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随性的三叔

回去的路上,谢飞纪闷闷不乐,本来他是打算参加廪生补试,现在机会渺茫。

“你在生我的气?”楚阳把玩着五两金锭。

“学生不敢。”

你分明就是这么想的,儒门读书人都这么喜形于色吗?楚阳道:“是就说是,我不会生气的。”

谢飞纪语塞,辩解道:“学生打听到,巡御史已经到琅琊县,过几日,便是江阴县的廪生补试,学生文章做得不好,本想凭借白道让巡御史高看一眼,可是……”

可是我却把真卷卖了,如今人人都能修行。

廪生补试?

楚阳总算明白,什么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娘的,自己连廪生补试都不知道,真不知道日子是怎么过的。

回去问问三叔,芳草书院好像是没有能入选的廪生?

回到家中,书房敞开着门,三叔正坐在案头准备要上课的经籍讲义。

“三叔,巡御史过几日要到江阴县?”

楚三叔翻看着经籍,仿佛正在认真备课的老师,头也不抬起来:

“你是说廪生补试?芳草书院想中廪生还差一些,三叔若是对他们寄予厚望,反而阻碍他们入道,不参加也罢。”

三叔比我还随性……

一晃眼,几日过去。

楚阳经过太平门南外,今儿江阴县最为热闹,瞧见百姓朝江边广场聚集,不由偏过头问道:

“飞纪,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谢飞纪对楚阳告诉赵世卿之事,颇为在意。

但是面对楚阳,不得不答。

“朝廷在补廪生,避免官府私下勾结,会派巡御史到地方遴选补廪生,补廪生与正廪生待遇相同,享大承国运佑持。”

李东楼也赶来,站在楚阳身边。

“夫子,你怎能告诉赵世卿真卷下落?”

“啊…嗯,芳草书院能入道的,都已入道,不能入道者再看枉然,真卷留在我身边无用。”楚阳觉得值,不卖哪儿有钱买真卷?

五两黄金,还能留给三叔修缮自家书院。

“夫子你不知情,江阴县七大私塾,上四家同气连枝,最差者都已向朝廷献出两名廪生。唯独下三家没有一人,浩然白气原本是我们芳草书院的底气……”

“小夫子你把它卖了,以赵世卿财力想买不难,白鹿与霞枕等书院以此入道,我们芳草书院优势全无,更遑论出廪生了。”

他们全然没有楚阳的共享精神。

在他们看来,楚阳就是个没有心眼的人,竟是将如此重要之物拱手相让。

若不是楚阳是夫子,他们都想张口骂人了。

可仔细一想。

那本真卷本就是楚阳的,拿出来让自己观摩已是感恩戴德,至于,该如何处置?

那是楚阳的自由。

“赵世卿资财雄厚?”楚阳问道。

李东楼看了一眼楚阳,谁让对方是夫子呢,乖乖地回道:“小夫子,您完全没在听我说呀……不假不假,赵世卿桑梓在琅邪县,后来路过江阴承办书院,但学问之深,先前的私塾皆被其排挤出去。这些年靠第二私塾之名,聚拢不少钱财。”

….

应了楚阳一句话之后,又将话锋拉回先前。

“夫子你先别管赵世卿了,新泉书院今年也向朝廷献出了一个廪生,而且那夫子,乃赵世卿相邀来。”

新泉书院?

楚阳完全没听说,私塾终究也是生意,优胜劣汰就是快,估计是今年新开的书院。

“东楼,今年递补几个廪生?”

“小夫子,你问这个,学生还真知晓,每年巡御史会从各县递补二个廪生,若遇祥瑞及更换年号,则增加一个。若遇大赦天下之年,则再增加一个。”

“有何条件?”

“补廪生不限于私塾学子,凡读过我儒门经籍,能诗文,皆可参加廪生补试。”

楚阳抚摸着下巴,若能拿下诗文,三叔的书院能出两个廪生。

如引出祥瑞,也有可能,是三个。

真能出补廪生的话,就由许宣、谢飞纪和李东楼三人去吧,此三人续航能力在芳草书院之中最出众。

规则是什么?

