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幼,再不吃饭,饭都凉啦!”这时候爹爹也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她笑着道,随后,他把目光放在了她身后的小男孩身上,哄道∶“阿苏,你也该回家吃饭啦,要不然你奶奶又该生气了。下一次再找游幼玩好吗?”
“好!”身后的阿苏应了一声,随后站起拉住游幼的手,附在她耳旁边道了声∶“游幼妹妹,阿苏哥哥明天再来好不好?明天哥哥给你带小蚂蚁,好不好?”
游幼感受着他手中的温热,听着他习惯性问自己意愿的语气,她抬头看着他稚嫩而又熟悉的脸,怔愣地点点头。
阿苏见状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随后便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游幼,你怎么了?快来啊,娘亲抱抱。”不远处的女人蹲下来向她张开拥抱,旁边的男人同样眼神宠溺地看着她。
游幼见状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远远地看着女人温柔中带着鼓励的眼神,她再也忍不住向女人的怀抱冲过去。
反正现在自己身上没有法器也杀不成他们,不如等她有办法逃出去再说。
虽然她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她真的想贪婪地享受一会儿。
感受到怀抱的温度和母亲身上的体香,她忍不住哭了起来,似乎要把这十年的委屈和想念都哭出来。
“……囡囡,为什么哭啊……”她一边温柔地询问着,一边用手轻轻地为她拍着背。
游幼想起来每次自己看见别人的母亲抱着她们的孩子嘘寒问暖的时候,她一直羡慕地望着,多希望那个孩子就是自己,自己也可以去体会一下那个别人口中她不配得到的母爱。
游幼用毛绒绒的脑袋往女人怀里拱了拱,苦涩的泪落下,却也开心地弯了唇角。
……这个家里面很温暖,一切都真实的不像是假的。
爹爹做的饭很好吃,吃完饭之后母女两个人就坐在阴凉处看着爹爹在田里挥汗如雨地耕种着地。母亲温柔的侧颜在晚霞的映照下生动的如真的一般,游幼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她突然问她∶
“娘亲,你以前住在哪里啊?”
母亲闻言回忆了片刻,像是回忆到了她年轻的时候,她眼里有细碎的光,轻轻的扬起了唇角,语调温柔地开口∶“……以前娘亲住在一个很美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湖,湖里面有很多小船。”
“我和你爹就是在那里认识的,我曾经站在小船上,往岸上瞥了一眼,便瞥见了你爹正痴痴地看着我,他见我看他,还不好意思地低头脸红了。”
游幼听着娘亲所讲述的画面,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去赶路参加试炼时路过的谢梁城,便随口问道∶“……娘亲原来住的地方,可是谢梁城?”
“囡囡怎么知道啊?”母亲听到自己家乡的名字,开心地把她抱着站在自己腿上笑着问。
游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她稚嫩的声音继续问道∶“那是不是那里有一个长桥,桥的尽头连着一方亭子,屹立于水中的亭子。”
….
“只有一个,立于水中。”游幼刚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
母亲闻言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后笑着问她∶“那倒没有。”
她没有再问什么,母亲也就抱她入怀,一边动作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一边给她唱歌谣哄她入睡。
这是游幼第一次听别人唱歌给自己哄自己睡觉。
反正在她的记忆里,爹爹是没有这样做过。
母亲抬头看着天边的绚烂晚霞,时而低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她的歌声,游幼估计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远边的雨
撑起的伞
襁褓里啊
是我的囡囡
细雨啊
江南的细雨啊
编织着歌谣
让我的孩子安然入梦”
游幼听着她的歌声,眼眶有些热,她立即侧了身,将自己的脸埋入了母亲温暖的小腹,哭的无声。
歌谣美好的就如同田地里茁壮成长的庄稼,如她以前想念母亲时抬头看见的火烧云,一锤一锤敲嵌进她的心里。
“愿她齐我腰
愿她乘小船
捉住我的手
在小莲蓬里长大
……”
小孩子的睡眠时间确实很长,这一次游幼是真的见识到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是她十年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母亲捞着她起床的时候,游幼还是有些睡意朦胧的,当她睁开眼睛母亲的脸便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她还好一阵反应才反应过来。……
但是不得不说,这是她十年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母亲捞着她起床的时候,游幼还是有些睡意朦胧的,当她睁开眼睛母亲的脸便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她还好一阵反应才反应过来。
屋子角落里的锄头没了,证明父亲应该是去耕地了。
在她的记忆里,以前家里是没有地的,自她记事起,父亲就天天挥舞着砍刀宰杀畜生。她记忆里的父亲头发很长眉眼阴郁,只有他有的时候埋头于血肉中累了看着她那张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脸,才会对她温柔地多说几句话,而这里的父亲看起来干劲十足一副慈父的模样,对她说话也一直很温柔。
她被母亲抱到梳妆台前,游幼下意识看向铜镜,却发现了母亲闪躲的目光。
“娘亲,怎么了?”她问。
母亲手中拿着梳篦为她梳着头,犹豫了片刻才笑着小心翼翼地问她:“囡囡,你昨日是不是在外面玩的时候磕着了碰着了?”
