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天色已暗我才回到工地,坐在门口的胡子(吴大义)和小算盘(肖定坤)见我回来赶紧跑过来迎我。我老远看到宿舍门口只有他们俩,便猜到老葛(葛青山)和瓜皮(何求圣)肯定又在加班,心中一阵犯难。
(因为我这次回来是要把手上的水泥搅拌机和工程项目倒手他人。)
还没等我说话,屋内的张老三开始大声嚷嚷着开饭,“老子这都两瓶啤酒下肚了,赶紧使唤那两只狗腿子回来”。
小算盘不满的向宿舍方向大声顶撞道,“干活的都没回来,你成天游手好闲的急个屁。”
张老三大声回道:“要怪就怪你们狗头,动了主人的逆鳞。”
我向小算盘询问道:“这货白漂多久了?”
(小算盘今年十二岁,是我八年前在路边捡回来的,也找了小算盘父母几年,却毫无音讯。)
小算盘委屈道:“从你走那天晚上开始,一天三顿一顿没落下。”
这两年大家心里都憋着火气,胡子担心又生事端,和稀泥说道:“算了,也没给他吃什么好东西;再说,家和万事兴。”
小算盘嘀咕道:“十箱啤酒他一个人喝了八箱。”
胡子按住小算盘肩膀,阻止他火上浇油。
(六年前胡子工地干活时从高处摔下来摔断了右腿,当时一圈人不敢管,而我头脑一热将胡子送去医院并掏了三万块钱医药费。伤好后他说没钱还我,当时我正好入伙张老三的民工中介,也不在乎这点钱,便告诉他以后不用还了,并安排他在食堂里做饭。三年前中介干不下去散伙,我弄了这么个水泥搅拌机项目安身立命4。)
其实我并没有生气,毕竟现在我有求于人;我让小算盘将老葛和瓜皮叫回来,随后带着胡子踏步流星进入宿舍。
不提小算盘骑着自行车去召唤人,我的计划是框张老三入局:我出让五成股份,保留五成股份交给张老三。
(也只有张老三接手,兄弟们才能继续在这里混下去。)
张老三在屋内已经听到我的说话声音,见我脸色不好也不敢提钱的事,站起来和我混插打科,“零大头,你他娘的可算回来了,老子想死你了,钱不用还了,算老子的一份心意”;张老三说完又从皮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按在桌子上,继续说道,“这是项目部那群货的,老子是为了在这里等你回来”。
目前工程使用的这块地皮便是当年中介的办公、住宿地,中介占地近一平方公里,最高时曾拥有十万员工;如今开发这块地的项目部的人,九成是从当年的中介走出来的;不过张老三并没有进入那家公司,一是他自由散漫惯了,二是不愿屈居人下,所以还是继续靠着给各工程地‘招闲纳士’过活。
我打开一瓶啤酒,取出一个塑料杯;走到张老三身边一边给他倒一杯,一边说道,“老三,这些天连累你受累了”。
张老三立即向旁边跳起来,摆手说道,“二哥,你这就不对了,自家兄弟怎么还说两家话了。”
别看张老三这货长相五大三粗、一脸橘子皮,看着四五十岁人模样;可是这货确是实打实的九零后。
我翻翻白眼随后将啤酒瓶放在桌上,命令道,“你他娘的给我坐过来,我有事和你商量。”
张老三悻悻地坐回来。
我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说道:“我打算明天去看大哥,你把这钱拿去一部分给大哥买点东西,剩下的给大嫂送去。”
张老三吞下一杯啤酒,为难道,“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不是让大哥生气嘛;老子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张老三吞下一杯啤酒,为难道,“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不是让大哥生气嘛;老子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大哥当年因为扛下中介的事进了大号子;大哥一生信奉‘头可断,血可流,脸不能丢’,所以阻止我们有事没事过去探望他。
我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说道,“我要出国寻亲,估计一年半载回不来。”
张老三正自顾自倒酒,听完我的话语,当即反应过来,端起酒杯品着,说道,“零大头啊零大头;老子早就和大哥说过,你这货靠不住,亏着大哥还处处为你辩解,想不到这么快就灵验了”。
我自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三年来我和张老三把挣到的那点碎银子都给了大哥的家属,又赶上行情不好,以前花天酒地的张老三,现在常常一袋泡面分两顿。毕竟我们曾一起宣誓过,“山河可碎,情义不灭;兄弟相聚,踏破凌霄”。
张老三继续冷嘲热讽道,“你他娘的连汉字都没学全,还他娘的去国外;来,你和老子说说,是哪一个国外?”
