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下凤栖

……

大庸以南,凤栖山。

此山不是因为有凤凰栖息过,而是因为临近凤栖长河。

山下有个小镇,名唤凤栖镇,也是因此得名。

“凤,风之属也;凰,火之精也。”

“书中所言,此界凤与凰并非同一物种,甚至,它们都不是血肉生灵,而是天地蕴养而出的天地生灵。”

“凤是天地间第一缕风所化,其无形无相,又因天空翱翔者多为鸟,便化为鸟形。”

“凰则是天地精火所化,只要天地尚有火存,便不死不灭。”

“只是,书中也只说是传闻,毕竟凤凰不显,无人能断其言真假。”

凤栖镇,天凤酒楼,临街窗前。

陶渊一人一桌,于窗前边喝着温酒,就着小菜,边思索着。

在其不远的楼下,正在进行一场小型拍卖。

所拍卖的,是放于酒楼正中,一条正游在透明琉璃中的,长相奇特的鱼。

“啧啧,长见识了,这便是丰都十三绝中的透明琉璃?竟真能仿若无物般神奇,听说是叫玻璃玉?”

“那可不是,这可是皇家私坊所制,是我家掌柜的,花了大价钱购置而来的,今后便筑于此处,养奇鱼以观赏。”

“行了行了,白小晨,今天来这可不是听你废话的,快开始吧!”

“得嘞,各位客官,各位大爷,大家也都看见了,这玻璃玉中,便是百年难得一见,号称拥有天凤血脉的凤血鱼,是我天凤酒楼雇佣的渔船,在昨日阴阳交替之时捕获的,正所谓……”

拍卖人侃侃而谈。

二楼栏杆处,陶渊拿着小酒壶小口喝着酒,也在俯视着这场拍卖会。

其下的所谓玻璃玉,他自然也认出了,是他上上辈子带来此界的玻璃配方所制,没想到如今竟成了丰都一绝。

而玻璃缸中的那条鱼,其尾鳍长于身体倍余,如若凤羽,五彩斑斓,飘如彩带,端的是漂亮。

“凤血吗?”

他又饮了一口酒。

“虽是假的,但却是奇艳,足以作为藏品之一,可惜是活物,不能编入牌库。”

他摇摇头,熄灭了竞拍之心。

自北南下,来到这极南的凤栖镇,陶渊仅花了三月不到。

其中自是因为,他一路御剑飞行,等灵气将近枯竭,便又换作骑马,如此轮换着,方能这般迅捷。

至于马匹,他则是收入了仙器空间中。

原本他还想着能否将马儿也浸泡箓水,化为卡牌的。

但或许是马儿有灵,且不为他所控,因此始终无法成功。

“不知御兽之法,能否解决这个问题?”

御兽之道,也是修仙百艺之一,可惜陶渊不曾遇到过。

饮完酒,交了饭钱,他便离开客栈,前往凤栖长河而去。

凤栖长河,虽说是河,但其与龙脊山脉一样,长不知几许,宽不见边际,说是汪洋都毫不过分。

或许此河真与凤有关系,临近河滩的外河还好说。

但若乘船深入到一定程度,到了内河,便会遇见狂风,自东向西吹,几乎永不停歇。

仿佛此河之流动,便是由风吹起的一般。

而许多好物,便是只有深入内河才能见着。……

而许多好物,便是只有深入内河才能见着。

凤血鱼之所以如此罕见,便是因其是生活在内河的鱼,只偶尔因为水波流动,才被带到外河。

而内河与外河,就如同阴阳相隔一般,内河极动,河上有狂风,外河极静,河上可泊船。

此刻陶渊便是乘坐一艘渔船,来到了内外河的交界处。

“船家,能否再近些?”