她凝眉摇头。
“那是昨日的饭菜娘亲又炒糊了?”
游幼想了想,依旧摇头。
母亲抿唇思索了片刻,终于把她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怎么从昨日开始,你就一直不怎么说话呀?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开心吗?”
游幼一愣,随后张口回答:“未曾,便是昨日玩的有些累,没有怎么调整过来,所以可能有些沉闷,娘亲莫要放在心上。”
母亲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又问道:“不然你困了就再睡会儿?”
游幼扯出一抹笑,答道:“不必。”
她颔首,这才作罢。
就在母亲为她束上小发布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阿苏哥哥的声音∶“游幼妹妹!我带着小蚂蚁过来啦!”
….
游幼闻声脑子突然清醒了不少。
她立即乖乖配合母亲为自己穿衣,自己还赶紧扒拉扒拉好赶紧穿好。
母亲看见游幼这么迫不及待出去见阿苏的样子,不由得笑着打趣道∶“你这般喜欢你阿苏哥哥,不如娘去找阿苏他奶奶聊聊,给你们俩订个娃娃亲。”
铜镜里,母亲正笑着垂眸看自己,那长睫扇动,像是蝴蝶轻盈的翅膀。
游幼闻言,红着脸缓缓低下头。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很久以前,她确实有过嫁给阿苏哥哥当新娘子的想法。
爹爹还没有死的时候,她在村子里一直不受孩子们待见,但是因为爹爹是屠户,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孩子们还是不敢主动找她事情的。
她四岁那年,爹爹病重,自己被村里的孩子当成妖怪抛入湖中的时候,是阿苏哥哥不顾生命跳进去把自己救下来。
可惜,还没有到她长大的时候,阿苏哥哥就死了。
她那时坐在他小小的坟头旁就一直在想。
此生也是遗憾,未能见到他长大的样子。
此生也是遗憾,未能与他表明心迹……
她红了眼眶,为了不让母亲看出什么又担心,便轻轻笑了笑,装作一副开心的样子。
“游幼妹妹。”听到有人叫她,她下意识抬头,便看见阿苏粉雕玉琢的笑脸出现在窗外,他伸出手,有些湿润的掌心中正躺着两只小蚂蚁。
“我怕你梳妆无聊,就先来陪你玩啦。”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听上去十分悦耳。
游幼一愣,随后看着相撞的两只小蚂蚁,扯着嘴角逐渐上扬。
“谢谢。”
母亲看着可爱的阿苏和呆萌的女儿,真觉得越看越像是一对金童玉女,她笑着对游幼道∶“你看,阿苏对你多上心。”
游幼微笑着颔首,阿苏见此不好意思地挠头害羞笑出声来……
窗外的火红的三角梅摇晃着脑袋偷偷地看着这幅画面。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
“百徵上仙呢?百徵上仙还没有来吗?!”鑫文焦灼地对飏风问道。
飏风施法感知百徵上仙的音讯,轻拢眉宇道:“还远。”
“焱炎,我们先施法控制住试炼场里面的诸多邪祟,能控制一个算上一个,不然他们若是死了,就真的难以交代了。”鑫文看着正传信的焱炎说。
焱炎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道:“我刚刚已经呼唤了幽释上仙,他应该很快就能到。”……
焱炎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道:“我刚刚已经呼唤了幽释上仙,他应该很快就能到。”
鑫文闻言愣了一下:“你确定让幽释上仙来?”
“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百徵上仙远在万里,短时间内怎么赶来?!”焱炎无奈的说着,随即便开始运功将自己的灵力补偿到试炼世界的脉络上。
鑫文见此也不再多问,赶紧开始忙活正事。
桃花谷的另一边,楚凝佞和慕凌云也被困在了桃花阵里面,长着密密麻麻的细刺的桃花瓣已经把两人割的遍体鳞伤。
….
