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瞧见了那上谷城的城头,郑泉这是真的松了口气。
早些时日,奉那岭南道兵马使秦书文秦大人的命令去护送那其中一路的物资调运,这一路是有上一个多月未能好好阖眼。
这责任干系重大,一路上也确实是强人野兽层出不穷,到了后来,夜晚入梦时,真说有个什么蝉鸟低鸣都能让自己从梦中惊醒。
不过这下看见了这上谷城头,总算是将这单活计完美交了差,这车队一路上运输给各个站点的货物是一袋不少,完美的是郑泉做梦也没能想到。
但也正应了老话所讲,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货物状态是好的出奇,但这一趟走下来损失的弟兄也是多的惊人。
一路上凡是有了折损的弟兄,都是好生地收敛了尸身,然后就近寄托在沿路城镇里的道观宫庙处,送完这一路,等回来时再从那一个个道观宫庙里将灵柩请出。
从上谷城出来时,一辆辆车马上载满的都是金铁工具,等这一队人再回来上谷城时,半个车队上都载着的是一尊尊的灵柩。
这样再一看,哪里像是押镖回来的镖队,分明就是个送葬的白事队伍。
就差给这一车队的活人,人人披麻戴孝了,敲锣打幡了。
再瞧那城门洞处,有人摆下了一桌又一桌的酒水蜜饯来为自己这一干人等接风,这倒是令郑泉有些意想不到。
看那为首的,可不正是上谷城城主,吴文工大人嘛。
这哪还敢怠慢,策马快走了几步,赶紧行至近前下了马匹,先对那吴大人深施一礼。
“吴大人怎可如此屈尊相迎,草民是万万不敢当啊。”
那边吴文工看见来人,从一旁桌案上取过来一只铜角,角的底部被明火熏的发黑,手握着角一侧的把手还能感觉得到一些温度,看来这酒尚温。
将手中角双手奉给了迎面走来的郑泉,吴大人口中也是朗声说道。
“鄙人吴文工,敬郑大英雄一杯。”
郑泉倒是没看那吴文工,先盯上了那角来瞧。
这可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能用上的货色,这可是礼器的一种,专配一定品级的官员所用。
吴大人可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了。
伸手接过这角,也是发现了这酒应当是刚刚倒上,用明火现温至适口。
“多谢吴大人。”
心中感触良多,怀着些许的兴奋,双手捧起那角,仰起头一饮而尽。
入口先是一瞬的甜,随后口中浓郁粮酒芬芳交织一体迸发而出,这之中又带有着一种需要仔细咂么滋味的异香。
但很可惜,为了在吴大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江湖人士的豪爽英雄气,郑泉选择了一口吞下。
那丰富的酒味芳香郑泉是难以确认了,鼻腔过气,回口的都是悠长的粮食韵味,那一丝惊艳的异香只能寻着些蛛丝马迹。
这下子郑泉悔得肠子都青了。
作为一名全三川闻名的老酒鬼,居然被吴大人的盛情所迷惑,而辜负了这么一杯好酒。
这必须得想个办法从吴大人手里弄上几坛才行。
郑泉这点神情变化,吴文工在一边看的可是真切。
他可早有耳闻郑泉好酒,恰好自己治下的岭南山庙有神曲酒天下闻名,于是特地摆的这么一出接风酒正是投其所好。
“郑大侠名震三川,想来三川境内的名酒佳酿应是遍尝无漏了。……
“郑大侠名震三川,想来三川境内的名酒佳酿应是遍尝无漏了。
但不知我这岭南道的美酒,与那三川美酒相比,孰美啊?”
这会的郑泉,那双眼都直了,他可看见那条案下的酒缸了,一看就是刚拆的泥封,这会那酒香像是一只小手似的,紧紧钩住了自己的鼻子不放。
又听见吴大人问自己这问题,更是想都不想,顺口答言。
“今日尝罢此酒,过往所饮,不可谓之酒矣。”
吴文工也被郑泉这么大的反应给惊到了。
他可不好酒,虽说常听闻人言这神曲酒如何的好,但也只是买来作赠品用,自己可从来没想到这酒会取得这么高的评价。
这可当真是意外之喜,这酒越好,那自己能拿到的人情可就越大。
当即一挥手,朗声出言。
“左右!将我这三坛神曲美酒,尽皆赠予郑大侠!”