陶渊站在船头,转头问向身后。

“公子,不能再往前了,交界处时常会有水涡,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内河,危险的紧呐。”

在其身后,一中年渔民苦着脸道。

渔民身旁,还站着一半大女孩,正用好奇又略带羞涩的目光注视着陶渊。

“也成。”

陶渊拿出一锭银子,交给中年人。

“那便劳烦船家了,这是预付的钱,船家在此等我几日,回来后再给你双倍。”

“多谢,就是不知……欸,那便在此等候公子几日。”

船家有些迟疑,但见陶渊没有解释的想法,也识趣闭嘴。

而后陶渊又看向女孩,见其没有闪避的眼神,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随即又从怀中取出一包着油纸的红串串,递给女孩。

“吃不?可甜了。”

女孩转头见阿爹点头,也笑嘻嘻接过。

“谢谢哥哥~”

一切作罢,陶渊也不多留,轻轻一跃从船上跳下,接着又在河面轻点几下,便如行于地面一般,踏河前行,直至消失在交界处激起的水花间。

“阿爹,哥哥好厉害~”

“是位少侠。”

“阿爹,好甜~”

“乖。”

……

陶渊来到远处,便不再施展轻功了,而是掐诀一指河面。

顿时,河面涌起一股水流,化作一朵莲花宝座,托在陶渊脚下,载着他前行。

过了交界处,便是内河的地界了。

只是刚刚踏入,陶渊便听到风在猎猎作响,连耳膜都快有些承受不住。

不得已,他又退出内河,来到了内外河交界的上方。

此处由于一动一静极不相融,因而相触之间河水激荡,浪花四溅,也是涛声不绝。

“不愧是凤栖内河,连我都差点被狂风吹走,也不知老道当年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莫非他并非一人,也有个擅长御水的道友?”

陶渊如此猜测着。

“不过好在,此处地点便在两河交界之下。”

陶渊又看了眼下方激荡的河水,手诀再掐。

其脚下莲花忽而一变,化为了一件水衣,将他完全包裹其中。

此时陶渊已经施展屏息之法,便穿着水衣,一头冲进浪花中。

此处水流力道也不小,还时常伴有水涡。

但每有水流触碰到水衣,便会顺从地分叉而开,陶渊被包裹其中,完全感受不到水中波澜。

而这,也不过是御水术的简单运用罢了。

来到河道底部,搜寻良久后,陶渊也终于找到了此行所寻之物。

“因两河交界,动静结合之下的特殊产物,一种河底灵泥。”……

“因两河交界,动静结合之下的特殊产物,一种河底灵泥。”

此种灵泥算是土系的一种灵物,虽然书上没有记载,但经过老道实验,此泥对于泥偶制造颇有益处,可以尝试以此制造土系灵傀。

不仅如此,用此灵泥烧制瓷类灵器,也有些妙用,具体如何,还得陶渊亲自尝试。

此灵泥难以收集,更难以搬运,若无特定灵器,那用土泽术简单化泽为土,可以轻松许多。

陶渊试了,确实如此。

且此地灵泥很多,不知是这些年重新积攒的,还是当年老道和其朋友没能力收集完。

总之,算是大大便宜了陶渊。

如此,两日后。

陶渊终于完工。

“这次真是大丰收,足以支撑我前期练习傀术和炼器了。”

他重新回到河面上,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不仅如此,在收集灵泥过程中,陶渊还幸运地捕获到了一条不幸被冲出内河的凤血鱼,算是双喜临门了。

“如此,算是提前几月完成了材料收集,总算可以回去了,也不知桑儿有没有好好修炼。”

老道奔波此界数十年,自然不止龙脊、凤栖两方资源标记点,然而其余几处要么太远,要么不在大庸境内,收集起来实在费时费力。

故而,陶渊适可而止。

况且,此行他已足够满意。

想罢,他收起水莲,再次施展轻功,往渔船方向而去。

……

再次回到丰都,已是大雪兆丰年。

都城郊外的田地间,盖了厚厚一层雪被,既为越冬作物护住了热量,又冻死了地里的虫害。

料想来年冰雪消融后,又将迎来一场丰收。

西城。

秦府后院。

秦桑一人坐在雪地上,运转着食气诀。

风雪吹至她身前,纷纷化为无形的灵气,围绕其流转。

在外人眼中看来,她就像是风雪不加身的雪中精灵。

良久,她缓缓收功。

“好耶,我二层了!”

“哒!”

“哎呦,好疼!怎么又…”

秦桑话未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一抬头。

便见一长发整齐梳拢身后,一袭青衣飘飘,宛若画中仙的男子立于眼前,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哥哥!”

