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秦青醒来后,迟迟没有下床。
事态的发展与他的预期不符。
原本秦青认为冷清雪爱好老牛吃嫩草,所以他变成幼童,以嫩草的模样接近冷清雪,好成为她认可的朋友,以此完成任务。
但目前看来,秦青找不到任何冷清雪是冶金爱好者的迹象。
“所以说,我白变成小孩了?”
哭了,要打奶嗝了。
对于冷清雪,秦青有种巨大的割裂感。
一面是她杀死仙盟囚犯时的疯狂与狰狞。
一面是昨晚对初来乍到的他的温和包容。
还有对没能发生点什么的遗憾……咦,秦青你怎么回事?
咚咚!
这时,有人敲响房门。
“仁禾,你醒了吗?”是兰瑾的声音。
“醒了醒了!”
房门被嘎吱一声推开,兰瑾从门外探出小脑袋。
“吃早餐啦。”
“来了宝!”毕竟是幼童的身体,秦青早就饿得打奶嗝了。
秦青走出房门,发现院子里已经架好了一张小木桌,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包子、鸡蛋和豆浆,庄思和宁宁已经坐在桌旁了。
他跟在兰瑾之后坐下,却发现根本没人动筷子。
兰瑾和庄思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连宁宁这闷丫头也抬起了脑袋。
“你们怎么不吃啊?”
是不是想用哥的盛世美颜下饭?
兰瑾摇摇头:“仁禾先吃。”
“为啥?”秦青纳闷了。
庄思认真地拧起眉毛:“你不吃我们也不吃!”
“什么跟什么啊,那就……”
秦青说着,迎着三小只炽热的视线,拿起一个包子,然后咬了上去。
“好耶!”庄思突然欢呼,吓了秦青一跳。
“仁禾,吃了一桌饭,以后就是一家人啦。”兰瑾喜笑颜开,连宁宁也弯了弯眼睛。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啦!”
“你们……”秦青一时说不出话。
好家伙,原来这三小只是在担心自己呢。
毕竟他昨天在兰瑾怀里哭得那样伤心……虽然是疼的。
幸好他父母健在,不然真的要被感动哭了。
“一起吃吧。”
秦青刚说完,三小只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脸颊被包子塞得鼓鼓的,时不时还对秦青露出笑脸。
秦青尝了口豆浆,发现温度有些冷了,这说明早餐早就备好,只是三小只一直在等他吃第一口,所以都饿坏了。
看着三小只脸上喜悦的神情,秦青眼中的有色滤镜悄然破碎。
能教出这样的天使,冷清雪会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冶金爱好者吗?
她只是单纯收养了这些孩子。
若你怀揣偏见,看待整个世界都是歪斜的。
秦青难得有些愧疚。
在几个孩子风卷残云般地扫荡下,一桌早餐被消灭得丁点不剩。
兰瑾将小桌板折叠起来,放到一旁。庄思则从屋子里抱出三个蒲团,摆在台阶上。
….
“仁禾,团子不够啦,下次再带你。”庄思说道。
“没事。”
秦青并未对三小只的行为感到疑惑,这一看就是要修炼了,毕竟冷清雪作为十年元婴的妖孽修士,怎么可能不教她们修行。
谁知兰瑾又抱出三本书,发给庄思和宁宁,然后三小只翻开书籍,认真朗诵道:“人之初,性本善……”
等等,你们不修行吗?
秦青怎么也没想到,三小只居然读起书来了,而且她们并没有去私塾上学,能教她们识字的只有……
约莫半个时辰,三小只才合上书籍。
秦青忍不住上前问道:“这些是雪姐姐教你们读的?”
“对呀。”
“她没教你们修行吗?”
“我一直想让雪姐姐教我修行呀,我可羡慕那些飞来飞去的神仙了。”
庄思一脸艳羡,然后又撅起了嘴:“可是雪姐姐说,先学会做人,才能修成仙。”
“先学会做人,才能修成仙……”秦青喃喃重复着。
魔教是个实力为尊的地方,户籍上那些失踪的人口,乱葬岗那些无名的尸骸就是最好的证明。
生杀夺予才是永恒的主题。
秦青真是想不到,作为这个主题下的佼佼者,冷清雪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仁禾觉得雪姐姐说得对嘛?”……
“仁禾觉得雪姐姐说得对嘛?”
“她没有说错。”秦青思考片刻,给了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兰瑾插话道:“我倒不想修行,我想出去赚钱,雪姐姐也同意了。”
“那你怎么没去呢?”秦青望向兰瑾。
“杂货铺的掌柜本来叫我去当看板娘,他说我的笑容很纯真,后来听说我读过书,就不要我了。”
兰瑾颇为气愤:“他还说我的笑容不纯真了!”
秦青感觉无比惋惜,兰瑾错过了一份滔天富贵啊!
须知颜值同样是稀缺资源,眼球经济也是经济。
秦青只能为兰瑾贴上小镇读书家的标签了。
……
夜幕降临,今晚无月。
秦青莫名感觉身上瘙痒无比。
他觉得今晚不得不洗澡,让雪姐姐好好给他搓洗一下。
我雪伟大,无需多言。
咚咚!
院门被敲响。
“好耶,是雪姐!”兰瑾欢呼一声,立即打开了院门。
冷清雪走进小院,缺少月光的照拂,秦青只能看清轮廓,
当兰瑾和庄思要扑上去拥抱时,突然被冷清雪制止了。
“先不要抱。”
然后望向秦青,“仁禾,跟我来一下。”
兰瑾和庄思显然有些失望,但没有胡搅蛮缠。
秦青有些纳闷,不知冷清雪有什么要紧事,毕竟她每次回来都不会拒绝和三小只亲近。
冷清雪走进隔间,秦青跟着进入。
不知为何,秦青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居然很像尸臭。
房间里死了老鼠?
“这个给你。”
冷清雪说着,似乎递过来什么东西,但由于房间内尚未点灯,秦青瞧不清楚。
….
“忘了你看不见。”
话音未落,蜡烛便自动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秦青眯起了眼,他勉强看见了冷清雪递来的东西。
那是一条腰带和一张手帕。
“这是……”
“这是你父母的。”
我父母的?
不对,王文才和谭岚的?
冷清雪从哪弄来的,难道说……秦青瞳孔一缩,旋即难以置信地望向冷清雪。
先前夜色太浓,秦青这才发现冷清雪润泽如玉的手上满是斑驳血迹,指甲缝里更是塞满了来历不明的肉泥。
尽管身着黑衣,还是能瞧见衣服上的血渍与污痕,甚至有不少腐烂发青的肉泥粘在表面。
难怪会有尸臭味。
难怪拒绝三小只的拥抱。
“对不起,太脏了吧,我都忘了。”
冷清雪收回手,释放出一道灵气涟漪,身上的污秽变作灰尘洒落。
腰带与手帕焕然一新,被她用双手承托。
“对不起呀,只找到了这些……”
冷清雪的手掌有些颤抖,清冷的面庞悄然融化。
秦青无言,只是怔怔地望着冷清雪。
这是他在冷清雪的脸上见到的第四次笑容,但与以往不同,那是一种惭愧而自责的笑容,就像颗粒无收后,回家面对孩子的母亲的笑容。
狭长的眉眼下,是怜惜。
同样与以往不同,面对冷清雪的第四次笑容,秦青动容了。
.
捏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