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鬼魅戏子,陷入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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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幼缓缓走进去,一踏入房间,便觉得周身绕满了鬼魂一般阴冷。

她紧张的额角冒出冷汗,像一个做错事怕被惩罚的孩子一般眼眶中泛着水光,刚走到青年身旁,便不受控制地跪在他身旁。

他的眼神似是月色清霜,流连过她那双诉说着胆怯的眸。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垂眸的一瞬游幼似乎发现了他眼底残存的柔情。

青年将笔递给游幼,那五官不知为何虽不像那位青衣仙人,但却还是令她熟悉。

确实好熟悉,但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谁,毕竟谁会有一双这般独特的眼睛?

游幼害怕,她想逃但是手脚现在根本就不听自己使唤。

面前的人身上散发的是冷漠,奢靡的气质。

双颊酡红,他那双羽睫轻轻颤抖,好像抖落了眸中的软雪,逐渐落入深渊中。

青衣散乱,露出他苍白却精壮的胸膛。

“还没有想起来我是谁吗?”他问出这句话,眼眶中突然泛起了水光。

记忆中,似乎也有少年曾对她这般说过。

“阿姊,你要记得,我是谁。”

游幼突然心口一痛,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记忆中的甜蜜苦痛,让她想要反抗。

但是她没有反抗成功。

她那双泬寥的眸子逐渐变得沉稳而柔情。

“上明安…”记忆慢慢融合,游幼倏忽落泪,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

琵琶声声起,声声落,声动梁尘。

甲板上,浓妆的少年捻起兰花指抚过水波流转的眼眸,红衣少女坐在船上为他弹着琵琶,桃花棽俪,水波荡漾,美的像一幅丹青。

“……大小姐待你好,只不过是对你一时兴起,她是将军府嫡女,有大好前程,而你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一个戏子,最是要懂得收心,不然若是因此流伤了心,会痛不欲生。”

所有人都是这么跟他说的。

可每当上明安看着佳人潇洒舞剑于毰毸的桃花下,看着她肆意饮酒,挥剑如挥墨般优雅狂妄,身姿便嬛绰约,却依旧甘愿沉沦,哪怕结局真的是痛不欲生。

他没什么渴求,他只是希望,她能看看他,多看看他,哪怕一眼。

他想看着她低眉信手弹奏琵琶;想看她眼波流转于剑光之上,风起风落衣袂飘动;亦想看她一遍为地位素手染血神佛不敌,一边在寺庙焚香悔过。

上明安从来都知道,他那表面看上去无欲无求的阿姊心里装满了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远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阿姊,你说,为何人的出身差别那么大。”夜幕玄烛之下,两人喝了酒,上明安将她衣衫半褪,随后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中,感受着她怀抱的温度。

酒壶倾倒,二人春酲,他手里抱着她给自己的做的鬼工球看的出神。

….

她闻言轻笑,回答∶“我也不知道。”

“…可能真如世人所说此生苦难,下一世富贵,没准下一世,你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将军,而我是一个戏子呢?”

上明安心不在焉地转动手中的鬼工球,突然问道∶“阿姊,你可知传说中这世间有一个上古神器名为福缘鼎,可以令仙者成神?”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些了?”她不以为然地笑着问。

“好想成神啊,这样的话,阿姊转世的每一世我是不是都能找到?难道阿姊不想成神吗?”他喃喃道。

她仰头看着清皓素娥,声音明亮好听∶“不想,转世多好玩啊,人间多好玩啊,干嘛要当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神?多没意思。”

上明安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那阿姊,你说,如若未来,我们被生死分离之后,那下一世、下下一世、永生永世,我还能否见到你?”

“我不知道,此生修来的缘分,没准在下一世就散了呢,如指间流沙一般,谁也说不准。”她轻笑着扬眉道。

少年起身,一双凤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近似祈求∶“那我们便约定好下一世竭尽全力去寻找对方,可好?”

