纠察司一致决定:且留性命,暂夺其金仙果位,废去仙力,待受七七四十九道雷刑后,流放下界,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金仙?什么?这吕洞宾竟然已达金仙境!”
“这般处罚是否过重?金仙本就不多,这下又少一位,盗用宝物确实不对,但如此轻易就夺去仙位,太草率了吧?”
“哼,金仙又如何?犯下天条一样要受惩处,要我说,这还是罚轻了,应该再剔出仙籍,永不录用。”
在场大多数人在这之前丝毫不知吕洞宾的真实境界,此刻得知,难免震惊之情,纷纷议论起来。
王灵官看向吕洞宾,面无表情道:“吕洞宾,如此宣判,你可有异议?”
吕洞宾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笑道:“行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