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上,响起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数道天雷同时从天空中劈落。
雷公电母神态冷漠,二人配合,引导着一道道天雷,狠狠地轰击在吕洞宾身上。
每一道天雷都威势惊人,炙热的闪电瞬间将吕洞宾团团包裹。
吕洞宾身体微颤,以他如今的身体状态,要接四十九道雷劫相当勉强。每一道天雷的轰击都让吕洞宾感受到极度痛楚,仿佛整个身体都要被撕裂开来。
天地间电光狂舞,雷声震耳欲聋,整个刑场都被狂暴的雷电的力量所充斥。
待四十九道天雷降完,吕洞宾的身体已是鲜血淋漓,皮肉破碎,身上的白衣同样被雷电灼烧后的血液染得焦黑。
见雷刑施行完毕吕洞宾还保持着清醒,王灵官持着金鞭,目光冷漠而不失威严。他在虚空中踏出几步,走到吕洞宾身后,头微微一侧,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王灵官将金鞭高高举起,随即重重挥下砸在吕洞宾的后背上。
一道道神秘的仙力符文自金鞭上浮现,将吕洞宾包裹,符文中每一个都充斥着无匹强大的力量。
在这些符文的镇压之下,吕洞宾体内每一寸经脉蕴含的仙力都被丝丝剥离而出。
“嗯……”
吕洞宾再次发出一声闷哼,他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正在遭受无法形容的痛楚,但此刻他强行克制着自己,不愿发出痛苦的哀嚎。
王灵官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亦未多说什么,他伸出左手,骤然间向前一伸一抓一握,左手竟直接从吕洞宾后背上穿透,抓住了吕洞宾体内心脏上正盘坐着的一个金色小人儿,王灵官抓着这个小人儿紧接着用力一拉,顿时便将其扯了出来。
金色小人儿闭着眼,面目模糊,散发着一股无比纯粹的仙力,犹如一颗令人垂涎欲滴的仙果。
“啊!”
此时此刻,吕洞宾再也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一瞬间整个刑场狂风大作,吕洞宾长发凌乱在风中摇摆,鲜血与唾液混合在一块,沾在了他的发丝上。
一声怒吼过后,吕洞宾身上的气势急速下跌,原本颇为浑厚的仙气也在顷刻间消散殆尽,变得极其虚弱,宛若一个凡人。
“那便是金仙体内独有的‘仙婴’吗?这吕洞宾,竟真修成了金仙果位!”
看台边上,一众仙家看得胆战心惊,看王灵官从吕洞宾体内抽出“仙婴”时,更是难掩震惊之情。
“话说若是那吕洞宾未能迷途知返,重新修满功德回到天庭,这‘仙婴’便再不属于他了吧?而是该收归天庭宝库,届时人人皆可炼化这道仙婴,自证金仙果位。”
“按理来说是如此,吕洞宾若不能在百年内修满功德,天庭便可将之用于赏赐给任何人。在天庭为仙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此情景。”
不少人看着王灵官手中那闭着眼的金色小人,眼中皆闪过一丝莫名的渴望,心中各自打起了算盘,只不过这些心思都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王灵官将那金色小人收起走到吕洞宾面前,威严开口道:“紫薇大醮之期临近,若能积满三十六件功德,你便可前往紫微垣论道,重归仙途。你盗取、侵吞天庭三样宝物,能留得性命已是不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去了下界,好生思过悔改!”
……
天市垣,天纪星官,位于天市垣东北方位,与太微垣交接,属三垣四象边缘之存在,远离天庭。……
天市垣,天纪星官,位于天市垣东北方位,与太微垣交接,属三垣四象边缘之存在,远离天庭。
天纪星官共由九星组成,其中最大的一颗名为“武仙”,在幽暗的星空中仿若亘古存在,其上繁衍凡人王朝无数。
大魏国,北梁。
自前朝灭亡,已经过去了数十载光阴,而今这个天下支离破碎,群雄割据,期间各族政权纷争不断,互相攻伐。
因掌权者常年征战,以至民生凋敝,饥荒和疾病肆虐。这个世道下,民不聊生,易子而食之事更是屡见不鲜。
但若是命好,投胎成了世家子弟,便仍然可以日日享受美食,品尝美酒,甚至雇上几名乐师、舞女助兴。
这是一个混乱不堪的世道。
北梁主城外有一个道观,名为纯阳观,曾是一处清幽雅致的修行场所,可如今却显得破败不堪。殿前的大门锈迹斑斑,殿内神像摆放得杂乱无序,墙上的壁画是一个模糊的道人身影,已经褪色,看不清楚面容,连那神像旁的香炉也是一片凌乱。
道观周围本有一片竹林,可如今竹子却被砍伐殆尽,成了一片乱石堆。因为连年的战争导致无人打理,荒废了许多年。
道观中厅是一方天井,供奉着几尊同样看不清面容的神像。
吕洞宾已经在这里躺了七天七夜,他身上的伤太重了,如今甚至连一个简单的翻身都做不到。他的衣袍破烂不堪,满是血迹,一张破旧的蒲团垫在他的背后,鲜血已经渗透到了蒲团上。如今正值秋季,昨日下了一场雨,血水铺满了整个中厅的地面,使得整个道观充斥着刺鼻的泥土和鲜血混合的腥味。
此地是他早年的一处悟道修行所在,亦是他被贬之地。给一个容身之所,已是天庭给的最后的体面。
吕洞宾仔细感受着体内的状况,除了无尽的混乱与破碎,就剩下几道胡乱游走的罡气,这些罡气即便是吕洞宾被废去仙力也无法抹除,是他早年刻苦炼剑修成,二者早已成为无法分割的存在。
但这些罡气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太过霸道,他无法使用。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尝试呼吸吐纳天地之力,虽然修为尽废,但修行之法他早已熟记于心,只不过现如今他的伤势太重,所以收效甚微。
“师傅啊,我好累,要是在这里死了就好了,呵……”
“我好像忘记您长什么样子了。”
吕洞宾侧过头望向墙上壁画,没由来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这里,又是孑然一身,今天是中秋节么?月亮这么刺眼。”