楚凝佞的眼睛被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染红,她看着面前向她冲过来的巨大的百宝箱,不停地用剑砍,逐渐的,她开始有些吃力,自己的伤害似乎对于它来说根本就没有用。
突然,她的目光转到了百宝箱的锁上,想到一个应对的办法……
而另一边慕凌云看着面前不断冲上来的皇弟,他一退再退,而眼前他最爱的皇弟慕长歌却对着他处处都下死手。
“哥!你倒是看着我啊?!这一击…这一击!我当初就是这么被皇后砍死的,你为什么不保护我?!为什么?!”慕长歌疯狂地笑着质问他,用语言一遍一遍地刺激着慕凌云。
慕凌云不懂,明明每一剑都被他挡了下来,他却仍然觉得自己早已被他虐杀了千百遍。
脑子里,慕长歌死不瞑目看着自己的画面挥之不去。
虽然他早就知道,那段记忆早已在他大脑里生根发芽,变成了无法消除的野草,但是尽管这样,每次想起,自己的心脏还是仿佛被人刺穿一样疼。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断地防守着,看着面前死而复生的弟弟,尽管知道他是一个假货,但是还是狠不下心来杀死他。
“抱歉…抱歉?!”慕长歌红着眼睛,没有丝毫停止进攻的意思∶“我死了你跟我道歉?去死吧!”
最后一击,慕长歌还是将长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穿破皮肉的声音清楚的响起来。慕凌云清淩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眼看着眼前的弟弟,在疼痛的刺激下,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时光。
他五岁时,他们的母妃死了,后宫的皇子公主便会私底下嘲笑他们没了娘,就连他们名义上的新母妃,人人眼中慈悲的皇后,也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起初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直到后来,他听他们说,他们的母妃杀死了皇后唯一的孩子,所以,母妃被处死了。
早闻皇后生下那一个孩子之后便因身体原因此后不能够再生育,他突然也为此感到悲凉。
但是他不会因此愧疚,因为他的母妃已经因此付出了代价。
之后他也会用悲悯的眼神看着皇后。
但是皇后见此却给了他一巴掌,随后冷笑着捏起他的下巴,一字一顿道:“本宫就算是没了壬儿,照样有荣华富贵,照样是后宫之主,而你和你弟弟,只能变成臭虫再后宫里腐烂生蛆。”
慕凌云似乎天生就比别人要更加迟钝一些,那时候他并没有完全理解皇后所说的话,只是觉得,她真蠢。
他觉得,皇后没有了孩子,也就意味着她没有了可以相信的,可以依仗的人,纵使有再多的荣华享受,也终是孤独的。
后来有一日,他带着弟弟去御花园放风筝,风筝线断了,慕凌云记得当时慕长歌哭了好久。
….
他问他为什么要哭,慕长歌说,他跟风筝的缘分断了,跟母妃的缘分也断开了,那跟哥哥的呢?遥远的未来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分离?
那时候慕凌云恍惚才意识到,失去了母亲的他,到底还失去了一些什么。
他看着哭哭啼啼的弟弟,第一次想跟着他一起哭。
但是他知道,他是哥哥,所以他不能哭。
他蹲下身子将弟弟拥入怀中,默了片刻,只留下了一句:“哥哥会保护好你,我们一起活到百岁。”
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让他在自己的眼前惨死。
慕凌云那时眼泪直接就落了下来,这是第一次,他不再带着任何思考去落泪。
后来的他终于可以明白了皇后的那句话。……
后来的他终于可以明白了皇后的那句话。
当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势时,确实只有无上的权力和金钱能够带给人不用分享的快乐。
就似乎是有人给他狠狠地闷上一棍,他开始变得狠戾,开始对整个天下感兴趣,他开始变得善于计谋,跟胡人楼合作杀死皇后,成为人人尊敬的七皇子。
他开始变得不再麻木,学会了爱恨。
尽管爱恨都已经留给了死人。
“…哥,你永远都是那么懦弱。”慕长歌看着倒在地上胸口鲜血直流的慕凌云,丢下剑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后来人人都说他杀人如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但是谁都不知道,他这个人究竟是何等的软弱。
慕凌云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缓缓闭上了双目。
对啊,他还是懦弱,尽管他有胆子杀尽天下人,也没有胆子杀掉一个亲人的替身。
“慕凌云!我*你撑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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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药要一粒才行