楚阳忽然发觉自己还不知规则。

总不能上去捡起毛笔,随意写几首诗吧,周围人头攒动,芸芸学子都想得大承国运佑持…………

总不能上去捡起毛笔,随意写几首诗吧,周围人头攒动,芸芸学子都想得大承国运佑持……

楚阳偏过头,看向侧旁的李东楼。

“小夫子想知道廪生补试之规则?”

李东楼打开折扇,凑在楚阳耳边以遮掩周围嘈杂,缓缓说道:“廪生补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让巡御史的浩然真意为之所动,就成了。”

楚阳抬头望去。

水波之上,一道青色罗裙的绝美身影,凌空而立,青袍飞扬,赫然就是那位巡御史的浩然真意。

楚阳已经知道,这玩意儿压根不是人,完全由真意所化的死物。

也就是说,这完全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虽然楚阳不懂,但也能猜出来,若想让她动一下,除非诗文引动某种儒门规则……果真公平公正,想舞弊都难。

“灯下抱书思绪飞,

“落笔沁润诗章辉。

“月华照窗游书海,

“唯求一朝悟道归。

杨石乃白鹿书院学子,已苦读十五年,游历行觅江山百川仍未曾入道。

书院举荐廪生之人中无他,于是来廪生补试撞运气。

立于高台之上,他面朝江水,江波之上便是那青色罗裙的绝美女子……

念完,却不见女子有丝毫所动。

“下一个!”护卫看向高座上的巡御史。

巡御史李贞吉摇了摇头,浩然真意没有变化,说明此人诗章之中尚未凝练出五文。

文胆、文心、文眼、文形、文气。

五文之中,一样不具,自是中不了。

“徐兄,你来了,不是说要告假入京师一趟?”巡御史李贞洁问道。

竹帘之下,赫然多了一道青色官袍的身影,正是县令徐名望。

“李巡御史,惭愧惭愧,廪生补试本该由下官主持,待李巡御史回京之宴上,下官定自罚三杯。”县令徐名望笑了笑。

….

“怎么,又不去京师了?莫不是以为我真如此小气?”

话罢,一道浑厚声音悄然传来。

“师弟气度自然不小。”

亭谢之中,又是悄然之间多出两道身形,先前出现在闻道监的陈淳和张礼安。

两人听闻原初真卷在江阴县,立即用儒门神通,一日同风五万里赶路,累了就换彼此带人。

一刻不歇,直达江阴县。

此时张礼安手中,已然握着朝思暮想的原初真卷。

李贞吉站起身:“两位师兄怎么来了?”

“师弟,叙旧待会再说。”

张礼安偏过头,甚至没有去瞧廪生补试,缓缓开口道:“先带我们去楚府。”

“张师兄等一等!楚阳就在这里……他莫不是要参加廪生补试?”徐名望扫了一眼人群,猛然发现楚阳在其中。

……

“小夫子,轮到我们了。”

李东楼递过一支紫木令,这是巡御台避免混乱发的序签。

楚阳楞了一下:“怎么,这么快?”

“啊,不敢隐瞒小夫子,我是上四家松风书院夫子李俊之嫡长子,我爹看我迟迟未曾入道,便想让我换个先生,进入各大私塾,也借此打探消息……瞧见松风书院的学子排在前头,要了他的序签。”

不怪有家资去澜月阁买剑。

早猜是富家子弟,楚阳看人的一向很准,只是,要不要帮三叔清理门户?

李东楼感受到楚阳目光变换:“小夫子,我进来之时,便向夫子坦言过此事……”

那无事了。

楚阳一步一步,走上江景台,心里琢磨要写哪首诗词,不知要不要应景,若要应景就有些难了。

一道青色罗裙的绝美女子,凝立江波之上,此刻楚阳才看清楚她的样貌,琼鼻檀口,没有丝毫表情的模样。

仿佛不论如何卖弄文采,她都不会为之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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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