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磐石看向吕洞宾的眼神古怪,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也不管吕洞宾让不让他叫师傅,喊道:“对了师傅,那个要饭的老人家和他的孙女呢,那日我听您说让他们来观里住,怎么不见他们二人?”
吕洞宾回过神一怔,随即摇头叹气道:“他们死了。”
“啊?怎么会……”李磐石惊呼一声,满脸的不敢置信。
吕洞宾于是简单说出事情经过,但是略去了城隍的部分,只说是来了个寻仇的妖物害死了那爷孙二人,也是因为那妖物李洪才会性情异常,但那妖物也已伏诛,所以李洪又恢复了正常。
说完,吕洞宾深吸口气,背起手道:“把道观门关了,走罢,走罢。”
李磐石听话地跑去关好道观大门,然后收拾背好行囊,赶到吕洞宾身边。
“师傅,咱们要去哪儿?”李磐石疑惑道。
吕洞宾看向东面道:“此去往东五十里有一座莲花山,我在那还有一处修行洞府,我当年在洞府里留了些修行用品,需先去取了。”
紧接着他又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拍了拍李磐石的肩膀道:“小伙子,要修行还是需得有些傍身的手段啊,这世道到处都是妖魔鬼怪,没些本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是贫道教你的第一课,永远都留一手。”
李磐石笑了笑,随后又带着好奇道:“师傅,我娘常说师傅您鬼神莫测,来无影去无踪,您常和她说您游历各方天地的故事,您真的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吗?”
吕洞宾表边走边点头道:“我确实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天上都有什么?”李磐石紧跟吕洞宾脚步,继续追问道。
吕洞宾略微一顿,随后吐出二字:“天庭。”
“什么是天庭?”李磐石满脸不解。
吕洞宾也不嫌烦,耐心解释道:“在天上的仙家组织统称为‘天庭’,由玉帝主宰,就好似这凡人王朝。天庭坐镇在太微垣中,紫微垣之口,与紫微垣深处的远古妖族、洪荒凶兽对抗,使其不敢大举来犯人间。”
“天庭怎么来的?紫微垣又是什么?”李磐石越听问题越多。
吕洞宾想了想,道:“天庭的存在由来已久,难以考究,恐怕只有天庭的主宰玉帝等一众人才知道答案。紫微垣是一片星域,在遥不可及的星空另一头,你没什么知道的必要,不要好高骛远。”
李磐石听完若有所思,随即话锋一转又问道:“师傅,弟子有一事不明,既然这些妖魔鬼怪为祸人间,为什么天庭不派兵下来一次性全部将他们剿灭,永绝后患?”
吕洞宾白了他一眼道:“你怎知天庭没出兵清剿过?事实上天庭发兵不止一回,但是剿灭了一批妖魔鬼怪,用不了多久又会出现另外一批。”
李磐石挠挠头道:“这些妖魔是怎么来的?怎么源源不绝,除之不尽?”
….
吕洞宾深目光一转,心想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试试这年轻人道心与悟性,于是继续解释道:“妖物大多是些天成的鬼灵精怪,久经岁月修成,飞禽走兽皆可成妖。而那些魔头则是堕入邪途的修行中人,所以修行一途不仅需要修身,更需修心。除非将一地的生灵,包括凡人在内全部屠戮殆尽,才可能断绝新的妖魔出现,但天庭不是魔教,自是不可能这么做。”
说完,他又补充道:“修行中人境界越高,所能感知的情绪就越强,简而言之,你若开心时就会更开心,你难过时就会越难过。若是你感受到愤怒、憎恨等负面情绪时,这些情绪也会被放大数倍,便容易使人走入极端,也就是常说的走火入魔。而其它情绪诸如喜爱、厌恶、贪婪等,也是如此。”
李磐石若有所思道:“所以如果是一个嗜杀之徒,随着此人修行时间推长、修为提升,他就会变得更加极端,会变得嗜杀成性,如此就是堕入魔道,难以改变对吗?”
