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细犬

三不朽 洛恩佐

吕洞宾强忍体内不断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抱起那口锅,拖着重伤的身躯摇摇晃晃走出破庙。

再低眼看向怀中的锅,看着里边的几块碎肉,饶是吕洞宾这般见惯了生死之人,心中亦剧痛无比。

这让他回去了如何向老人交代?不知道,或许他永远也想不到一个完美的说法。

若不是他,这爷孙二人此刻应该还好好的活着,虽说可能会挨些饿,但是至少还能有条命在。

走出两三百来丈,来到一片小树林,吕洞宾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他赶忙找了颗大树靠着坐了下来。

体内罡气、剥离出的那点仙力已经全部消耗殆尽,加上魇妖的那一摔,让吕洞宾伤得不能再重。此刻的他急需休息,但他不能留在庙里,因为那城隍随时都可能出现,能走到这里完全是凭着一腔意志。

眼前一黑,吕洞宾再也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也不知过去多久,此时正值黄昏,一道夕阳光穿过片片树叶打在了吕洞宾的眼皮上,吕洞宾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一只手遮挡阳光,感觉到体力恢复了一些后,他继续抱起那口锅,爬起身子,往道观方向走去。

吕洞宾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仿佛有两座无形的大山,一座压在他的后背,一座压在他的心头。

他走得很慢,直至入夜时分他才回到道观门口。

嘎吱……

吕洞宾抬起一只手推开门,见到了里面的情景,忽然呆愣在原地。

只见那墙边上,老人四肢僵直,嘴巴微张,眼睛睁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大门的方向,似在等待。

吕洞宾心神一震,赶忙走上前去,一股刺鼻的腐尸味扑鼻而来。

他放下锅,伸手一探老人鼻息,又摸了摸老人的手臂。

入手处一片冰凉,老人却是早已没了任何呼吸,显然已死去多时,不过他身上却无多余的伤害痕迹。

饿死?渴死?还是冷死了?

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竟然连赶回来告知老人孙女死讯都没能做到!

吕洞宾跪在地上,满心自责,他紧握双拳,浑身止不住颤抖,掌心逐渐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却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唯有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抱起老人来到道观外,放在一边,又回到里边把锅抱了出来,同样放在一旁。

吕洞宾沉默着跪下身子,用双手在地上刨出一个大坑,鲜血与泥土混合,使得掌心传来的刺痛更加深刻。

也不知过去多久,面前出现一方小土堆,他将这爷孙二人埋葬在了一块。

做完这些,吕洞宾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回到观内,只来得及将门虚掩,便再一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

“师傅,修行好累啊……弟子知错了,知错了……”

“您究竟轮回到了哪里?”

“大罗金仙,我一定要修成大罗金仙,唯有成为大罗金仙才能以肉身横渡星空,才能再见到师傅……”

一片黑暗中,吕洞宾孤独一人抱着双膝坐在地上,眼泪滴滴答答落下。

忽然,他感觉到眼睛上传来一阵炙热,一阵嘶嘶黏糊糊的声音将他吵醒。

“啊!”

吕洞宾被吓了一跳,睁眼一看,此时已是白昼,只见一只短毛白色细犬趴在自己脸上,正用它那粉嫩的大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脸。……

吕洞宾被吓了一跳,睁眼一看,此时已是白昼,只见一只短毛白色细犬趴在自己脸上,正用它那粉嫩的大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脸。

吕洞宾下意识就是一拳打出,重重锤在那细犬的面门上。

“嗷嗷嗷!”

短毛白色细犬发出几声哀嚎,退后几步,随即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没想到他这一拳竟把那细犬给锤晕了过去。

“哪来的畜生?莫不是想吃我?贫道还没死呢!”

吕洞宾一把爬起,赶忙用衣袖狠狠擦拭自己的脸颊,心中一阵恶寒。

就在这时,他忽然惊喜地发现,体内竟然又多出几丝流淌的仙力。

他赶忙打坐闭目内视,发现体内那道封印竟又开裂不少,同时体内还多出不少身体自行汲取的天地灵气,正在快速修补身体上与那魇妖战斗时所受到的创伤。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日子还得过,我当下能发挥的实力堪堪达鬼仙之境,这一地城隍少说也是地仙……”

吕洞宾目露思索,心中迅速打起算盘,他来到人间近两月,他需要在武仙星上积满三十六件功德,并且达到地仙境界才能获得前往紫微垣参加紫薇大醮的资格。

“要做功德需寻一方山神或是土地,但如今我的状况已被泄露,若这些人与妖魔沆瀣一气设计害我,我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吕洞宾想着,又皱起眉头。

“看来以后只能用化名行走江湖了,之后我便自称一方散修,等将来紫薇大醮结束,再酌情恢复,走一步看一步罢。”

吕洞宾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咕噜……

肚中传来一声提醒,虽然吕洞宾不吃也饿不死,但是却也会感觉到饿。

忽然,他眼睛一亮,看向门口那只昏迷不醒的白毛细犬,嘀咕道:“不会让我一拳打死了吧?这细狗怎么这般不经打?”

“喂,醒醒。”

“还活着吗?”

吕洞宾上前用脚尖摆弄了一下白毛细犬,见它还是没有反应,继续道:“反正死了丢在这里也是暴殄天物,要是不醒,贫道可就当你死了,拿你来祭五脏庙了啊。”

就在这时,忽然门外传来几声叫喊,打断了吕洞宾的小心思。

“吕道长,吕道长!”