他喃喃自语,又看向天上。
这天说来奇怪,昨日下了一场暴雨,今夜却又明月高悬。
无尽的孤独席卷而来,一行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吕洞宾弓起身子,身躯略微抽搐,却又不敢大声,似是怕被人听见,即使这道观内只有他一人。
修行千年,似乎自己始终不明白究竟为何而活,连授业恩师的模样都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直至此刻,一朝从九天之上跌入泥潭之中,在无尽的孤独里,方才开始思索。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如同疯魔一般叨念道:“轮回,轮回……地府,地府……”
原本已被浇灭的执念又重新燃烧起来。
嘎吱……
道观外大门忽然发出一个声响,被推开一个缝隙,吕洞宾被吓了一跳,收回心神定眼看去,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道观外大门忽然发出一个声响,被推开一个缝隙,吕洞宾被吓了一跳,收回心神定眼看去,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又过去几个呼吸,门板后钻出来一个黑不溜秋的小脑袋,四下打量着道观内的环境。
“爷爷,这里好像没人住,我们可以躲到这里!”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瘦弱的身影蹑手蹑脚地钻了进来,赫然是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一双大眼睛在月光的衬映下甚是明亮。
嘎吱嘎吱。
大门被一把推开,随即又钻进来一个身形佝偻干瘦的老头,同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二人赤着脚,穿着破烂,走入道观后又反手将那大门小心关好,来到中厅。也就在这时,这爷孙二人才终于发现了那天井正中躺着的吕洞宾,瞬间就被吓得丢了魂魄,“呀”地一声退后三步,紧紧抱在一块儿。
“爷爷,死人,有死人!”小女孩颤颤巍巍指着吕洞宾道。
身形佝偻的小老头将孙女护在身后,一时间也不知从哪里冒来的胆子,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砖,小心翼翼地走向吕洞宾。
待走到距离吕洞宾仅三四尺时,爷孙俩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吕洞宾面容,只见地上那“死人”正瞪着眼睛朝自己看来。
“鬼啊!”
干瘦老头大叫一声,丢下石砖抱起孙女就往外跑。
吕洞宾满脸错愕,随即释然。
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浑身血迹,破破烂烂,出现在一个荒废的道观里,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害怕。
“老人家。”
吕洞宾忍着体内传来的剧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但那对爷孙二人却似乎充耳未闻,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道观。
吕洞宾本想让二人帮忙,把自己扶到一个干燥的地方,去到那壁画之下,却不想这爷孙二人如此胆小。
一个时辰过去,道观外远处的山脉里忽然传来几声狼嚎,在这圆月高悬的夜里听着煞是渗人。
“嗷呜……”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道观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爷孙二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只见那老头儿怀中抱着一尊泥像,却是不知把哪儿供奉的土地公给抱了过来。
吕洞宾见状内心苦笑,随即在这爷孙二人再次逃走之前开口道:“老人家,你们别怕,我不是鬼魅,是活人。”
吕洞宾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又将这爷孙二人吓得不轻,二人蹬蹬蹬跑出去二十余尺,方回头惊疑不定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吕洞宾叹了口气回道:“此观名为纯阳观,我乃此观原本的主人。”
小女孩闻言拽了拽老头的衣角,点头道:“爷爷,我在外面看过了,是三个字。”
干瘦的老头却依旧不依不饶道:“你要不是鬼魅,就伸手摸一下土地公,你摸了我们就信你。”
吕洞宾无奈道:“我受了伤动不了,你可以把土地像贴过来,或者你摸摸我的身体是不是热的,我若是害人的鬼魅,还与你说这许多作甚?”
老头听了将信将疑,小心翼翼走过去把土地像放在了吕洞宾胸口,然后又快速地摸了吕洞宾的额头一把,拉开距离道:“好像是热的。”
“你为什么会受伤躺在这里?”老头依旧没放下警惕。
吕洞宾耐心解释道:“我乃修行的道人,受伤全因半年前外出与妖魔斗法所致,贫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诛杀那厮,但也不幸身负重伤。”……
吕洞宾耐心解释道:“我乃修行的道人,受伤全因半年前外出与妖魔斗法所致,贫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诛杀那厮,但也不幸身负重伤。”
老头眼睛忽然一亮道:“您是神仙?”
吕洞宾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我是落难的神仙,你们若能帮我,来日定有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