吕洞宾满意点头道:“不错,所以修行最忌动情,不论是亲情还是友情,抑或是男女之情皆需了断,这其中的男女之情更是大忌,必须斩断一切能影响你心绪的牵挂,达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之境,是为太上忘情,方能攀临绝顶。”……
吕洞宾满意点头道:“不错,所以修行最忌动情,不论是亲情还是友情,抑或是男女之情皆需了断,这其中的男女之情更是大忌,必须斩断一切能影响你心绪的牵挂,达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之境,是为太上忘情,方能攀临绝顶。”
“包括师徒之情吗?”李磐石只感觉心中一阵沉重,但内心的好奇又不断驱使他追问。
吕洞宾看了李磐石一眼道:“所有能牵扯到你情绪波动的人情关系,都算在内。”
李磐石似懂非懂道:“一定要断情绝念吗?为何?”
吕洞宾叹道:“修行至了高位,举手投足间都是毁天灭地之能,一个会受他人左右、情绪不稳之人极易堕入魔道,一旦这样的人走火入魔,那便是苍生浩劫,天庭不能容许这种情况出现。所以天庭甚至有一条天条明文规定,严禁仙家私动凡心,一经查证便是重罪。”
李磐石深感震惊道:“那照着这般修行,到了尽头岂不是注定要孤独一人?”
他没由来地有些失落,感觉这修行与自己所想象的有所不同,甚至使得他的心里真萌生了一丝退意。
谁知吕洞宾这次却没给出答案,而是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师傅你的牵挂都斩断了吗?”李磐石忽然好奇道。
吕洞宾笑了笑,感慨道:“你不向山走去,山却向你走来,试问人力要如何抵挡大山?更何况若那座山本就是你苦心寻觅,穷尽一生也想要攀临的高峰,你又怎会舍得推开?”
李磐石把左手提着的剑换到另一只手,目露思索道:“所以师傅你没斩断,别的人可能也没斩断。那岂不是说,天上的仙人们都在假装遗忘,明明心思比凡人重却不能表达,大家只是心照不宣,这样不煎熬么?”
….
吕洞宾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李磐石一介凡人能说出这等见解,随即认真回道:“秩序是维护一切的基础,而我们则是秩序的基础,一旦失衡,一切美好都将走向毁灭,人间变成炼狱只在眨眼之间。”
李磐石紧了紧背上的行囊继续问道:“难道就没什么办法既能不影响修行,又能在心里留下牵挂之人吗?”
“有。”吕洞宾点了点头。
李磐石眼睛一亮,立马追问道:“那是什么?”
吕洞宾吐出四字:“弃仙修魔。”
随即又继续解释道:“但你一旦入了魔,也等同于放弃了人性,任由你的兽性胡来,你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二者你只能取其一。所以你若要修行,便要逐步斩断尘缘,若要尘缘,那便不要追寻仙道。”
“天庭中真的有人修到了这个忘情的境界吗?”李磐石显得颇为失落,吕洞宾说的这些话对他冲击过大,这还未真正开始修行,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吕洞宾略一思索后答道:“玉帝、东华帝君、西王母等人或已达此境界。”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映照在二人身上多了一丝萧瑟。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竟然已走出二十余里地。
二人翻过一座山,经过一片小竹林,里边传来阵阵叽叽喳喳的虫鸣鸟语。
一阵风吹过,扫落一大片竹叶。
就在这时,忽然天地骤然一静,那虫鸣鸟语也在瞬间停滞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吕洞宾寒着脸道:“他来了。”
“谁?谁来了?”李磐石一脸迷茫。
吕洞宾走出三步,对着那竹林里虚无处嗤笑道:“到了这里还不敢现出真身一见吗?是怕贫道出了北梁地界,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吗?”
无人回应,吕洞宾却未掉以轻心,伸出手对着李磐石道:“剑来。”
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瞬间倾泻在二人身上。那竹林深处,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散发出一道无匹凌厉的杀机锁定了吕洞宾。
“噗!”