吕洞宾听着声音耳熟,随即走到门外,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穿了便衣的李磐石,于是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此时的李磐石头戴斗笠,身上挂着一个厚重的包裹,手提宝剑,一副行走江湖人士的模样。

他见吕洞宾出现,脸上浮现惊喜之色,赶忙跑上前道:“道长!你真在这里啊!我被我爹关起来禁足了几日,谁知**日前的半夜里他又突然一改对你的态度,来和我说确实觉着自己那天对道长唐突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要杀道长,他已经下令让镖局解除对道长的追杀。于是我趁机让爹解了我的禁足,找了个机会自行跑了出来。”

“**日前……”

吕洞宾闻言若有所思,随即点了点头,那魇妖死了,迷惑人心的妖法自然也就失灵,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想。不过见状他还是满心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磐石擦了一把汗,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到处跑遍都没寻到道长你,最后想着要不来这观里看看,没想到还真让我找着了!”

“你这是?”吕洞宾指了指李磐石后背的包裹。……

“你这是?”吕洞宾指了指李磐石后背的包裹。

李磐石嘿嘿一笑道:“我要跟您去云游四海!”

吕洞宾背着手道:“你若是喜欢云游四海,怎么不多跟着你们镖局去走走镖?”

李磐石略微丧气道:“那不一样的,押镖是做事,哪里顾得上沿途风景。”

随即眼中又有了明亮之色:“我从小就听我娘和我讲你的故事,她说道长你飞天遁地、斩妖除魔无所不能,当年我求道长收我为徒,道长你没答应,今日还请受徒儿一拜!”

李磐石说罢,扑通一声跪地就要磕头。

吕洞宾却一把拉住了他摇头道:“修行不是你所想的那般简单,个中凶险无数,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你尘缘未了,还是回家去吧。”

谁知李磐石却是一脸坚决回道:“道长,我意已决,我李磐石绝不是那种半途而废之人,我自小便是听着道长你的故事长大,我爹有意让我继承镖局,但是我志不在此。这些年押镖走南闯北所见太多,这等乱世,王公贵族耽溺享乐不行其道,百姓易子而食何其悲哀。我立志像道长一样,修行道法,游走红尘,若修行有成则反哺天下,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说完,也不管吕洞宾同不同意,继续跪下重重对吕洞宾磕了个头。

吕洞宾见状,略微沉吟后叹气道:“罢了罢了!你先起来。”

李磐石抬起头,不确定道:“那……您这是答应了?”

却见吕洞宾也不回话,他抠了抠耳朵,走到旁边一块稍大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然后伸手再次指了指李磐石背后背着的包裹道:“饿了,有吃的没?”

李磐石神色一喜,连忙爬起来道:“有,徒儿现在就给您拿!”

说着解下包裹,从里面取出几块干肉脯。

吕洞宾接过肉脯,边吃边说道:“先别急着叫师傅,你可先随我修行一些时日,若是哪日后悔了,还有回头路可走。”

就在这时,边上那只原本昏迷的白色细犬鼻子微动,忽然醒了过来,紧接着它快速爬起跑到吕洞宾跟前摇起了尾巴,显得极为热情,嘴角还流淌出一道道口水丝。

“你这畜生,鼻子倒是灵敏。”吕洞宾没好气地看着这只细犬,随即掰下一大块肉脯随手扔到地上。

白色细犬见状赶忙低头咬起那片肉脯,也不见它怎么咀嚼,囫囵几下便将肉脯吞入腹中。

吃完肉脯,它又摆出那副讨好的姿态看向吕洞宾。

吕洞宾一愣,看了看手里的肉脯,笑道:“罢了,看你这副骨瘦如柴的虚样,今日贫道就当发发善心了。”

说罢,他把手里的肉脯全部丢给了白色细犬,自己则是在边上乐呵呵地看着它吃肉脯。

不一会儿,那些肉脯便被白色细犬吃了个精光,它在地上闻了闻,又看向吕洞宾。

吕洞宾见状觉着好笑,于是拍了拍手,逗弄道:“还看?没了!你看,两边都没有。”

说着,吕洞宾又把手掌放到白色细犬面前翻过来又翻回去,表示自己确实没骗它。

突然,白色细犬目光一闪,张开大嘴一口就咬在了吕洞宾的手掌上。

“哎呦!”

吕洞宾吃痛惊呼一声,一把抽回了手,却见那手掌上立马浮现淤青,两道牙印赫然出现在了上面。

“畜生!畜生!”

吕洞宾瞬间火冒三丈,当即起身就是一脚朝狗头踢了过去,却不想被那细犬躲过,踢了个空。……

吕洞宾瞬间火冒三丈,当即起身就是一脚朝狗头踢了过去,却不想被那细犬躲过,踢了个空。

“你这蠢狗,当真是不识得好人,贫道今日就要教教你做狗的道理!”

说罢,吕洞宾左右看看,当即捡起一块青石砖就朝那白色细犬拍去。

白色细犬见状也挺识趣,当下一个闪身窜到门外,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你莫要落入贫道手里!”

吕洞宾冲到门口,气急败坏地对着那白色细犬离去的方向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