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差点丢了小命。”
一炷香后，明十三理顺了气，靠着破门而坐，心有余悸。
喉咙还在隐隐作痛，要是再晚片刻，先断的就是他的脖子。
明十三再一次埋怨：“师尊啊，你老人家可害苦了我。”
此地名叫近云镇，是云生宗山脚的一个镇子。
云生宗是天衍王朝一座二流宗门，百年前才获得天衍王朝认可，获得得乾坤印，晋升为宗字门派。
去年天机阁发布宗门榜，上榜的七十二座宗门中，云生宗排名第六十九。
实力……不必多言。
“狗不嫌家贫，我明十三不嫌宗门排名六十九！”
看到排名，当大家都在摇头叹息时，明十三一抽风，在每月一次的宗门大会上，当着云生宗掌门、三峰首座、两千弟子的面，喊出了这句话。
所有人看向他：“……”
明十三是云生宗玉照峰弟子，三个月前，在云生宗宗门大比上，阴差阳错获得了魁首。
按照云生宗门规，获得宗门大比魁首的弟子，要下山游历三个月，期间斩妖捉鬼，凑够十二之数，方能回山。
云生宗四峰之中，属玉照峰实力最弱，明十三夺得宗门大比魁首，玉照峰二十年来头一遭。
大家都很高兴。
这本来是喜事。
下山的时候，师尊一番苦口婆心，却让明十三傻了眼。
师尊叮嘱：“十三，此次下山游历，凶险万分，你要多加小心。”
明十三万分感动：“多谢师尊关心，弟子会的，三个月后保证全须全尾回来。”
师尊：“十三，下山游历，旨在磨砺心性。为了更好践行此道，为师苦苦思索三日，终于想出一个绝好法子，你可愿意听从？”
明十三重重跪下：“愿意！弟子当然愿意！！！师尊对弟子之事如此上心，弟子，弟子不知该如何报答师尊大恩大德？”
师尊：“无妨。十三，你过来。”
明十三上前。
师尊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一股无形之力自肩头钻入他的体内。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明十三一脸茫然不解：“师尊，这是为何？”
师尊：“十三，为师封了你的气海，你不得使用修行手段，便和普通人一般无二。下山游历便是入世，唯有融入普罗大众之中，才能更好磨砺心性。你要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
明十三：“……”
师尊：“你明白就好。”
明十三内心疯狂否认：“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明十三争取：“师尊，山下有妖怪。”
师尊：“无妨，你有缚灵索……哦，对，你气海被封，使用不了，那打不过就跑。”
明十三再争取：“师尊，山下还有恶鬼。”
师尊：“无妨，有紫金葫芦……呃，好像也用不了，那也跑！”
明十三泫然欲泣，一步三回头下山。
….
师尊挥手：“十三，不必留恋，早些……晚个十天半个月回来也成。”
……
修行之人，泥丸宫内养神魂，神魂不灭，肉身不死，便可长生。气海之内吸纳天地之力，便有移山、填海、断江之能。
明十三气海被封，除了神魂较普通人强大外，其余没什么区别。
这三个月来，每次斩妖、捉鬼，都惊险万分，但这次是最为凶险的一次。
“砰砰砰……”
紫金葫芦里传来撞击声。
明十三从腰间取下葫芦，拿在手中。
葫芦有阵法封印，没有塞子，除非是境界高深的大妖恶鬼，才能冲破开。
气海被封，明十三自知没有实力，挑软柿子捏，捉的都是些小妖小鬼。
它们想要冲开封印简直难如登天，被收进紫金葫芦折腾两下后便都识趣安静下来。
但这只老阴鬼不同。
凑够十一之数后，明十三觉得有些丢人，小妖小鬼没有挑战性，不符合他云生宗宗门大比魁首的身份，想给自己加点难度。
于是，于众多妖鬼之中，挑了这只，看起来道行颇高，但勉强有把握收伏的老阴鬼。
谁知他高估了童子尿的威力，低估了老阴鬼现行时的疯狂反扑，差点一命呜呼。
老阴鬼还在撞击紫金葫芦，明十三念头一动，神念进入紫金葫芦，见黑气在葫芦中上下翻滚，其余小妖小鬼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老阴鬼还在撞击紫金葫芦，明十三念头一动，神念进入紫金葫芦，见黑气在葫芦中上下翻滚，其余小妖小鬼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感知到明十三的神念，小妖小鬼们齐刷刷看向他，忽然觉得这个用下三滥招数收伏它们的臭……仙师竟然如此亲切。
“无须害怕。”
明十三出声安抚，心中却有些遗憾：“可惜我只是通元境，神魂无法化形，不然神魂虚影高高悬浮于这紫金葫芦中，必然威风凛凛。”
他话音刚落，小妖小鬼中举起了一只手。
这是明十三给他们定的规矩，有话要说前先举手请示。
“何事？”
“仙师，你刚才想的，我们好像，好像听得到。”
明十三：“……”
“咳咳！”
明十三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对老阴鬼说道：“既然你如此不甘心，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经我调查，十年前，你害死了住在这里的李寡妇，附在她的身上。这是第一宗罪。为了维持肉身不腐，十年来，你利用美色勾引年轻男子，吸食他们的阳气，将他们变成一具具干尸。这是第二宗罪。你作恶多端，被我收进紫金葫芦，不冤枉。”
听到明十三列出罪行，老阴鬼稍微安静下来。
“当然，你虽是鬼，但也是女子身份，我用童子尿泼你一脸，这事确实做得过分……”
童子尿？
小妖小鬼们又齐刷刷看向老阴鬼，心中同情：你好惨！
明十三继续说道：“但我气海被封，只有这样才能逼你原形毕露，将你收进紫金葫芦。你不用原谅我，但希望你能理解我。”
….