我也不打算解释,因为解释不清楚,于是说道,“张老三,我不管你信不信,最多一年我就回来;我这里二十台搅拌机,卖掉五台做路费,剩下十五台你拿一半股份,你同意今天签合同,不同意我送给别人;虽然疫情这两年行情不好,不过我相信疫情总会过去,国家不可能让这么多工程烂尾;你别忘了我们兄弟现在上了黑名单,如果有人举报你玩黑中介,到时候你等着进局子吧。”
张老三一脸不在乎说道,“零大头,你少和老子玩这些猫腻;你想跑,老子拦不住你,你爱去哪去哪儿?”
说完张老三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一只手指点着我,继续说道,“老子从来没有认识你”。
胡子站起身挡住张老三去路,说道,“老三,大头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张老三怒道,“瘸子,张老三不是你能叫的。”
胡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年同样是混世魔王;只不过成了家、立了业,再加上经历了人生变故,所以如今磨了些许棱角。可是老虎永远不会成为HelloKitty;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拉开架势开启互殴模式……
我当然不可能把千万的工程项目交给外人,一边收着桌上的碗碟放到别处,一边琢磨着要不要和他说点‘实话’,可是这‘实话’比假话还假;如果不是爷爷亲笔遗言,估计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我思索了半个小时,决定如实告知,冷声阻止说道,“老三,你他娘的敢走出去这个门,我让你也变成瘸子;松开了。”
正在这时,瓜皮开着皮卡车带着老葛和小算盘回来。坐在车里他们便听到我们这里声音不对,一开始以为是我在‘教训’张老三,走进看到是吴大义和张老三抱在一起互殴,于是抡起袖子打算拉偏架。
张老三知道我们这边人多势众,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松开手。
我吩咐道,“小算盘,关门。”
吴大义和葛青山都是有家有室的主,所以伙食费我们是能剩则省,尽量给他们多发一点开支;为此何求圣干了三年,还在依靠他姐姐在服装厂每月分他一点‘零花钱’。负责财务的小算盘以为我是要执行‘家法’,于是兴高彩烈的跑去关门。
…………
我带众人把碗碟重新摆好,坐下来,吩咐道,“每人开一瓶啤酒”。
小算盘心疼道,“我不喝。”
我笑道,“今天我有事要宣布。”
胡子有些落寞的给每人拿了一瓶(除了张老三)。……
胡子有些落寞的给每人拿了一瓶(除了张老三)。
张老三不乐意说道,“散伙饭,老子的呢?”
瓜皮原本喜不自胜,听到‘散伙饭’,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的望着众人,又望向我;老葛早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胡子可是很多年没有动过手了),开始沉默。
我从怀中取出爷爷留给我的信件,交给小算盘后,让他给众人读一遍。
待小算盘读完信上的内容,张老三眼露灵光,起身抢过信件自己看一遍,一拍大腿咧着嘴兴奋说道,“二哥,你他娘的还有门主命呢”;翻过来看到一张手绘地图,指着地图问小算盘,“老子考考你啊,你看这是在哪”。
小算盘研究一会儿说道,“这个像新西南岛”。
…………
我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没有一点怀疑;见除了张老三,其他人人都是垂头丧气,尤其是瓜皮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想开口又不知道千言万语从何说起,只能又灌一口。
我知道瓜皮是担心我和他姐姐的婚事要黄了(我风光时,她觉得配不上我;我落魄时,我觉得配不上她,当然我也知道她对我的好,并一件件记在心里)。
我安慰说道,“我对这什么狗屁掌门没心思,我打算以掌门之位换取真金白银,回来后买回大哥的产业;这两年疫情把大家折腾的都没钱了,我估计这个地产项目要黄,不过我们无所谓,我们是买回来做员工宿舍。”
张老三想起我刚才的话,不悦说道,“零大头,你他娘的刚才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解释道,“你还打算干一辈子搅拌机不成,不管房子能不能卖出去,目前市里的这些项目要完成吧,这几年不会少活干;后面我们还做中介,不过不能再以中介为核心,公司要以司法为核心,让中介围着司法转。”
张老三疑惑道,“我们兄弟三个都被挂上号了,庙堂那边不会买我们的账”;又先后指了指小算盘和瓜皮,一脸不信任的继续说道,“你他娘的不会是打算让这两孬货上吧?”
