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真遭罪啊,这哪个兔崽子选的坐……呕呕……”
“水来,水来……呕……”
……
杨龙海无视船尾一群趴着狂呕不止的船客们,找到船家,花了五两银子,换来一桶热水、一日三餐和一点日用品,接下来的五日都需要花上五两银子来换取这些东西。
连着三日,杨龙海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好了起来,原本沉重的面容也缓和下来。
“财宝,你刚退热,来,喝点粥,爹吹凉了些,来张嘴。”杨龙海柔和对着床上躺着的小人儿说道。
床上躺着并盖着厚被的虚弱小人儿就是杨小财,他脸色极为憔悴,原本明亮透彻的黑眼珠此刻也暗淡下来,让杨龙海极为心痛。
给杨小财喂完了粥,放好碗后,杨龙海低着头沉默着。
杨小财看着父亲,突然产生了疑惑,他,真的是他的父亲吗?他以为的父亲,高大、强壮、会干农活、喜欢喝酒、喜欢吃肉、爱妻爱子爱父母,而且会在危险的时候保护他们,这是他曾经想要的父亲。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给杨小财的印象越来越模糊,像是怎么也摸不透的人。
“财宝,爹……”
“爹,你受苦了吧?在战场上受苦了吧?”杨小财想要一个真正的爹爹,他想问清楚。
“财宝,爹其实,这五年立下很多军功,当上了参将。”
杨小财很迷茫“参将”这个称呼。
“参将就相当于小将军。”
“小将军!”
杨小财的眸光亮了起来,他的父亲是将军,是将军,是将军就一定是一个大英雄。
“爹在执行一项特殊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又被他,又被敌人追杀,很艰难的捡了一条命,爹立了大功才能被准许回到家乡。爹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只想守着爹的小财宝过完一辈子。”杨龙海泛白的眼眸失了曾经的锋利,多了一种幸福。
有一些没听明白,但杨小财懂了,他爹没干坏事,他爹不是坏人,他爹的狠是对坏人、对敌人,他爹爱他。
足够了!
原来他的双手染上的是坏人的血。
杨小财不再犹豫投入了杨龙海的怀抱中。
“爹,以后财宝给你养老,财宝以后种多多的地,盖大大的房子,赚多多的钱,让爹吃好的,喝好的,一辈子都好好的。”杨小财蹭着杨龙海宽大的胸膛,稚嫩的诉说着自己的希望。
“好!”
……
经过这三日,杨龙海收集到的各种消息不少。
西北三军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大蒙已经派求和使节团前往蜀国国都,镇国公经此一役战功赫赫,重回朝堂;淮南一代水匪挑起的事端忽大忽小,却将太子一党的三品大员拉下来两个;重元寺大火,烧死了国舅爷的嫡子……
这些对于杨龙海来讲,都已不是最重要的事了,此时此刻,他脚步放缓,似一阵微风一般轻轻略过一间客房,脚部更加的缓慢、轻盈,不枉费他在木棍底部垫了一大团布料。
某间客房内清浅的谈话声慢慢入耳。
“师兄,怎么我就没有晕船的感觉呢?”少年的声音极为清脆悦耳,却带着些许的委屈和渴望。
沉默了一小会儿。
“唉!你这性子,真不知道带你出来是福是祸。”青年沉稳的声音透出一股无奈。……
“唉!你这性子,真不知道带你出来是福是祸。”青年沉稳的声音透出一股无奈。
“师兄,听说这一带有人被大鱼吞了,你说我们能不能碰上这条大鱼呢?”
“师兄,我带着这些‘零食’够不够呀?”
“师兄,那翠金山……”
一股无形的力量陡然从客房内窜出,穿透了杨龙海的身体,他一个踉跄,在倒下之前快速扶住了船身。
杨龙海此刻头部低垂,满头大汗,面色惊恐,得知自己差点招惹了大恐怖之人,连忙往船尾走去,投入了呕吐大军。
经历了那惊悚一刻,杨龙海不敢再随意出门,那种生死压迫无从反抗的感觉只有那次任务中才深有体会,他怕了,他还有财宝要养,不能再冒险了。
五天水路终于结束,船家笑容满面的送走面如菜色的船客们。
不少双腿打颤的船客们被亲朋好友搀走了,还不时传来虚弱的骂声。
在船靠岸的第一时间,杨龙海背着杨小财就离了船,头也不回一个,浪费了船家的一个迎风的笑脸。
东北的秋日正午还是比较炎热的,宁阳镇码头上的船客和货物是分开的,这比淮水镇的码头可整洁多了。
离开了码头,走进热闹的街市,看了一会街景,再寻了一间生意不错的包子铺,花了十文买了四个包子,顺带问清了路线,杨龙海脚步十分轻松,走了一会儿,伤处的隐隐作痛到底还是让他放慢了脚步。
“爹,你还疼吗?”杨小财一边啃着包子,一边不忘关心他爹。
“唔唔……爹不疼……唔唔……你要相信爹的伤药那是顶级的,五天没吃包子了,爹没疼死,差点饿死,真香啊。”杨龙海几口就吃掉了三个大肉包,有点意犹未尽,但还是克制住了。
“一会儿到了安宁村儿,你嘴甜点儿,让你叫叔就叫叔,让你叫爷就叫爷,让你磕头就磕头,知道不?”
“我知道啦,爹,你说了二十三遍了,我这算数可全靠你学会了。”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杨小财趴倒在杨龙海的背上委屈道。
“爹说几遍你就听几遍,这可都是爹的人生阅历,是爹用血汗换来的。”
“爹的这些大老爷们兄弟虽然粗了点,但都是好汉,都是战场上的大英雄。”
“爹当年和他们可是一起盖一个被子,一起喝过马尿,一起吃过树皮的生死兄弟,拜过把子的。”
“爹……”
没打断杨龙海的侃侃而谈,杨小财也听的入迷了,原来,军队里的生活这么的丰富多彩啊!
……
太阳快下山了,杨龙海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顾不上说话,他朝着杨小财指挥的方向努力走着,腿部撕裂般疼痛,想来是伤口裂开了,真是白瞎了那点为数不多的上好药膏。
“到了到了,爹我看见村口了,我看见村口了。”杨小财兴奋的在杨龙海的背上扑腾,想要跳下去,却被杨龙海抱的更紧。
“臭小子别乱动,你体虚着呢,要是掉下去,保准你爬不起来。”杨龙海训着杨小财。
经过三个时辰的路程终于到安宁村儿了。
还没到村口就听到了各种大嗓门的呼和,杨龙海神情激动,是他们的声音。
“酒叔、老四、老七、蟒儿、大肚儿、死鬼、臭书生,爷回来了!”
杨龙海气沉丹田,一声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