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许宣

楚阳看见白衣书生跑来。

分明在街角有两头妖物,是一只会吐珍珠的小青蛙,和一条腿功了得的花斑蛇。

楚阳定了定眼,看向那书生手中纸伞,陷入沉思之中。

“算了,抢了也不一定会用。”

“哎…呼呼呼…”书生用力喘气,说道:“我跑了两条街,终于见到活人了…”

才卯时,街上还没有行人。

大承虽是人与妖混居,敢当街上演古惑仔,这人肯定是结下了死仇。

原不想搭话。

可这书生,居然穿着倒霉三叔所制的儒裳,是芳草书院的学子。

楚阳在看着他,书生也在看着楚阳。

这人从楚府出来,眉毛和儒师有几分相近,猜测大概是楚府家眷。

“在下许宣,芳草书院学生。”

若是前世自己肯定会羡慕他的样貌,眼下,楚阳的俊俏程度和他差不多。

不知惹了什么祸,若是惹了泼天大祸,长得帅也没用,现在就可以逐出师门。

楚阳上下打量了一眼许宣,说道:“那两只妖物为什么要追杀你?”

书生定了定神,轻叹一口气。

“前些日子,我在云泽山中驿站避雨,偶遇一个官家小姐,当时她浑身被雨沁湿,我便借了她一件外裳,闲聊之中志趣相投,后来方知她是白霄水府偷跑出来游历的小姐。追杀我那两只妖物,正是府上家奴。”

白霄水府?

听着就很厉害,这可以逐出师门了吧。

楚阳无言。

自己在山中游玩尽遇妖物。不知三叔护不护得住。

许宣似是看出楚阳顾虑,说道:“我并不是想让恩师得罪白霄水府。”

那会是还有其他办法?

肯定是。

楚阳回想起来也觉得奇怪:“刚才那两只妖物,看到楚府转身就跑了,是什么缘故?”

书生点了点头,说道:“这和我说的法子有关,大承朝廷和南部妖国签订过契约,妖族入大承疆域,不得随意屠杀人族百姓,否则任由大承处置。”

“老师是儒门先生,他们不敢,我却还没有启蒙。”

“你想让三叔帮你启蒙?”楚阳隐隐猜到问了一句。

许宣嗯了一声。

忽然间能与这白衣书生共情了,启蒙之事谁也料不准,或许是酒楼小二,赶马的车夫,街角的跛子。

有些人苦读十年不得。

有些人一朝读书便登堂入室,其中玄妙说不清楚,不论贫富贵贱。

唯气运机缘。

你说它公平,它也公平,你说它不公平,它也不公平。

楚阳没有嘲笑他。

“三叔不在家,你跟我来吧。”

本来想去买一柄剑。

君子动口不动手,儒门战斗几乎不用佩剑,三叔出门就只在腰间挂个玉砚斗样式的佩饰,所以府上几乎没有佩剑。

先前以为自己会启蒙,突然变成修圆满道,当真需要一柄兵器防身。

….

圆满道虽然是在武道基础上修行,需以**凡胎证道,一重境界一重脱胎换骨,修行到肉身极致极难。

楚阳倒也无所谓。

不知道这算不算外挂。

自从境屏山回来后,那猴妖就像充电宝般,现在仍有丝丝天地玄气钻入体内。

难道那猴妖受自己诗文恩泽产生感激,不是一锤子买卖?

不过去买剑之前。

楚阳打算先去一个地方,书童楚实牵出来马车,许宣见状问道:“我们去哪里?”

“芳草书院。”楚阳率先上了马车。

……

轻微颠簸之中,许宣瞧见楚阳不停盯着纸伞,炫耀的语气之中,又夹带一丝感激。

“此伞是水府小姐借我之物,能避水消火,感应凶吉,不过我不能送给你,还要还给那小姐。”

“我看你,不像家贫之人,是江阴哪家的公子哥?”楚阳收回目光问道。

“我不是江阴人氏。”

也许劫后余生第一个碰到楚阳,许宣对他格外亲近:“我资质愚钝,在家中迟迟没有启蒙,长辈叫我出来游历洗涤心境,偶遇你三叔,所以入了芳草书院。”

楚阳楞了一下,目光落在许宣身上,神情有些错愕。

许宣无奈道:“你三叔可能不是文韬盖世之辈,自从明事以来,我已经换了五个先生,便死马当活马医了……我妄自轻贱,怎么能如此说自己的恩师。”说到最后时,连忙改口。……

许宣无奈道:“你三叔可能不是文韬盖世之辈,自从明事以来,我已经换了五个先生,便死马当活马医了……我妄自轻贱,怎么能如此说自己的恩师。”说到最后时,连忙改口。

楚阳倒没反驳,因为他可能说的是实话,从怀中掏出一本三字经:“你试试这个?”

“这是?”

……

青墙黛瓦的门檐,眼前这座府邸,便是芳草书院。

庭院之中,白色儒裳的学子摇头晃脑,试图从咬文嚼字之中发现儒道变化。

更有甚者,站在屋檐之上,面迎清风诵读。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楚阳疑惑问道。

许宣说道:“我也曾常试天道酬勤,却失败了,浩然真意这种玄妙的东西,对有些人而言,就像隔着一层纸,对有些而言,却如同隔着一重山。当年曾有大儒对坐竹林七天悟真意,他们在寻找自己的契机。”

自幼过继给三叔,家中田庄书院由三婶操持,三叔则教他读书识字,他从未替楚家做过一件事,也是时候报答三叔了。

“安静。”

众学子楞了一下,旋即转过身来,全都面向着楚阳,瞧他与许宣同来,又是相仿之年,以为是新来的学子。

“我是芳香书院新来代教的夫子。”楚阳站在门檐下,扫视了一眼众学子,开口说道。

许宣转头看向楚阳,似乎还不适应他的新身份。

众学子望着楚阳,眼中并无轻视之意,有些禀才天赋过人,五岁启蒙触道,十九岁便到破卷境,并非没有可能。

况且,他们还未启蒙,看不出楚阳的境界也正常。

当然,其中也有心高气傲之人,倒不是不相信楚阳的身份,而是不相信楚阳能让他们启蒙。

….

其中一个两颊宽大的书生,问道:“学生谢飞纪,谒见夫子,不知夫子想授我等什么?”

楚阳看向许宣,准确来说是看向许宣手里的真卷。

方才在马车之上,许宣没有打开,他知道手中是一本真卷,家中也曾为他买过真卷,所以并不觉稀奇。

“打开吧。”

楚阳招了招手,吩咐道。

许宣将三字经翻开。

众书生耳畔顿时想起一道书童稚声,听闻入品的先生说,若是启蒙触道则会听见书童吟诵,可究竟是什么声音?魂牵梦绕,在梦里想象过无数遍。

听见了,这声音,竟是如此空灵,充盈文韵!

只听那书童稚声念道:

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一道白色光华冲天而起。

有儒门学子眼眸浸湿,这是启蒙之兆!

发觉众同窗看着自己,许宣觉得灵台如同被清水冲过,那冲天光华收束回体内,经脉在变化,身体轻如鸿毛,灵动如风。

不可置信,喃喃自语:“我…我…启蒙了。”

众学子羡慕看着他。

“我亦启蒙了!“

又一道白色光华冲天,比方才弱些,是谢飞纪。

一些没有明悟的学子,急得跳起来,“君子不器…谁…谁告诉我,君子不器之真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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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