少女闻言一愣,与他四目相对,随即莞尔。

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是还是保持眼神赤诚而又温柔的应道∶“好。”……

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是还是保持眼神赤诚而又温柔的应道∶“好。”

夜风卷走悲伤,酒盈樽,云满屋。

上明安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令他贪恋不已。

他想起刚刚在月光下的誓言,那双如同醉了酒般朦胧勾人的凤眸流连过她的五官,似是喃喃自语道∶“可是阿姊,我又怎知,你的这些话是不是戏言……”

次年,边疆蛮夷来犯,形势不容乐观,她不得不接圣旨去镇守边疆。

“……上明安,我需得去保卫边疆,仅仅两年,两年之后,我必定回来,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这是她第一次上战场,她知道只有自己牢牢地抓住这个机会,才能够坐稳自己现在这个位置。

“那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

他最终还是拦不住她。

“好。”

上明安年少记忆中最后的她,披上战甲骑上高头大马踏上征程,回头笑容似春光明媚。

他戴着斗笠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瞬间有些迷茫。

在他的眼中,他在风尘中,泥潭中;而她在百姓的簇拥下,站在光明处、神圣处。

他根本就跟不上她的脚步。

这两年,他一直浸在青灯古佛中,宛如佛子一般虔诚为她祈祷,只不过他皈依的终究不是佛门,而是她。

可是她没有信守承诺。

两年后边疆传来她战死的消息,他没有见到她。

他不信,尽管见到将军府挂满的白绫还有被抬走的棺材,他还是不信。

….

于是他便是等了一年又一年,可她还是没有回来。

上明安坚信她的话,她从来都不会骗人,阿姊会回来的。

他只是在不停地后悔,如果当时的自己能够下定决心给她下毒废了她的双腿,她是不是现在就还在自己身边。

这几年中他仍旧认真的打扮自己,他怕自己容颜有变,想尽办法保持自己的容颜。

前庭桃花开了谢,谢了又开,他静静地看着,等着他的将军快点回来。

夜里,他经常会梦到,他那鲜衣怒马、眉梢间都是少女的傲气的阿姊伸手递给他一吊银钱,笑着开口道∶“小孩儿,开口叫阿姊就给你。”

分明那天光那么耀眼,但是却不及少女身上散发的万分之一。

而转眼间,天边残阳如血,沙场上碧血漫天,尸横遍野。

胸口中箭的她将镆铘深深插入地里,单膝跪在沙地上,黑色的披风和她额前的碎发皆被风刮起。

她不停地吐着血,可是沙场上除了她已经没有了其他活人。

梦真实的可怕,他经常会红着眼眶醒来。

班主让他接客,但是他誓死不从,甚至对那些非要得到自己的人私下下了死手。

他从小到大都跟随班主,班主又怎会不明白这几条人命是怎么没有的,可是那时戏班子里出了个身段极好又聪明的女娃,班主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摇钱树,对他便没了从前的纵容。

“是啊,上明安,你是聪明,但是你有没有想到纸终究包不住火,你若是露馅了,整个戏班子都要遭殃!”

“我告诉你,她早就死了,她不会回来了,你如果再不接客的话,下一次我就抽死你!”

班主看着脸色苍白,血迹斑斑的他,愤恨地扔掉鞭子离去。

上明安一句话也没有,他拖着血痕斑驳的身体,又来到了前庭。

只不过这次入了冬,早已没有了艳丽的桃花,漫天的,尽是冷飞白。

他衣裳单薄,长睫上已经挂上了雪,伸出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接到那片晶莹的雪花,他便已经失血过多倒在了雪地中。

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珠翠散落满地,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血涂在自己苍白的唇上。

罢了,若是来生会忘记。

他宁愿一直痛苦,也不要忘记。

雪花似是她葬礼上的纸钱,一片一片无情的飘落,仿佛要,切断连理枝,拆散双飞的比翼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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