“当然，光我这一泡童子尿起不了那么大的作用。”
“让你肉身快速腐烂，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关键在于瓷瓶中我早放入了捉鬼符文灰烬。这符文是我云生宗玉照峰首座所画，他乃藏精境大修行者，与其说你输在我的手中，还不如说是他老人家亲自出手镇压。”
“所以，从这里论，你也不冤。”
老阴鬼渐渐安静下来。
“这就对了嘛，好生在里面待着，不许欺负其它小朋友。”
明十三收回神念，起身，拍拍屁股走进屋内，躺到还算完好的床上，闭眼睡觉。
这三个月东奔西走，和妖魔鬼怪斗智斗勇，着实累坏了。
“砰！”
紫金葫芦突然传来一声大响。
明十三睡眼惺忪，不耐烦问道：“又要干嘛？”
老阴鬼没完没了，在紫金葫芦里咆哮：“那是尿，尿……”
还过不去了是吧。
明十三懒得理她，一个翻身，将紫金葫芦压到被子下面，耳根子一下清净不少。
翌日清晨，在几声清脆的鸟叫声中，明十三睁开眼睛。
三个月期限已到，昨日又集齐了十二妖鬼之数，任务完成，这一觉睡得相当踏实。
到院中打井水冲了一个冷水澡，明十三换上云生宗的道袍，穿上草鞋，进屋掀开床下地板，露出一个地窖。
里面堆满了白骨，大概便是这些年被阴鬼吸食阳气而死的十多名年轻男子尸骨。
昨夜他从破碎的地板缝隙瞥了一眼，便已猜到，但昨晚一番大战，累得够呛，不想理会，今早才让这些尸骨重见天日。
“色字头上一把刀，当真说得没有错。各位兄台，下辈子投胎，别总惦记下半身那点事，多用上半身的脑子思考。”
明十三感叹一声，将被子当蒲团垫在地上盘腿而坐，口中念道：“恭请南无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萨慈悲护持，恭请南无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萨慈悲护持，恭请南无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萨慈悲护持。”
三称之后，明十三闭上眼睛，轻声唱诵：“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经声袅袅，破屋逐渐弥漫在梵音之中，一片安宁、祥和景象。
一个时辰后，明十三诵经完毕，睁开眼睛，起身，心念一动，掌心之中升腾起一团火焰。
这三个月来，他每日都在试图冲破气海封印，虽未完全冲破开，但气海穴窍已有松动迹象，能够稍微运转元气，操纵一些简单的修行术法。
“若有来世，做个好人。”……
“若有来世，做个好人。”
掌心火焰抛出，落在白骨上，小院化作一片火海。
……
回山途中，老阴鬼敲了敲紫金葫芦。
明十三有些意外：“今日怎么变得如此有礼貌了？”
老阴鬼迟疑片刻，问道：“先前你念的是什么？”
“经文啊。我们玉照峰穷得叮当响，师尊经常让我们下山给人做法事，诵经超度亡魂，赚点银钱贴补开支。”
“但这不像是你们道士念的经文，而且，那位南无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萨，我从未听过。”
“多嘴！”
啪！
明十三拍了一下紫金葫芦：“你一粗鄙鬼妇，孤陋寡闻，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老阴鬼不再说话。
明十三笑了笑，继续登山。
半个时辰后，明十三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眼中有疑惑之色。
再走了半个时辰，明十三自言自语：“都走了快三个时辰，早就应该到了宗门才是。是不是我走错了？不应该呀，这条路走了百十来次，不可能走错。”
他走向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绕到石头背后，扒开枯草，看见石头上印着两个掌印。
“这是前年我和十二师兄比试时留下的掌印，师尊知道后将我俩狠狠批了一顿，罚我们到赤葬峰守了一个月的山门。”
“这石头应该在通元台旁边的山道上才是，怎么会在这里？通元台呢？”
明十三举目四望，青山碧海，松涛阵阵，但没有通元台，更不见云生宗半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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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