秦桑顿时欣喜地大喊一句。

旋即一蹦一跳扑进了陶渊怀里。

陶渊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打趣道:

“都实岁八虚岁九毛十晃十一,四舍五入一下,都到笈笄出嫁的年龄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不听不听~”

秦桑摇起螓首。

许是太久未见,想念得紧,因而秦桑有点小撒娇。

陶渊也随她。

在秦府虽只待过一年。

但毫无疑问,这里是他感觉最为惬意放松的地方,也是感情感受最为深刻的地方。

老道也确实是个好人,不仅是仙道引路人,还送了一个家。

嗅嗅~

“咦,好香啊。”……

“咦,好香啊。”

秦桑鼻子动了动,随后她抬起脑袋,用怀疑的眼神看向陶渊。

“哥哥你是不是又在外边沾花惹草啦?”

陶渊闻言脸一黑。

“什么鼻子,你仔细看看我手里是什么。”

只见他手上端出一物,却是一盘造型奇特,却香气四溢的红烧鱼。

“此乃南边凤栖城最有名的佳肴——凤凰于飞!知道你贪吃,特地带来给你尝尝鲜的,呐,还热着呢。”

“好耶,谢谢哥哥,不过,这不是红烧鱼吗?哪有凤凰?”

“夫妻肺片就一定要有夫妻吗?”

“夫妻肺片,那是什么?”

“食不言……”

“我知道,寝不语!”

“哒!”

“哎呦!”

“吃你的吧。”

……

“恭喜公子平安归来,妾身吩咐厨房烧了热菜,若不嫌弃……”

“哪里的话,多谢夫人。”

“嘻嘻,我娘可是天天都有为哥哥祈福呢。”

“就你贫嘴~”

书房内,秦夫人与陶渊座谈几句,聊了会天南地北的见闻后,便说了句“不打扰用餐”后便离去。

吃饱喝足,陶渊这才看向秦桑,满意点头。

“不错,有好好修炼,比我预想中要快一些。”

“那是自然,不过,总感觉这几个月里,修炼好像更快了些,所以我才能这么快达到二层的,哥哥,是不是我的天赋又有精进?”

秦桑有些期盼地看向陶渊。

“这几个月……”

陶渊思索片刻,才缓缓道:

“你是水木双灵根。”

“书上有言,乘坎而司冬,壬癸属水,水则旺于冬。”

“从八卦时序上看,坎属水,而司冬。或许是冬季水属灵气更为活跃,也或许冬天下雪,所以利水行吧。”

陶渊如此解释道。

“哦~那书上还说,乘震而司春,甲乙属木,木则旺于春,所以说春季木属性灵气更为活跃,也有利于我修行。”

陶渊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对于单木灵根者来说,是。”

“但你是水木灵根,水生木,木旺则水缩。”

“食气诀吸纳灵气讲究平衡,水旺或可用简单的相生阵法平衡,但木水难逆,木旺对你并不利。”

“如果你选择木系功法,修炼起来或可不下于木灵根,但你最喜欢的御水术,就学不了。”

“若有水木系功法,必然讲究吸纳平衡,跟食气诀也差不多。”

“若是水系功法,可能限制颇多。”

听了陶渊这一通解释,秦桑心情明显低落了许多。

“好难啊,若我是单水灵根就好了,我更喜欢水系法术。”

陶渊摸了摸她低垂的小脑袋,安慰道:

“会有的,以后的有的。”

“真的吗?哥哥你说过不骗人的。”

秦桑昂起头,期盼地望着陶渊。

陶渊又沉默了一瞬,他忽地想起了拆灵之法。

但此法他都没把握,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但此法他都没把握,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会有的,只要活得够久,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啊,还是一切以修炼为先,修为越高,寿数越多。”

“哦,这样啊。”

秦桑闻言,又低下头去。

在陶渊还以为她彻底失望,情绪陷入低谷时。

忽又见她抬起头,以一种略带鄙夷的口吻道:

“哥哥你不会安慰人的话,以后还是别安慰了。”

“好啊,你这丫头,竟敢揶揄我!”

“哒!”

“哎哟,好疼!”

“混蛋,你就只会这招了是吧!”

“哼,今天就再教你一个道理,修为高不仅能活得久,还能以德服人!”

“哒!”

“呀!给我站住!”

这一刻,沉寂了一年的秦府后院,再次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