李磐石当即吐出一口鲜血,直接被压得跪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而吕洞宾则是闷哼一声,强行抗下了这一波镇压。
“你要找的人是我,与这凡人无干,别伤及无辜。”
吕洞宾将体内仙力凝聚成一道,同时体内罡气也蓄势待发,他这个状态下能用的手段不多,八卦镜对付妖物或许有效,但若是来的是人,则没有任何杀伤力。……
吕洞宾将体内仙力凝聚成一道,同时体内罡气也蓄势待发,他这个状态下能用的手段不多,八卦镜对付妖物或许有效,但若是来的是人,则没有任何杀伤力。
嗡……
就在这万分危急关头,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悠扬仙乐,慢慢靠近这片竹林。
吕洞宾回过头,却见来处出现十来个身着白衣的漂亮女子,这些女子或抚琴,或吹奏管乐,跟在一灰色道袍女子的身后。
这女子生了一张樱桃小嘴,眼神灵动,长发飘摇,气态出尘。
….
她腰间别了个小葫芦,背负双手,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女子走到吕洞宾身前,审视一般看着他,端着腔调道:“你就是吕洞宾?”
吕洞宾虽不知此人是敌是友,但还是点了点头回道:“正是贫道。”
“嗯。”女子见吕洞宾认下,随即也点了点头。
她看向竹林,仿若发号施令般对着里面道:“还不退去?”
竹林里的身影似乎愣了一下,站在那一动不动,仿若在思索权衡利弊。
随后他冷哼一声,身影一闪消失在竹林中。
灰袍女子满意地点点头:“算你识相。”
随后她袖袍轻轻一挥,那十几名跟随在她身后奏乐的女子便化为道道光团,一并落入女子手中,凝成一个晶莹剔透的镯子。
灰袍女子将镯子戴到手上走到吕洞宾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莫慌,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吕洞宾眉头微皱,但还是作了个揖道:“多谢道友解围,不过还恕贫道眼拙,不知道友是?”
灰袍女子挺直身板,拍了拍胸膛骄傲道:“我乃太阴星君亲传弟子黄薇。”
“太阴星君?”吕洞宾一愣,随即又好奇道:“你跟了我们多久了?”
“啊,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在跟踪你们……”黄薇一愣,显然她没想到吕洞宾会这么问,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不知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吕洞宾心觉好笑,但表面神色如常道:“哪儿有这么巧的事,一遇到危机就恰巧有人出手相助。”
“唔……大概是从那只狗咬你的时候开始。”黄薇低头沉吟了一会后答道。
随后她又指向竹林解释道:“不过也不是我先跟你们的,是那个人,他先跟的你,我跟着他,我看他不像好人。也幸好我机警,给他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否则你们俩今天就危险啦。”
吕洞宾深吸口气,强压下内心真实的想法,继续问道:“你为何跟着我们?”
黄薇立即答道:“那个老不……”
忽然,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收住了原本要说的话语,正色道:“我师尊说算到你有一劫,特遣我给你送来仙丹一颗,说这样就算跟你结清因果。”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木盒,递给吕洞宾。
吕洞宾听得一头雾水,疑惑道:“因果?什么因果?”
黄薇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没说。”
“多谢,麻烦道友了。”吕洞宾听罢略一思索,也没拒绝,伸手接下了盒子,打开一开,辨认出了里面的丹药,随后将之收了起来。看黄薇还站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他疑惑道:“丹药我收下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黄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尴尬道:“师尊还说,让我出来了就别回去了。”
“所以你现在是无家可归?”边上的李磐石抢答道。
黄薇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驳斥道:“什么无家可归,我等修行中人天下何处不为家?我是看你们二人形单影只,不如就结个伴一起修行吧!”
吕洞宾有些哭笑不得:“形单影只?”
李磐石闻言则是面露思索,赶忙凑到吕洞宾耳边小声道:“师傅,我看这姑娘脑子不大好使,这荒山野岭的,就让她跟着我们吧。”
“喂,你说谁脑子不好使呢?我可聪明了!”
黄薇闻言大怒,当即就上前推出一掌,却不曾想这一掌直接就把李磐石拍飞出去七八丈远。
李磐石倒飞着落入竹林中,脑袋狠狠磕在一根粗壮的竹干上,紧接着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他是个凡人。”吕洞宾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竹林方向,不忍心再说下去。……
“他是个凡人。”吕洞宾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竹林方向,不忍心再说下去。
“啊?”
黄薇闻言愣住,随后赶忙跑入竹林,伸手去探李磐石的鼻息,发现呼吸尚在后方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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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