吴大人这大手一挥,真可说是挥到郑泉心坎里去了。
看着左右下人将那三坛酒抬出来,往自己身后的车架上搬。
那郑大侠的一双眼睛,可一刻都没从那三个酒坛子上再挪开过。
直到那酒抬上了车,摆放的稳当了,郑泉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倒也不是因为那酒进了兜所以安心了。
而是看见了那酒坛旁边一尊又一尊摞着的灵柩了。
这会再看那郑泉,也不兴奋了,又变回去那副要打幡似的脸色。
回过头来,没了刚才的那股子江湖豪气,只是对着吴大人一拱手。
“大人,此次走镖郑某走的可没有那么漂亮,您这般出城相迎,反倒是折煞我了。”
对郑泉这幅模样,吴大人也并不奇怪,早前有沿途的家仆为自己送来消息,刚才又是远远的瞧见了这镖队一副办白的架势。
大概发生了些什么,他吴文工多少也能猜得出来。
只是有些事情,只知道大概可还不够。
“听下人说,郑大侠此次差事,竟是遇上了那虎头寨的贼子胆大包天要劫取货物,不知是否属实?”
要是提起别人,郑泉还不生气。
但若是提起来那虎头寨,想起那银枪将,他郑泉可是一腔怨愤凭空起。
“吴大人消息灵通,那贼子郭胜,确实是吃了狗胆前来劫镖。
好在……”
言及此处,想起来那战死的诸位弟兄,不免得心中无名火起,太阳穴暴突。
“……好在我一众兄弟以命相拼,总算是护住了货物周全。”
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自己可是提前送去了不少的金银珠宝,要那郭胜收手放行。
之前听闻消息说那郭胜劫镖时,自己还是将信将疑,这回有了郑泉的话,这事怕是**不离十。
想不通啊想不通。
想不通他郭胜哪来的狗胆,居然连自己的话都不听。
“哦~我素闻那虎头寨贼子为祸一方,荼毒乡里,只是没想到那郭胜竟是如此棘手的人物,竟能害的安远镖局折了这么些兄弟。
天知道下一回,又会是哪些良家子要遭了那郭胜的毒手。”
那郭胜伏诛的消息,自然也是进了吴文工的耳朵。
只是风言风语也不能全信,这郑泉本人就站在面前,有这机会自然是要从当事人这敲定才行。……
只是风言风语也不能全信,这郑泉本人就站在面前,有这机会自然是要从当事人这敲定才行。
“吴大人勿虑,那贼人郭胜已然是我郑某枪下亡魂一条,这以后是再无害人的机会了。”
还好,虽然那狗贼郭胜无视自己的劝告擅自动了手。
但这会想来也已经化作枯骨一具,自己与那虎头寨私下里的一些交易现在看来也是死无对证,当真是皆大欢喜。
只是可惜了,少了一枚称手的黑子,以后再想干点脏活,还不知从哪着落。
“哎呀,郑大侠,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那为祸一方的狗贼郭胜伏诛,这可真是,这可真是大侠您替天收的他呀。”
又是回过头,又是大手一挥。
“来人,去摆下酒席,我要大宴安远侠客!”
听的郑泉赶紧出言拦了一道。
“吴大人,这酒宴就不必了。”
“哦?贼酋伏诛,这是多大的快事啊,为何不办?”
伸出手指了一下自己身后。
“大人您看,一是我这众家兄弟的灵柩可不能停在这城门口,我得安排兄弟们赶去岭南山庙,与那主事商议商议停灵事宜。
二是我这些兄弟尸骨未寒,此时庆功多少显得我安远镖局待兄弟薄情了些。
所以吴大人盛情一片,郑某也只能心中领受了。”
说着话,对着吴大人拱手抱拳,算是谢过。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再耽误郑大侠的正事。
不过这席,今天不好办,那诸位兄弟六七之后,那斋饭总得让我来操办,诸位弟兄为朝廷立下此等大功,我身为朝廷命官,可不能没有表示。”
侧身让出来道路,吴文工示意左右撤开条案,摆在道路两旁。
又穿出来诸多仆役下人,各自打上一杯酒水,为后头的诸多安远镖师们奉上。
“那郑某在此先行谢过。”
郑泉也不多磨忿,再次谢过吴大人,翻身上了马。
调转马头,重新指挥起车队行进。
不多时,车队缓缓启动,停驻多时的镖局弟兄们再一次动身。
那目的地,岭南山庙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