我恨铁不成钢说道,“我他娘的不是说了‘从国外进来’嘛,三年后大哥就出来了。”
张老三当即咧嘴笑道,“二哥,你绝对有做门主的潜质。”
我解释完看向瓜皮,打趣着问道,“放心了没有?”
瓜皮嘿嘿笑道,“姐夫,你一个人势单力孤,我跟着你一起去吧,这样有个照应。”
张老三看向我,不满意说道,“零大头,老子早告诉你了,先把你眼睛治一治,你这审美有很大问题啊”;随后对着一脸不悦的瓜皮说道,“你和他们都留下来,老子一个人跟去就行了”。
我怒道,“你他娘的不留下来,这工程款还结的了吗?我只带上小算盘。”
张老三猛拍桌子,视死如归说道,“就算你他娘的不带老子去,这个烂摊子老子也不可能接手,老子必须要跟你‘同生共死’。”
瓜皮同样斩钉截铁的说‘自己是我的左膀右臂’一定要跟去。
我自然知道张老三和瓜皮都是怕我一去不复返,心中不悦,心想,“这些货的疑心病怎么这么重”。
这里相处最短时间是瓜皮,瓜皮是我五年前风光时结识的小老弟,那个时候瓜皮的姐姐考上大学,为了供他姐姐上大学,便选择辍学打工,后来我落魄时唯有他留下来与我同舟共济;至于胡子,十年前我刚在张老三手下做事时便结识‘伏地魔大胡子’,六年前我对其送医送钱,所以胡子一直把我当恩人不离不弃;而老葛是我进城时在火车上结识的工友,不仅对我有多饭之恩,也是我打工的领路人,我们风雨相伴十二年。……
这里相处最短时间是瓜皮,瓜皮是我五年前风光时结识的小老弟,那个时候瓜皮的姐姐考上大学,为了供他姐姐上大学,便选择辍学打工,后来我落魄时唯有他留下来与我同舟共济;至于胡子,十年前我刚在张老三手下做事时便结识‘伏地魔大胡子’,六年前我对其送医送钱,所以胡子一直把我当恩人不离不弃;而老葛是我进城时在火车上结识的工友,不仅对我有多饭之恩,也是我打工的领路人,我们风雨相伴十二年。
小算盘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尤其是胡子和老葛,大部分时间都是由他们在照顾,自然不愿意和大家分开,于是建议道,“不如我们都去吧”。
张老三接过话茬,说道,“没错,老子找个人来接盘。”
我心里有些不痛快,毕竟这个一平方公里项目至少八百万的盈利,现在交出去最多五六十万;可是张老三如果不愿接手,交给外人弄不好还能给我整个负盈利,只能不耐烦摆摆手,说道,“尽快安排吧”。
于是除了我,其他人开始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举瓶畅饮……
两天后,在张老三一顿忽悠下,也只拿到五十三万;开会时老葛和胡子决心要跟着一块去,在劝导无果之后,两人每人给了十万安顿后顾之忧。之后在小算盘的哀求下,瓜皮的姐姐何文静也跟着一块去,美其名曰‘省三万的安家费’。再之后拿出二十万给了大哥的家室。
本来我打算去探望一次大哥,被张老三阻止,给出的理由是,“出门万事难,大哥有吃有喝不用担心,那鸟不拉屎地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兄弟们手里得多留点口粮”。
一周后我、张老三、老葛、胡子、瓜皮、小算盘、何文静,以旅游的名义前往新西南岛。
从此‘一入江湖深似海,再回首,云断归途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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